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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掌掴逆子 孝义难全


果然!

  天助我也!

  他终究放不下血缘亲情。

  有这老家伙软肋在手,今日定教他俯首称臣,助我一统武林,成就霸业。

  这便是风云化龙后,时来运转,天地同力么。

  雄霸心潮翻涌,面上笑容却愈发宽厚仁和,朗声道:“前辈宽心!”

  “当日五指峰上,前辈对晚辈手下留情,多次容让。”

  “此恩此德,雄霸铭记于心,岂会对裘兄弟有丝毫加害之举?”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裘兄弟与我天下会,早有渊源,是友非敌。”

  但见裘图眼中似有急切,“那...可否...容老夫...见他一见?”

  “这个嘛...”雄霸故作沉吟,目光飞快地向文丑丑一瞥。

  随即爽快应道:“此乃人之常情,自是理所应当。”

  “也是晚辈方才见前辈骤然登门,一时惊喜交加,竟忘了立刻遣人去知会裘兄弟了。”

  说罢,雄霸大手一挥,转向侍立一旁的文丑丑,声音洪亮道:“丑丑——”

  “小的在!”文丑丑躬身应道。

  雄霸沉声吩咐道:“速去地……速去请裘兄弟前来,与前辈父子团聚。”

  “是!小的这就去!”文丑丑领命,转身如风般退出大殿。

  而雄霸则笑容满面,寻些话题与裘图攀谈,言语间暗藏机锋,不断试探。

  二人从武学精要聊到江湖大势,又从处世之道谈到帮派经营,乃至如何教养子女,最终又绕回武学。

  一番言语交锋,雄霸心中渐有轮廓。

  此人重情重义,却顽固不化,行事必求师出有名,正邪分明。

  看似果决狠厉,实则心肠偏软,常陷犹豫。

  说穿了,便是个守着陈腐规矩的老糊涂。

  识人不明,教子无方!

  但其武学造诣,确属一代宗师,功力大开大合间暗藏精微至理,而不是一味以功力堆砌。

  而裘图则在交谈应付间,凭借听心境耳识一路追踪文丑丑动静,直至深入地下某处,方捕捉到文丑丑与裘万江对话。

  但听栅栏开启声刺耳。

  文丑丑那特有的阴柔嗓音,带着一丝关切,幽幽响起,“裘公子,这几日……身子骨可还安泰?”

  “文总管……安、安泰……”裘万江回应传来,声线虚浮发飘,难掩惊惶。

  “啧,裘公子何必这般惊惧?”文丑丑语调一转,透着虚假热络,“今日可是天大的喜事。”

  “令尊裘老前辈法驾亲临,此刻正与我家帮主在大殿叙话,特意点名要见你呢。”

  “当真?!”裘万江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惊疑,“我……我……”

  “自然是真。”文丑丑话锋陡然下沉,威胁之意顿显,“只不过嘛……裘公子体内那蚀心散之毒……”

  “啧,可不大好办哪。”

  “此毒入髓,世间无解。”

  “唯有每日按时服下我天下会特制的缓药,方能暂且压住那钻心蚀骨之苦,保得一时无虞。”

  “文总管但有吩咐!万江……万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裘万江声音颤抖得厉害。

  “好!”文丑丑满意轻哼一声,“稍后见了你爹,须得使出浑身解数,定要劝得他心甘情愿归顺我帮主麾下,为天下会效力。”

  “这便是你的差事,也是你的活路!”

  “我?劝我爹?”裘万江声音似充满恐惧,“爹若见我,只怕……只怕一掌便毙了我。”

  “哼,放心。”文丑丑嗤笑一声,语气笃定,“虎毒不食子,他定然狠不下那颗心。”

  “纵使他真个暴起发难……”

  “此地乃天下会总坛,高手如云,更有帮主神威坐镇,难道还护不住你一条小命?”

  “你只管依计行事。”

  “是……是!”裘万江似被说服,“我一定……一定设法劝得爹爹识时务,归顺帮主麾下。”

  “嗯——”文丑丑声音拉长了调子,“你既是他骨肉,知父莫若子。”

  “该如何拿捏他软肋,触动他心肠,想必你心中自有丘壑?”

