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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怒海归心,杀意满帆


王大牛的哭喊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鱼安岛劫后余生的喜悦。

空气里刚刚升腾起的米粥香气,瞬间被一股从遥远渔村飘来的血腥味冲散。

林潮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村长的腿……被打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旁边的阮小七都打了个哆嗦。

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里那片海,浪越大。

“是啊!潮勇哥!”王大牛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话颠三倒四,“张二癞他娘家来了四五个人,领头的叫张老三,说是县里轧钢厂的保卫科副科长!硬说二癞是你害死的,要你偿命!村长替你说了几句话,就被他们……就被他们用铁棍把腿给打折了!”

轧钢厂,保卫科。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就代表着普通人惹不起的权势。

王大牛喘了口气,哭声更大了:“他们占了你那条新船,就是上次你从县城开回去那条!还把咱们村的渔网都给收了,不准任何人出海!说三天你要是不滚回去磕头认罪,就一把火烧了你家,把……把慧芳嫂子抓走,给张二癞配阴婚!”

“配阴婚……”

林潮勇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七号舍的方向。灯火下,刘慧芳抱着那个捡来的婴儿,正轻轻哼着摇篮曲,她的侧脸温柔而宁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那是他的底线,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唯一想要守护的港湾。

现在,有人想把他的港湾掀了。

“姐夫……”刘晓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算盘,小脸煞白,“这可怎么办?他们是干部,我们……”

“干部?”林潮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在我的海图上,没有干部,只有能不能被幽灵船碾碎的两种人。”

他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那股子咸腥味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晓燕,你留下。岛上的俘虏,让那个祭司带着人去修暴君号,修不好就别给饭吃。缴获的物资你看管好,药品优先给孩子们用。阮老六,你带人守好码头,在我回来之前,鱼安岛只进不出。”

“大哥,我跟你一起回去!”阮小七红着眼圈,抄起一根鱼叉,“咱们岛上几十号兄弟,还怕他几个轧钢厂的?”

“不用。”林潮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杀鸡,用不着牛刀。看好家。”

他转身,大步走向七号舍。

屋里,刘慧芳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把睡着的婴儿轻轻放在炕上,脸上带着担忧。

刘秀娟则站在门口,手里那把擦拭药草的剪刀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潮勇,村里出事了?”刘慧芳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林潮勇走到她面前,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一点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去。”刘秀娟突然开口,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村长的腿断了,我是大夫,我得去看看。而且,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林潮勇看了她一眼。

大姨子还是那个大姨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护着这个家。

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准备药箱。慧芳,你留在岛上,这里最安全,晓燕会照顾你。”

刘慧芳拉住他的手,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别冲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潮勇,村长是个好人。村里的大伙……也没做错什么。”

一句话,点醒了林潮勇。

他心里的杀意,是冲着张家那几个杂碎去的。但他不能让这股杀意,波及到整个村子。

“我明白。”林潮勇反手握住她的手,很暖,“等我回来,给你带县城的大白兔奶糖。”

安顿好一切,林潮勇带着刘秀娟,再次登上了幽蓝复仇者号。

没有告别,没有喧哗。

幽灵船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瞬间消失在黎明前的海雾之中。

船上,刘秀娟看着林潮勇沉默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潮勇,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寒气,却比深冬的海风还要刺骨。

“潮勇,你……你打算怎么办?”

“姐。”林潮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晕船吗?”

“不晕,怎么了?”

“那就站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蓝复仇者号的船身猛地一震,两侧的船舷下,伸出两道如同鱼鳍般的骨刺,划开水面。

船速,陡然提升了一倍!

整艘船几乎是贴着海面在飞行,溅起的浪花如同一堵堵白色的墙,被狠狠地甩在身后。

刘秀娟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她死死抓住船舷,才没被甩出去。

这哪里是船?这分明是海上的怪物!

从鱼安岛到渔村,寻常渔船要走一天一夜。

而幽蓝复仇者号,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当天色大亮,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渔村,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远远地,林潮勇就看见了停在自家门口码头上的那艘船。

那是他交给王正义,用来给村里运货的新船。

此刻,船的桅杆上,挂着一件女人的红肚兜,在海风中招摇,像一面对他进行无声嘲讽的旗帜。

船舷上,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岸上一个唯唯诺诺的村民指手画脚。

林潮勇的眼睛眯了起来。

幽蓝复仇者号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片被海流推动的浮木,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艘新船的侧后方滑去。

海面上,晨光熹微。

一场注定要用血来清洗的风波,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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