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道阻且长
一个明亮的石室，看似安静，却有几个人站在里面，还有一个躺在石床上，似有模糊的喃喃自语传出。
突然，躺着的人在挣扎，双手紧握，身体在晃动，让坐在一旁的人无法确定是何缘故，也没有开口叫醒。
揪心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随着一声惊叫，将石室的人都惊到了。
平静之后，又看到紧握的双手松开了，却留下了指痕。
嘴唇也随着闭上，双眼不再乱动。
接着，如刚睡醒般慢慢撑开眼皮，又因光线照耀，不停地眨眼。
坐在一旁的人没有着急，耐心地看着。
那人竟往左转头，隐约看清后，猛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卓成！”
又在卓成惊讶之时，强行起身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说道：“卓成，你这个混蛋，怎么现在才来救我？”
卓成没料到她的举动，急忙低声提醒道：“墨苓别闹，有人！”
柳墨苓停下抽泣，抬头一看，见好几个人正盯着她看，各种神情都有。
她又感到上身一阵疼痛，被迫放手躺下，又感觉下半身不对劲，害怕地说：“卓成，我的脚动不了了。”
“哼！躺了几十年，一醒来就折腾，不要命了，还想再死一次。”苏秋柔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惊叹卓成能找到方法。
这恐惧还未散去，便听到苏秋柔的冷嘲热讽，柳墨苓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竟忘了疼痛，挣扎着就要撑起身子反驳：“你……”
她刚一开口就被卓成制止，还被强行灌了一口续元绿浆。
卓成将十颗回气丹和一瓶山髓石泉放下，以及将灵兔红红放出来，才起身说道：“好好躺着，等你恢复再说。”
“我想起来了，她是虚若谷的弟子。”吴向薇开口让不明之人更好奇了。
“她怎么会躺在这？”沈冰兰想起了以前的事。
苏秋柔没有理会这些言语，琢磨着卓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将一个半死的人救活了。
卓成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简单地回道：“她是被人陷害。”
方恒却叹了口气，说：“该说卓兄有福气呢，还是说倒霉，也未可知。不过也证实了福祸相依，至少没那么糟糕。”
其余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因事发突然，都没来得及让卓成介绍此人，到底是谁。
然而，方恒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仿佛不担心会被人看穿一样。
卓成发现这微妙的情况，示意众人先离开，让柳墨苓好好歇息。
众人回到院子里，看到洛芊坐着喝茶，江烟恭敬地站在一旁。
“宫主！”苏秋柔不知洛芊来此的意图。
洛芊抬头一看，见到走进院子里的人后，不由地手上一顿，说：“这几位是？”
卓成下意识示意沈冰兰和吴向薇一同摘下脸上的虚影面具。
洛芊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已然心中有数。
还未等卓成开口，她将茶杯一放，接着说：“天幻宗通缉的沈冰兰和吴向薇，卓成你倒是厉害，躲了几十年的人都被你找到了，还敢带到我这来。”
她看了眼苏秋柔，并没有把凌筱说出。
“宫主，这是要赶我们走，还是另有打算？”沈冰兰连忙把吴向薇护在身后。
洛芊打量那两人，一个化池境后期，一个化池境初期。
相貌身段都远胜常人，若非她们与卓成是同门，都以为与他关系匪浅。
“那倒没有，谁叫卓成出手阔绰，而且也算是上了他的贼船。”洛芊话音刚落，察觉走到半途的苏秋柔突然转身。
卓成也发现了，看到苏秋柔正注视着沈冰兰，不知在想什么。
他暗叫不妙，想起两人都与凌筱有关，而且他跟苏秋柔说过凌筱为了救人而神魂受损的事。
气氛一度沉寂，仿佛会出现让人不愿看到的情况。
卓成刚传音给方恒，想请他阻止苏秋柔对沈冰兰出手。
谁知，苏秋柔竟忍了下来，不顾洛芊还在场，带着质问的语气说：“你就是凌筱的师父？”
沈冰兰转过头，这才感觉她的面容有些熟悉：“你是……凌筱的娘亲。”
正当卓成以为苏秋柔会忍不住出手时，却见她握紧拳头，如绝望般喊道：“你怎么能让凌筱去救你？”
“秋柔！”洛芊也担心她会犯错。
“做师父的岂敢推责。我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本该我来保护她的。惭愧！”沈冰兰诚心地说道。
苏秋柔怒气尚在，眼睛一转，瞪了卓成一下。
在无人再言语的情况下，过了好一会，苏秋柔冷哼一声，说：“翠然，跟我走！”
不仅风翠然愕然，连卓成都感到意外。
他不知苏秋柔是何用意，难道接受风翠然是凌筱的转世了？
苏秋柔未等风翠然有其他反应，就将她抓到身旁，带离了院子。