  “总管放心!”裘万江声音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只要爹爹……爹爹肯留我性命,此事……十拿九稳!”

  “很好。”文丑丑声音陡然转冷,“那你体内剧毒之事……”

  “不说!”裘万江急声赌咒,“打死也绝不敢吐露半字。”

  “谅你也不敢。”文丑丑声音阴恻恻警告,“若敢走漏半丝风声,你便是自绝生路,撕破脸皮。”

  “届时……嘿嘿,你父子二人,谁也休想活着踏出这总坛半步。”

  “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裘万江声音唯唯诺诺。

  “好!”文丑丑最后扬声道:“尔等速带他洗漱更衣,不得耽搁。”

  不多时,文丑丑领着洗漱一新、换了身锦缎袍服的裘万江步入正殿。

  裘万江甫一进殿,目光便触及端坐左首上座、面沉似水的裘图。

  当即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爹……”

  雄霸端坐尊位,手捧青玉茶盏,盏盖轻拨浮叶,假意品茗。

  双眼微眯,与文丑丑眼神短暂交流,随后目光悄挪,窥视着裘图反应。

  只见裘图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胸膛剧烈起伏,扶手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裂木之声。

  下一刻,但听一声雷霆怒喝炸响殿宇。

  “孽畜!”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拉出连串模糊残影,倏忽间已欺至裘万江身前。

  不见其如何出手,只闻“啪!”一声脆响!

  便见裘万江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败叶,整个人打着旋儿倒飞出去。

  “嘭!”地一声闷响,脊背狠狠撞在粗壮殿柱之上,随即狼狈滚落在地。

  他惊魂未定,强忍痛楚,刚挣扎抬头刹那。

  焚风压顶!

  蒲扇大的手掌倏然盖下。

  电光火石之间,在他天灵上方不足寸许处紧急悬停。

  裘万江登时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双目圆瞪欲裂,眼白布满血丝,喉头“咯咯”作响,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刻,他惨白脸颊上,一个紫红刺眼的五指掌印才缓缓浮现,肿胀起来。

  嘴角亦慢慢溢出一丝殷红鲜血,更显凄惨。

  “咕噜~”殿角几处阴暗之中,数道吞咽声微不可闻。

  与此同时,雄霸眼底凝重之色一闪而过,心中凛然暗忖:

  这老家伙……

  身法还是如当日般神鬼莫测……

  他练的究竟是何种惊世武学?

  内力精纯霸道如煌煌烈日,身法招式更是快逾闪电,更兼无匹神力……

  就在这殿内气氛凝重如铅之际。

  “哎哟!”殿门处的文丑丑已抢先一步,佝偻着腰,一脸惶恐地小步上前,停在裘图两丈开外,缩着脖子连连道:

  “前辈息怒!息怒呀。”

  “裘公子可是裘家唯一骨血,万万三思。”

  或许“唯一骨血”四字起了效用。

  只见裘图悬停在半空,蓄势欲拍的手掌,竟开始颤抖起来,可见其内心挣扎如何激烈。

  “裘兄弟当日所为,确有不孝不堪之处。”此时,雄霸方将茶盏放下,双手按膝起身,沉声道:

  “但那是他不知前辈神功盖世。”

  “其初衷,亦如他当日所言,乃是不忍帮中兄弟以卵击石,做无谓牺牲。”

  “前辈今日也看到了。”雄霸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丹陛,“我天下会拥众数万,皆骁勇善战,岂是寻常帮派可比?”

  “裘兄弟其行虽悖于世俗孝道,却不能说无情无义。”

  “江湖路险,孝义难全,不过是个人取舍罢了。”

  雄霸行至裘图身侧,背负双手,看着地上惊惧万状的裘万江,继续道:

  “当日他作此抉择,早已抱定背负一世骂名之心。”

  “若有他途可选,想必……也不至于行此下策。”

  文丑丑立刻趋步上前,躲在雄霸身侧帮腔道:“是啊是啊,前辈明鉴,此事真不能全然怪罪裘公子。”

  “他也是……也是走投无路,身不由己啊。”

  闻言,裘图面色痛苦的闭上双眼。

  那只悬空手掌颓然垂下,发出一声饱含无尽苍凉与自责的长叹道:

  “唉……怪老夫……都怪老夫啊!”

