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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仁厚优柔 光明伟岸


林平之认不得余沧海真面目,而裘图又早已答应放过其家眷。

  遂拔剑出鞘,缓步向那些青城弟子行去。

  转身朝正为金光上人运功疗伤的裘图抱拳躬身道:

  “恳请师傅容弟子手刃此等狗贼,以慰福威镖局亡魂。”

  裘图左手捻动佛珠,眉目低垂道:

  “此辈血债累累,合该以命相抵。”

  但见林平之挨个刺下,令那些青城弟子在睡梦中毙命,倒是便宜了他们。

  若是跟他们有仇的是裘图,必先令其饱受筋骨摧折之苦,诛心夺志之痛。

  好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悔不该来这世间走一遭。

  只能说他们命好,遇着林平之这般真君子。

  这些时日林平之在地牢中所谓折磨余沧海家眷,也不过是反复掌掴鞭笞,对余沧海破口大骂罢了。

  且所施手段,仅针对余沧海几个儿子。

  他是真不对老弱妇孺下手。

  裘图也乐的林平之保持这般品性,听话且忠诚。

  大殿之中血腥之气弥漫,林平之刺毙最后一人,长剑当啷坠地,整个人跌坐于地,怔怔出神。

  殿内寂然无声,群雄默立四周,将裘图与解风二人团团围住。

  但见二人运功之际衣袂翻飞,发丝飘舞,额间汗珠滚落,看似颇为辛苦。

  实则二人皆是作态。

  金光与清虚二人早已服下解药,不需以内力逼毒。

  裘图与解风所渡内力,不过助其调理气血,平复紊乱内息罢了。

  费不得多少功夫。

  便在此时,角落里饱受铁掌火毒煎熬的余沧海,自觉内力耗尽,再难压制火毒,忍不住颤声道:

  “裘帮主...还望赐下解药...小道...实在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殿内群雄神色各异。

  但见丁勉抱臂而立,冷笑连连道:

  “余观主倒是好厚的面皮,先前屡次卖弄青城武学,真当裘帮主瞧不出端倪?”

  “小道并非......”余沧海犹欲作最后一搏,垂死之际,岂甘就此殒命?

  话音未落,林平之骤然起身,提剑而至,一把揪住其衣襟,惊怒交加道:“你是余沧海?”

  费彬大步上前,抬手便将其人皮面具揭下。

  林平之见状双目赤红如血,长剑横架其颈,厉声喝道:

  “狗贼!为夺我林家辟邪剑谱,你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真容既露,余沧海心知大势已去,索性昂首道:“不错!正是余某!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随即目光如电射向裘图,厉声道:“裘千屠!好一个深藏不露,余某今日方知着了你的道!”

  “你明明武功远胜于我,那日却故意藏拙,令余某失了戒心。”

  但见裘图左手轻捻玄色佛珠,虎目微阖,冷然道:

  “余观主何出此言,当日你青城弟子环伺左右,裘某顾全你颜面,反倒成了藏拙欺你?”

  “当真是以德报怨,反遭其咎。”

  解风横眉冷视余沧海,声若洪钟道:

  “此等奸佞之徒,纵使裘帮主待他千般好,也只会记恨不记恩。”

  岳灵珊心中看不过去,忍不住脆声接道:

  “不错,余观主犯下如此滔天罪孽,裘帮主仍愿放过你一家老小,这般仁义之举,你竟还有脸在此污蔑帮主?”

  “江湖中人非生死之斗,上门论武皆是点到为止,互留颜面,藏拙本是常事。”

  “怎的,本以为帮主可任意拿捏,待啃到硬骨头后,竟怪他人不展露虎须?”

  群雄闻言纷纷怒目而视,斥责之声此起彼伏。

  余沧海气势渐颓,细思裘图方才所言。

  好.....好像是啊.....

  那日他明明占尽上风,却突然收手。

  我使的那辟邪剑法可谓粗鄙不堪,怎可能将其逼退。

  原是为保全我颜面...再看他今日所为,确确实实是仁义之辈。

  他虽灭我青城道统,归其缘由却也是为弟子出气,为恩人报仇。

  今日更承诺放过我一家老小...我为何还要如此怨恨?

  错本在我...不在他呀.....

  蓝凤凰见余沧海神色颓然,不由轻蔑一笑道:

  “怎的?余观主无话可说了?”

  余沧海尚未答话,裘图已轻叹一声道:

  “此事...裘某确实过于冲动,一怒之下伤及无辜。”

  解风凝视裘图,恍惚间竟似看到自己的影子。

  二人皆是身形魁梧,武艺刚猛,同为一帮之主,麾下亦多为草莽之辈。

  且这般心性品行,简直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

  否则今日也不会如此默契配合。

  唯一不同,便是二人年岁相差近三十载。

  但见解风沉声道:“裘帮主不必自责,这余矮子杀人如麻,所害性命数倍于你。”

  “更何况你是为报仇雪恨,而他...”解风冷哼一声,“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

  “阿弥陀佛。”方生大师双手合十,“裘帮主心怀慈悲,待老衲回寺后,定当替帮主为那些未曾沾染血腥的青城弟子诵经超度。”

  裘图眉峰微蹙,面露踌躇之色,忽而目光一凝,似下定决断,沉声道:

  “青城道统,裘某自会寻人传承。”

  “以此弥补裘某之过。”

  余沧海闻言双目圆睁,颤声道:

  “裘...裘帮主此言当真?!”

  世间竟有如此光明伟岸之人!

  余沧海心中恨意顿消,唯余敬佩之情,更觉自己先前所思所想何其卑劣。

  当真是.....自惭形秽。

  群雄闻言肃然,虽敬佩裘图胸襟,却也不免暗忖其过于仁厚。

  然则这般性情之人,最易糊弄。

  蜀中各派掌门心中暗喜,皆愿执掌生杀大权者是个仁厚之辈。

  岳灵珊秀眉紧蹙,附耳对岳不群低语道:

  “爹爹,这裘帮主好生迂阔,全无快意恩仇之态。”

  “依女儿之见,一刀结果了这余矮子方才痛快。”

  岳不群目光一凛,低声斥道:“慎言。”

  心下却暗自思量。

  世间唯有同类最知同类,岳不群在裘图身上分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甚至从中悟得几分道理。

  人都要杀了,还要用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博取名声,当真是物尽其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但见裘图目光如炬,直视余沧海道:

  “然则这道统,断不能由你子嗣继承。”

  “道门传承,重在教义。”

  “几名弟子,几亩薄田,静诵黄庭,方是出家人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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