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人
父亲拍着他肩膀，一字一顿，句句入心。
汪义维——当场应下。
他对雷洛、雷凡父子，打心底里敬重。
说句实在话，若没有这父子俩撑着，香江早乱成一锅粥，哪来今日的安稳日子？
哪来街巷清朗、灯火可亲的太平光景？
“爸，您放心！我一定在警局扎下根、沉下心，踏踏实实干，为香江守好这方寸之地！”
……
警署操场。
日头正旺，光从梧桐枝叶间筛下来，在塑胶跑道上烫出一片片晃眼的亮斑，空气里浮着股微焦的橡胶味。
“今天，我代表香江警署，热烈欢迎各位加入我们这个家！”看台上，雷洛声音洪亮，字字落地有声，“接下来三个月，是实打实的锤炼——体能、纪律、业务、担当！我只盼着，三个月后，你们当中每一个人都能挺起胸膛说：我是香江的警察，是老百姓信得过的人！”
台下掌声如潮，哗啦啦响成一片。
讲话一结束，雷洛便挥了挥手，宣布暂休。
可对汪义维这批新人来说，真正的开场锣，这才刚敲响。
“点到名的，出列！……汪义维！成才！……”一名教官立在队前，肩背如刃，手里攥着花名册，嗓音干脆利落，“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第四小队的人！别给我丢脸——四小队的招牌，得靠你们自己擦亮！”
人群里，汪义维胸口一热，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着雷洛——那个被街坊唤作“香江脊梁”的人。
也是他第一天穿上这身制服，真正踏入警署大门。
“废话不啰嗦，听令——军姿，四小时，开始！”
一声令下，所有人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纹丝不动，目光平直向前。
太阳越爬越高，光也愈发刺骨。
帽檐压得再低，汗珠仍顺着额角、鬓边往下淌，在制服领口洇开深色印子。
汪义维牙关绷紧，指尖微微发麻，却始终没动一下。
第一天，果然最熬人。
警署练新兵，照的是部队的筋骨，但又不全一样——更狠，也更实。
视线一转，汪义维跟着队伍穿过林荫道，停在食堂门口。
“行了，都听见了啊——上午练得狠，大家肚皮都叫唤了吧？”
教官抬手抹了把汗，语气缓了半分，“中午十一点开饭，管够，吃到一点！歇一小时。下午两点，到B栋三楼集合，学条例、讲案例、抠细节！记住喽：平时流汗，战时少流血；多练一分本事，香江就多一分平安！再一条——警署有规矩，守得住规矩，剩下的，日子过得不比谁差！”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潮水般涌向食堂。
里头人声鼎沸，已有不少老警员端着餐盘，边吃边聊。
“老汪，这儿！”汪义维快步朝几个刚混熟的兄弟走去。
“哎哟我的哥，再磨蹭黄花菜都凉了！”张龙一拽他胳膊，脚下生风，“晚一步，肉就只剩骨头渣！”
“骨头渣？”李建伟嗤笑一声，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碗沿，“咱警署的伙食还能饿着人？当是乡下大灶呢？”
汪义维也笑着摇头：“龙哥，真不至于，这会儿正点，哪轮得到我们饿肚子？”
“唉哟喂——”张龙跺脚叹气，急得直搓手，“早去抢个热乎的，肉还带油光呢！福利好归好，总不能顿顿上鲍参翅肚吧？”
拗不过他，几人只得加快脚步，一头扎进食堂。
窗口排得密密麻麻。
赶在开饭前挤进最短那队，几个人还边排队边打趣，可等窗口玻璃后头那一幕撞进眼里——话音戛然而止。
汪义维愣在原地，手心竟有些发潮。
太丰盛了。丰盛得让他一时不敢伸手接盘。
清蒸鲈鱼泛着油润光泽，酱烧排骨堆得冒尖，白灼虾尾还弹着鲜红，连餐后小碟里都摆着切好的哈密瓜和橙子瓣。
他托着餐盘的手指微微发沉，仿佛捧的不是午饭，而是沉甸甸的期许。
几人默默挪到角落一张空桌旁，刚坐下，张龙就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卧槽，老张，这食堂也太顶了吧？比咱们考警校那会儿的加餐还……”
“咱这考试餐，真挺讲究的！”汪义维低头扒拉着碗里油亮的红烧肉，忽然一拍大腿，“哎，对了——这会儿压根不是吃荔枝的时节啊！可盘子里照样堆着鲜红的果肉，青翠的菜心、厚实的排骨、滑嫩的豆腐，一样没落下！”
他咂咂嘴，声音轻了下来：“当时我就琢磨，食堂这是铆足了劲儿给我们开小灶呢。哪成想，压根不是特例，是警局天天如此！”
几人盯着眼前这顿午饭——没山珍海味的架势，却胜在色鲜味正：三荤两素一汤，水果切得整整齐齐，连米饭都粒粒分明、泛着油光。
筷子飞快，碗底刮得铮亮。
午后转为理论课。
汪义维把那只磨得发白、肩带缝了三道线的旧书包往课桌下一塞，缩着肩膀坐下，像只刚钻进新窝的雀儿。
整支小队挤满教室，凳子腿蹭着地砖吱呀作响，人声嗡嗡，活像一锅煮沸的粥。
“咳！肃静！”门口立着位教官，制服笔挺，嗓音如铁片刮过砂纸，“这位，是专教咱们识文断字的刘老师——大伙儿鼓掌！”
掌声噼里啪啦，干脆利落，震得窗玻璃都微微颤动。
刘老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半旧眼镜，镜片后目光清亮：“各位好！往后不是一阵子，而是长长久久，我都会陪你们一起学。这些课，不光是认字算账，更是咱们警队独一份的阶梯——踏稳了，才能往上走！”
汪义维手指僵在桌沿，指尖发麻。
他脑中早画好了图景：念几句口号，抄几页守则，再听场训话……哪料得到，警署真刀真枪教起拼音、数学、公文写作来？
他不过香江寻常街坊家的孩子，小学读到五年级就扛起扁担帮家里卖菜，识字全靠翻旧报纸硬啃。
再往上？私校学费高得吓人，补习班价码更像天边云彩，摸不着，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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