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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独门幻术 不见天光


另一边,玉皇顶封禅高台后方。

  一幢道阁,一座佛塔,比邻矗立,俱为九层之高,形制恢弘,直指天穹。

  这正是裘图在笑傲江湖世界时与东方不败首次交手所在。

  亦如后世一般,其中道阁内乃是泰山派各种道藏典籍所在,佛塔内则藏有武功秘籍。

  东灵道长一路飞掠,直上佛塔顶层。

  九层之内,甚是空阔,除却一张古朴供桌,上置一只青铜香炉,余烟袅袅,散着淡淡幽息,再无他物。

  壁间悬一幅古画,画中一白袍老者,脚踏流云,仙姿卓然,道骨昂藏。

  身侧随一灵秀女童,更添几分飘渺逸趣。

  东灵道长甫一登顶,目光未及落定供桌,耳畔忽闻一声磁性温润低语。

  “看着我。”

  东灵心头一悸,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冬日暖阳透过窗棂,在他面上镀了一层淡金。

  周遭静逸,那淡淡香息入鼻,竟令他心神微松,泛起一丝困倦疲惫之感。

  方才似乎幻听了?

  昨夜确未睡好……

  东灵道长一念闪过。

  “师傅!”恰在此时,方才通报的弟子声音自身后大声响起。

  东灵悚然一惊,猛然回头斥道:

  “你大呼小叫干什么!”

  那弟子脖子一缩,讷讷道:“弟子……弟子方才小声唤了师傅好几声,师傅望着窗外发怔,都不曾应啊……”

  东灵闻言,心头一紧,急转首看向供桌。

  却见那本线装古册,赫然静静置于桌上,封面古朴,正是《岱宗如何》。

  但见东灵道长须眉一扬,指着供桌喝道:“秘籍分明好端端在此供奉!何曾失窃?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弟子抬眼望去,面色一僵,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两步细看,满脸难以置信,挠头道:

  “奇……奇了怪哉。”

  “方才弟子明明看得真切,桌上空空如也,这才慌忙禀报……”

  “难不成……真是弟子眼花,一时恍惚了?”

  东灵道长心中也掠过一丝疑惑,但眼前秘籍确实好端端放着,殿内也无任何翻动痕迹,只得将这怪异感压下,一甩袖道:

  “哼!定是你小子昨夜守夜没睡醒,眼花了。”

  “守好此地,今个儿大喜日子,鱼龙混杂,再出纰漏,唯你是问!”

  说罢,便转身急匆匆下楼去,大殿还有满座宾客等着他这位新掌门招呼。

  此刻,在道阁佛塔之间,裘图双手背负于一方石碑之前。

  石碑饱经风霜,苔痕斑驳,其上深刻四个苍劲雄浑、力透石背的大字——日月同天。

  寒风吹过塔阁间的狭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拂过。

  裘图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盏茶时间后,泰山后崖。

  劲风猎猎,吹动郭襄鹅黄衫角。

  她仰头望着盘旋而下的巨大金雕,待裘图身影飘然落于雕背,便也提气轻身,跃上另一只雕背。

  “唳——!”

  清越雕鸣响彻云霄,双翅展开,如垂天之云,驮着二人冲天而起,穿云破雾,直向远方。

  郭襄稳住身形,回首望向渐小的泰山群峰,脆声问道:“姐夫,可问到那绝顶石踪迹了?”

  裘图负手立于雕背,素白袍袖迎风鼓荡,声音温润传来,“沧海桑田,那东灵亦不知晓。”

  “这《岱宗如何》秘籍,也不过是他自师承得来。”

  郭襄闻言,杏眸微转,带着几分好奇与了然道:“姐夫威名远播,这东灵道人倒也识趣,就这般老老实实将所知尽数相告了?”

  但见裘图唇角微扬,目光投向浩渺云海,淡淡道:“自是用些手段,省却一番手脚功夫。”

  这六年来,裘图并非全然闭门钻研天人合一之道。

  虽尚未创出令自身满意的独门武学,然诸多秘术,却已在他手中推陈出新,更上层楼。

  譬如那移魂大法与摄心术,便被他取其精粹,融会贯通,创出一门独步天下的秘术。

  此术神妙非常,可令人瞬息堕入幻境、口吐真言、乃至短暂遗忘记忆。

  方才佛塔之中,那东灵道长不过是与裘图目光一触,便已目眩神迷,如坠云雾。

  心中所想,所知秘辛,皆如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吐露无遗。

  事后更是浑忘前事,只余下心神耗竭的疲惫之感罢了。

  双雕振翅,化作两道金虹,倏忽间便隐入茫茫云霭深处,唯余清越鸣声,回荡于千峰万壑之间。

  翌日清晨。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

  少林寺藏经阁第九层,郭襄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目光怔怔地投向下方。

  藏经阁与菩提院之间,一口幽深枯井静静卧在那里。

  井口青石斑驳,爬满苔痕。

  井旁古松虬枝盘曲,更添几分萧索。

  而阁内,裘图身影却在浩如烟海的经卷书架间穿梭。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指影翻飞,一本本或厚重或古旧的典籍在他手中飞速掠过,书页翻动之声连绵不绝。

  但见其目光沉凝,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当年笑傲世界火烧少林,他虽已匆匆翻阅过藏经阁内重要经卷。

  但彼时仓促,遗漏甚多。

  加之时代更迭,后世多有典籍失传,这禅宗祖庭的藏经阁,于他而言仍是一座蕴藏无数智慧的宝山,值得临走之前来一趟。

  但见裘图翻阅着经卷,同时温润声响起,打破阁内寂静,“你不如去瞧瞧他如今过得如何凄惨,如此也好解气一番。”

  郭襄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并未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厌憎道:“我不想见到他。”

  “每每想起爹娘因所谓心善义气收留他,而为自己身亡埋下大祸,我便辗转难眠。”

  “姐夫,这世间为何有这等恩将仇报之人?”

  裘图翻书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头微微挑起,并未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实在不好回答。

  因为在他看来,恩将仇报之事,本就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人性之恶,不过如此,并非什么稀奇事。

  当然,或许是他裘某人向来以己度人,惯于揣着恶意揣摩别人的缘故吧。

  当初少林一役尘埃落定,裘图并未将杨过斩杀。

  只是废去了杨过一身武功,更出手将其四肢俱折,形同废人。

  随后,便令少林僧人将其囚禁于那口枯井之中。

  美其名曰:置于青灯古佛之畔,日日受佛法洗涤,盼其早日迷途知返,得见真如。

  然而,真相不过是因为杨过当时看向他的眼神,是那般不屈桀骜。

  这让裘图感到略有些冒犯。

  他裘某人行事,向来睚眦必报,岂会给对方痛快?

  杨过那时已将《斩心鉴》修行过半,处于不上不下的状态,已然萌生死志。

  那裘图便偏偏不许他死。

  就要让他拖着这残破之躯,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之中,苟延残喘,尝尽人间至苦。

  不见天光,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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