  其声凄楚,满怀沉痛。

  叹罢,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文丑丑见状,赶紧一个转身凑近,一手搀扶裘图手臂,一手轻捋他胸口,脸上满是关切道:“哎哟喂,前辈。”

  “前辈您消消气,千万莫要气坏了金玉身子。”

  “前辈可感不适?”雄霸亦适时流露出关切之色,“晚辈总坛良医圣手众多,可即刻召来。”

  但见裘图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紧闭双眼,面容满是沉痛无奈。

  文丑丑见状,赶紧疯狂给地上的裘万江使眼色。

  裘万江如梦初醒,立时四肢并用,如丧家之犬般爬跪到裘图脚边,额头“咚咚”撞地,声泪俱下,嘶声哭喊道:

  “爹!是孩儿错了!是孩儿猪狗不如!孩儿不配做您的儿子!孩儿罪该万死啊!”

  “您……您杀了我吧!让我去九泉之下向大哥磕头谢罪!”

  “孩儿只求一死,以赎罪孽!”

  “好好好……”裘图猛然睁眼,胡须似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你想死?”

  “做爹的今日如何能不成全你这不孝子!”

  话落,一把将身旁的文丑丑推开,作势抬掌朝裘万江当头落下。

  “前辈且慢!”雄霸一步跨出,顺势一把擒住裘图似疾实缓的手臂,沉声道:

  “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

  “纵使裘兄弟罪该万死,您若今日亲手弑子,岂非有悖人伦纲常,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文丑丑被推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慌忙哈着腰上前,“哎呀我的老前辈呐。”

  “您就大发慈悲,给裘公子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常言道得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只见裘图清瘦面容一片惨然,紧紧盯着脚下声泪俱下的裘万江,“老夫这把老骨头死便死了……反正也活够本了……”

  “你……你这孽障,怎忍心害死你血脉相连的兄长啊!”

  “爹!”裘万江猛地抬起头,涕泪糊了满脸,嘶声辩解,“当时情势危急如累卵,我不那么做,铁掌帮上下数百口都得死!都得给咱家陪葬!”

  “我那么做,死的不过是我们父子三人!”

  “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孩儿自幼在帮中与兄弟们一同摸爬滚打长大,与您和大哥聚少离多……”

  “孩儿心里,早已视帮中手足如同至亲!”

  “要我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白白送死……我……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我只想给兄弟们谋条活路!即便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孩儿亦在所不惜!”

  “大哥的死……我……”裘万江痛哭流涕,双拳疯狂捶打自己胸口,状若疯魔,“这些日子,爹您是不知孩儿是如何的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哎——前辈。”但见雄霸摇头重叹,“裘兄弟或许在你眼中是不孝之子,于江湖中人看来亦是贪生怕死之徒。”

  “但在贵帮弟兄心里,实乃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闻言,裘图仰面朝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目光,俯视着脚边裘万江,声音疲惫道:

  “你如今……在这天下会,身居何职。”

  不待裘万江开口,雄霸已抢先道:“裘兄弟初来乍到,尚在熟悉会中庶务,暂无具体职司。”

  “雄某意欲待其熟悉后再做安排。”

  “哼!”但听裘图冷哼一声,语气恨铁不成钢道:“他不过一介酒囊饭袋,朽木难雕。”

  “雄帮主未予重任,实乃明智之举。”

  “否则,以此子心性能力,不知要捅出何等天大娄子。”

  “届时,怕是要累及雄帮主威名。”

  裘万江闻言,猛地挺直脊梁,梗着脖子,脸上带着不甘与委屈,大声道:“爹!我不服!”

  “嗯?!”裘图双眼一瞪,“你这孽障,还敢顶嘴?!”

  裘万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您骂我酒囊饭袋,好,我认!”

  “可孩儿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光耀裘家门楣。”

  “多年来,孩儿事事谨慎,早已竭尽全力,却苦无门路,有力无处使啊。”

  “若孩儿能得您几分真传,又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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