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黑白讣告铺满所有社交圈子的第三日。
整座城市的医药行业,谢家亲友,人人沉浸在惋惜哀叹里。
唯独谢琮澜的生活没有半分波澜。
该上班上班,该赴宴赴宴,晚间回到婚房。
也只如常应付宁悦的细碎念叨。
他手机里上千条转发讣告的消息,他随手批量清空,连点开细看的耐心都没有。
旁人提起宁雾客死海外手术台,多多少少会沉默唏嘘几句,可落在谢琮澜耳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来胁迫他松口的闹剧。
婚房里。
一片杂乱。
大大小小的母婴收纳箱堆满半边客厅,全是宁悦收拾出来、准备带去海外驻外住所的物品。
柔软婴儿衣物,各类孕期补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宁悦蜷在沙发软垫上,怀里捧着手机,指尖贴紧听筒,说话声音放得极轻,语气满是旁人少见的温柔缱绻。
“乖乖听话,再过十几天我跟爸爸就能过去陪你,到时候咱们住在宽敞的公寓,每天带你去楼下公园散步,再也不分开……”
听筒那头传来软糯稚嫩的孩童咿呀声。
谢琮澜坐在另外一边。
连日来不少长辈,合作商轮番劝他前往周家问问海外后事详情。
言辞间皆是惋惜,他始终推脱繁忙不愿动身。
直到今日午休时,老太太一通电话打来,语气满是失望。
勒令他亲自登门,问清楚手术抢救的完整经过。
碍于长辈的压力,他才勉强放下手中文件,起身拿起玄关车钥匙。
宁悦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所以看向了他。
“琮澜,非要去周家吗?”
“人已经不在了,再追问手术细节只会徒增伤感,我们再过几日就要动身驻外,还有一大堆行李没有整理,不如把心思放在往后的日子上。”
谢琮澜淡淡扯开她拉住衣袖的手,神色淡漠如常,唇角没有半点起伏。
“奶奶吩咐我过去问清楚,走一趟了却长辈的心思,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宁悦见阻拦不住,“那你快去快回,你看我们腹中这个宝宝,等到了海外稳定下来,再过一年多就能稳稳走路,到时候把那边的孩子接过来,两个小家伙作伴玩耍,家里也热闹。”
谢琮澜只随意从喉间溢出一声平淡的“嗯”,推门走出婚房,驱车朝着周家宅院驶去。
-
周家宅院。
周父周母坐在石桌两侧,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清茶,周京羡立在一旁,三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重。
他们是国内为数不多完整知晓所有内情的人。
当初宁雾确诊子宫腺癌,国内公立医院所有高端观测,靶向药采购渠道尽数被谢琮澜封锁。
普通药物根本压制不住持续恶化的肿瘤,癌细胞不断扩散,再不远赴海外接受子宫切除手术,只会落得无药可救的下场。
可只要她还是名义上的谢太太,谢琮澜便能以婚姻配偶的身份,动用所有资源阻拦她出境就医,甚至拿捏周京羡名下跨境药企项目逼迫她妥协。
走投无路之下,宁雾联合顾远之定下全盘计划。
借海外手术的契机,对外发布抢救无效离世的讣告,彻底注销“宁雾”这个身份所有公开信息。
全网流传的黑白讣告,周家全程配合发布、转发,面对所有亲友的慰问与惋惜。
全都顺着设定好的说辞应对,只为帮那个受尽委屈、身患重病却无人体恤的姑娘,彻底逃离这座困住她生死的牢笼。
“谢琮澜马上就要登门,不管他如何质问、施压,我们都不能松口泄露半分实情。”
周母轻轻抬手擦拭眼角,眼底满是心疼,“小雾在海外刚做完大型切除手术,好不容易借着‘死亡’躲开所有纠缠,我们绝不能毁了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
周父缓缓点头,语气沉重:“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阿雾身患癌症,只当她一切举动都是闹脾气博弈。”
“今日登门,必定依旧偏执地认定讣告是演戏,我们只需咬死海外手术失败,抢救无效的说辞,不提供任何医院、律师、海外住址线索即可。”
周京羡攥紧手机,屏幕里还存着方才宁雾从海外发来的平安消息。
照片里她脸色惨白,手臂交错插着输液管,源源不断输送消炎止痛药剂,单薄的身子陷在宽大病号服里,看着就让人心揪。
“他若是提起过往,我便把当初他封锁医疗渠道、升学宴全程漠视小雾病痛的事一一摆出来。”
“让他清楚,走到如今这一步,全是他一手造成,我们绝不会透露小雾任何新身份踪迹。”
话音未落,宅院大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动静,佣人快步走入庭院通报,谢琮澜已经下车走了进来。
“今日前来,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周京羡发布的讣告真假,海外手术究竟是何种情况,我需要完整医院地址与对接律师联系方式。”
周父抬手示意他落座,端起茶杯递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完美贴合早已排练好的说辞,半点破绽都无。
“白纸黑字的讣告,海外合作律师同步传回了手术抢救记录,怎么会有虚假?”