“别指望我，自己惹得祸，自己解决。”洛芊此话不知说给卓成，还是沈冰兰听。
她喝了一口茶，指着方恒说：“那这位是？”
“方恒，见过宫主。”若不是洛芊的修为比他高，他都许久未对人行礼了。
洛芊看他才化池境初期，不知卓成为何把他叫来，莫非有什么秘密。
可她放下茶杯，没有再问，就离开了。
卓成转过身，取出两块琉光彩玉，送到沈冰兰面前，说：“师伯，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冰兰看到面前之物有点心动，没有立即接下，回道：“不必了，不是你的错，况且已经躲得够久了。”
卓成发现吴向薇露出渴望的眼神，脸上一笑，再取出两块琉光彩玉送到她面前，问：“向薇，你想要吗？”
吴向薇连点了两下头，却顾忌身旁的沈冰兰，没有伸手，又劝说道：“师父，你就收下吧，这也是师兄的心意。”
沈冰兰叹了口气，说：“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
两人在卓成的示意中还是收下了琉光彩玉。
还未等她们道谢，星茉忍不住边走边说：“要是我，这点东西还不够！”
两人以为她为何口出此言时，又见卓成对着一旁的空地挥手，出现两堆灵晶。
“这两万块三品灵晶是给你们俩的，好好修炼！”卓成说完就转身靠近石桌。
沈冰兰和吴向薇总算明白星茉要这么说了。
她们见此情形，不好拒绝，只得收下了。
“哈哈，看着我都想要宝物了。”方恒一时忘记自己隐藏的身份，在卓成一旁坐了下来。
卓成刚欲开口就被他示意拦下，还只是说说而已。
众人都没想到被冷落的蓝彩音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回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好了，你的师妹生气了。”星茉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别人的修行之路希望关系越少越好，就不必沾染太多因果。而你倒好，动之以情，施之以礼，看不得身旁的人受苦吗？如此一来，关系也会复杂，因果也会更多。这条并不比苦修容易的路，你确定要这样走下去吗？”方恒边说边给自己倒杯茶。
沈冰兰和吴向薇走到石桌旁，看着卓成，想听一听他心中的答案。
卓成沉思片刻，正色道：“我非雨水草木，并无淋沐之意。修行之路漫长，若一人独往，尝遍艰辛，心境孤寂，唯有无敌之姿方能登顶。只是转身回望之时，孤身一人与大道相伴，所图何为？长生？那与磐石何异？”
他看到众人在屏息细听，接着说：“我知前路艰险，稍有不慎恐身死道消，可我愿于众生中呼喊，即便仅有一人相伴同行，岂非比一人登峰更易？就算他人已然登顶，难不成此路不通了？”
“哈哈，许久未听到有人敢如此说了，你若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走一段，至于你能走多远，还得靠你自己。”方恒忆起了往事。
“还有我！”吴向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沈冰兰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说：“作为你的师伯，心中有愧。虽然教不了你什么，但有些事不该你来承担。”
“不敢。师伯答应前来，已是晚辈之幸。”卓成连忙给她倒杯茶。
“我呢？”星茉轻轻转动茶杯。
卓成一愣，以为要给她倒茶，却回过神，说：“你终究是要离去的。”
星茉收手抱于胸前，回道：“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同路咯，可我还未决定呢，凭什么要我选择？”
卓成刚欲开口，沈冰兰皱了下眉头，看向星茉，问：“卓成，这位……是？”
“我，星茉。刚刚那位叫蓝彩音，我们都是他的师妹。”星茉一口气说完，没有给卓成解释的机会。
卓成无奈，星茉的心思令他更琢磨不透，哪里还有星媚族长的样子，倒像个解开束缚，可以放任情绪的女子。
“师妹？”吴向薇对卓成露出好奇的目光。
卓成却摇了摇头：“她说得没错，只是我不便与你们详说。”
“既然是秘密，那就留着吧。”沈冰兰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背负太多东西，可不仅仅是累那么简单，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你可要小心了。”
“正所谓道阻且长，若能踏过，山巅之雾终会散去。别担心，我看好你。”方恒说完，竟自顾地笑了起来。
其余人都看向卓成，带着心怀各意的微笑。
若真能像方恒所言，倒是值得欣慰放松一刻。
笑声消失后，一阵风飘进院子里，即使前方有墙，它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是不行，它便顺着墙走，总会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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