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有什么脸来看她？
姜禾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试最后一次的时候，孟庭洲忽然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在接电话，然后转身走到铺子角落靠墙的位置，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姜禾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孟庭洲的背影，心里那股疑影忽然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淡了下去。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再说了，孟庭洲和周寻是不是同一个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管来管去的做什么，真是有趣。
很快孟庭洲接完电话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她碗里已经见底的紫菜蛋花汤。
“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就回去了。”
姜禾把最后一只蒸饺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点了点头说吃完了。
孟庭洲起身去前台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穿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街角回到了鼎盛大楼。
没过多久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实验室的灯全亮了起来，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
姜禾刚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苏宁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姜组长你听说了吗？上面通知，今天有个空降的孟总要过来。”
姜禾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下。
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今天早上孟庭洲眼底挂着那么重的乌青，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拿起整理好的数据文件起身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她还没有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门没有关严，那道缝隙刚好够她的视线穿过。孟庭洲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挑五官清俊，眉眼之间和孟庭洲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孟庭洲是沉稳中带着锋芒，而沙发上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浮的得意，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哥，好久不见。”
孟商杰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文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外，也不知道鼎盛被你经营得怎么样，我刚回来，爸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入职了，你说这事儿闹的，我连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看孟庭洲，而是低头翻着文件，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丝毫没有把面前这个总裁放在眼里。
孟庭洲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孟商杰，目光里的寒意仿佛能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好几度。
“你在国外这几年，做出了什么实绩？如今刚回来，老头子就安排你坐到副总的位置上，还真是把公司当儿戏啊。”
孟商杰完全不在意他的嘲讽，把文件往茶几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来双手插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庭洲，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获得爸的认可，看来你做得也不怎么样，说不定我回来之后，可以让整个公司的业绩翻上三倍呢。”
他双手撑在孟庭洲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更加咄咄逼人，“孟庭洲，别自以为是了，你还真以为我不如你？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嗤笑了一声，“我听说你最近被周家为难，连二期实验的合作方都弄丢了，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孟庭洲，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总裁的位置，不如尽早让给我。”
孟庭洲那张阴冷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中的冷意已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他缓缓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是吗？那就看看你的能力，能不能让我刮目相看了，二弟。”
孟商杰丝毫不在意他话里的威胁，整了整西装领口朝门口走去。
他边走边丢下一句话，仿佛胜券在握，“那就让你看看，你是怎么输的。”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正好和站在门口的姜禾迎面撞了个正着。
孟商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冷哼一声，绕过她朝电梯方向走去了。
姜禾手里攥着那份数据文件有些发紧，目光落在孟庭洲身上，竟然在这个一向强大到刀枪不入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抹极淡的落寞。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把文件放在他桌面上，“孟总，这里是整理好的数据，我先出去了。”
孟庭洲没有抬头，微微点了一下下巴算是知道了。
姜禾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等她走出去之后孟庭洲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门口的方向，里面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椅子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嗯，对，等一下，我要过去探望我母亲。”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孟庭洲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声音仿佛带着一抹触碰到底线之后的暴怒，“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阻拦我。”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将电话挂断，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孟庭洲驱车去了衡山疗养院。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盘山公路，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郁郁葱葱的山林，空气越来越清冷。
他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直奔顶层。
他身后的医生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跑动翻飞，脸上带着焦急的恳求。
“孟先生，您真的不能打扰周女士，她的情况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转，如果您这个时候来刺激她的话，只会更加恶化，您要为她的病情考虑……”
孟庭洲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医生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来看我自己的母亲，有什么恶化的？那就说明你们能力很垃圾。既然能力垃圾，那就没有什么必要再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了，孟家不养闲人！”
医生被他这番话说得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往楼上走。
孟庭洲已经到达顶层。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色调柔和的艺术画。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刚才在医生面前那股冷硬的气势，忽然消了下去。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抬起手来悬在门板前方，手在此刻却微微有些发抖。
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最终终于鼓起勇气，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疲惫，“进来。”
孟庭洲心里沉了沉，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缝隙里倾泻进来。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面朝着窗口。
窗口泄进来的光逆着照在女人的周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
孟庭洲轻轻关上了门，他朝那道身影走了过去，脚步很轻。
“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他回来了。”
女人听到这句话攥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她的身体仿佛僵硬了一瞬，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张脸终于暴露在光线里。
那是一张非常沧桑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眉眼之间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的风韵。
孟庭洲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身体微微地瑟缩了一下。
女人朝着他招了招手，动作很轻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过来。”
孟庭洲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走了过去，在她的床前蹲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伸手可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皂角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
然而下一秒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女人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带着一个病人不该有的狠劲，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孟庭洲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板上，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声音沙哑而冰冷，“你真没用！有什么脸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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