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山中无老虎
江海怂恿村民来闹事，结果这帮人反而热火朝天地去砍柳条帮忙。
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可恨大刘还挥舞着镰刀，问他要不要一块儿插柳条挣工钱！
呵呵，他江海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也不想想他堂堂草编厂采购副主任，能跟一帮泥腿子蹲地上插柳条？
江海气得脸皮发紫，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最后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走了。
而另一边，江涛赶到江边渡口时，渔船上的四鳃鲈已全部卸到了小王的卡车上。
朱师傅做事仔细，知道江涛要留种，特意从活水舱里精心挑选了一批个头匀称鳞片完整的四鳃鲈。
足有上百斤，专门养在鱼护桶里，还接上了脚踏式增氧设备，等会儿让小王拉回院子里养着。
剩下的鱼过了秤，一共一千一百零八斤。
“江老板，”
小王把单子递过来，“鱼我先拉回你家，结账的事等刘主任过来看了再说？”
“好的，辛苦你了小王。”
江涛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我还要去打渔，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就辛苦你和老哥在我家等一会儿。”
“江老板您这话说的，哪能叫辛苦。”
小王姿态放得很低。
刘主任对江涛什么态度，他全看在眼里，自然不敢怠慢。
说起来，跟刘主任采买这么多年，能一次性供上千斤鱼的，江涛是头一个。
最近，刘主任每次来都是几万块现金带着，招待所里有人眼红了，背地里嚼舌头，说刘主任胳膊肘往外拐，把钱往外人兜里送。
好在刘主任也争气，靠着给江涛采买，硬是从一个专职采购干成了变相的分销商。
鱼拉回去匀给其他单位，那就是实打实地给单位搞创收。
要不是这笔进项撑着，那些眼红的人早打小报告把他挤下去了。
小王心里清楚，这位江老板就是刘主任的贵人，也是他小王的贵人。
别说多等几个钟头，就是等一宿，他也是毫无怨言呐。
毕竟，这个是个物资为王的时代。
老百姓手里有钱，却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也就是谁手里有货，谁就是大爷。
像江老板这样货又多又好的，根本不愁卖，多少单位排着队抢呢。
招待所那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刘主任这么个能人跑货源，账上创收实打实地摆着，不偷着乐也就算了，还在背后乱嚼舌头。
真把刘主任挤走了，让他们自己出去找货，就知道什么叫坐着说话不腰疼了。
“江老板，那我把车开走了。”
小王打了个招呼，跳上卡车，发动车子往村里而去。
江涛踏上跳板，三两步上了渔船，抬手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一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渔船开过去时间正好。
“老板，这回还往东吗？”
朱师傅问了一句。
昨天四鳃鲈和之前的大鳗鱼，都是在长江入海口附近捞的，估摸着今天去也能碰碰运气。
最近好像鱼群洄游挺频繁的。
“不，这回往上游走，往西看看。”
朱师傅一愣，没想到老板反其道行之。
不过，他也没多问。
昨天，捞四鳃鲈碰上了成老大，虽说最后没吃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西走正好避避风头。
他转身发动柴油机，渔船突突突地离了岸，船头劈开江面，逆流往西驶去。
五月底，江面风不大，湿气却不小。
两岸芦苇荡绿得发黑，偶尔有水鸟被引擎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
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烂叶，打着旋儿往东流，渔船逆流而上，激起的水花溅在甲板上。
江涛站在船头，任由江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水面。
甲板上，老张、庄大海和王大头正忙着检查渔网。
老张今天格外得瑟，背着手在甲板上踱来踱去，那架势活像个视察阵地的将军。
铁牛和赵老头不在，今天这渔船他自觉挑大梁了。
属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大海，待会儿下网你盯着左边，别让网缠了螺旋桨。”
“王大头，你负责右边，收网的时候使点劲儿，别跟没吃饭似的。”
老张这副指挥官做派，庄大海和王大头也没往心里去。
显摆就让他显摆去呗，反正到了水里，谁的本事大谁说了算。
他俩渔船货船都干过，论起真本事可不比老张差。
“看见没，这水流急的地方鱼最多。待会多半就在这种地方下网。”
老张还在那儿比划，唾沫星子乱飞，手指点得跟指挥千军万马似的。
庄大海和王大头既不接茬也不找茬，两人只顾低头整理渔网。
搞得老张说了半天，自觉很是没趣，便悻悻地凑到船头想跟江涛搭个话。
“涛子，你说往西能捞着什么？昨天那四鳃鲈可是稀罕物，今天要是再捞着一船，那可真是……”
“张叔，嘘。”
江涛头也没回，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马上就要两点了，渔船也已开出七八公里，离情报里说的那片水域越来越近。
江面上的波纹有些不对劲了，隐隐有一股暗流在涌。
见江涛神色凝重，老张愣在原地，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完了，刚才自己在那儿瞎白话，是不是碍了涛子的正事啊？
“涛子，我不是……”
老张想解释两句，可江涛却像没听见。
此时，渔船右前方水下，影影绰绰有一群红褐色的影子正顺流而下，体型侧扁，像是一片片红色枫叶在水中飘荡。
来了！
“朱师傅，减速！右满舵！”
江涛抬手指向右前方，又扭头喝道，“张叔，别愣着！快去把拖网放下去！”
“哎哎好……”
老张这才回过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渔网。
还好庄大海和王大头一直守在网边，见江涛下令，抢在前面就动了手。
老张只来得及搭个下手，三人合力，哗啦一声将大网撒进了江里。
江涛站在船头，目光死死锁着群鱼去向，直到网沉入水中，拖出长长的涟漪，才微微松了口气。
又差点误事了！
老张小心翼翼地拉住网绳，偷眼瞧了瞧江涛。
本以为江涛会骂他几句，没想到江涛只是专注地盯着水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那个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只是这种被无视却让老张更难受，脸上烧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添了乱，可涛子却连句重话都没说。
唉，自己这把年纪，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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