“她孤身一人远赴异国接受腹腔大手术,术中突发大出血,医护全力抢救数小时依旧无力回天,我们周家连日沉浸在悲痛之中,所有亲友全都知情,谢先生何必还要反复质疑。”
“记录未必不能伪造。”
谢琮澜眉峰紧紧拧起,“她向来性子执拗,之前多次拿出国,做手术当作筹码和我拉扯,此番联合你们放出死讯,无非是想逼我解除所有渠道封锁,等我妥协,她自然会重新露面。”
“她是我的妻子,我有理由知道这一切。”
这番凉薄至极的话落在周家人耳中。
周京羡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寒意,上前半步,直直对上谢琮澜毫无波澜的眸子,“到现在你依旧觉得小雾所有苦难都是用来和你谈判的手段?”
周京羡胸口起伏,声音压着一层压抑的冷。
“以前的种种事情,你全都不看在眼里吗?”
那些日夜隐忍的病痛、考场强撑的剧痛、升学宴独自承受的冷落。
被锁死所有医疗渠道走投无路的煎熬,一桩桩一件件,旁人看了尚且心生不忍,
唯独谢琮澜从头到尾视而不见,只当是宁雾用来拿捏他的戏码。
谢琮澜眉峰紧绷,周身冷硬的气场分毫未松,
面对周京羡满含质问的目光,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语气平淡又凉薄,听不出半分动容。
“夫妻之间难免争执,她若是安分守己留在谢家,何必折腾远赴海外。”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矛盾的根源全在宁雾身上。
只要她肯放下执拗,乖乖待在谢家,不与他作对,不执着于自研靶向药、考研、出国手术这些事。
两人根本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更不会有所谓生死难辨的局面。
周京羡缓缓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掌,
多说无益,三言两语根本掰不过来。
“不必再多说什么了,你走吧。”
周京羡侧过身子,抬手指向宅院大门,逐客的意思直白又干脆,没有半分婉转。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任何消息,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与其在这里逼问我们,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过往做过的事。”
一旁周父周母静静坐在石桌旁,没有开口插话,只是默默垂着眼,眼底藏着浓重的失望,连看谢琮澜一眼都不愿。
他们清清楚楚知晓宁雾身患癌症,被逼远赴海外开刀的全部内情,看着眼前男人这般漠然偏执,心里只剩一片冰凉,多说半句都是徒劳。
谢琮澜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沉沉地落在周京羡脸上,目光长久地定格,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家三口口径统一,半分关于宁雾海外的线索都不会吐露,再僵持下去,也得不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答案。
周京羡迎着他沉沉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毫没有退让妥协的意思,摆明了不会松口泄露半分实情。
僵持片刻,谢琮澜心底清楚再无周旋的余地,没必要继续耗在周家自讨没趣。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争辩,质问的话。
只是收回落在周京羡身上沉甸甸的目光,随即离开。
周京羡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黑色宾利发动,驶出周家院门。
直到男人彻底离开了以后。
周母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低声轻叹:“到如今还是半点醒悟都没有,小雾受的那些苦,在他眼里不过是夫妻间的寻常争执,真是寒透人心。”
“他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过。”
“也幸好小雾借着这场假死彻底脱身,若是继续留在国内困在他身边,往后只会受更多委屈,连活命都难。”
周父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我们守住这个秘密,便是成全她唯一一条生路,从今往后,国内这边所有纷扰,都不会再打扰到她。”
-
谢琮澜坐回车里,一路沉默。
他从头到尾,半点没往重病、癌症上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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