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明知不可为
培训课结束时，机关还未到下班时间。
黎孜刚收拾好东西，手机便在掌心轻轻亮了一下。方为则的信息简短而不容置疑，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出门右转，路口车里等你。」
她的心猛地一紧，又悄悄发烫。
从前那份从容淡定，早已在一次次见面里被揉碎，取而代之的，是克制不住的心动与慌乱。她想起中午那个压抑又强势的吻，想起文件柜旁冰凉的触感，想起他抵着她额头，低沉问出的那句"为什么躲我"。
她本该怕，本该逃。
可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信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包，快步走出教室。
按他说的位置走到路口，远远便看见那辆黑色奥迪A8安静停在香樟树下。车窗半降，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却分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透玻璃，稳稳落在她身上。
拉开车门坐进去，方为则一言不发，黎孜也默契地没有开口。
他还穿着中午那件衣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慌乱间抓下的。黎孜的目光在那处顿了一瞬，慌忙移开，心跳却漏了一拍。
一路沉默。
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引擎声，空调风带着淡淡的皮革气息。黎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从党校的林荫道，到主干道的车流，再到渐趋繁华的商圈。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却奇异地没有询问。
某种隐秘又危险的预感在胸腔里发酵，让她既忐忑，又无法抗拒。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文华东方酒店门口。
方为则熄火、拔钥匙，动作从容不迫。他依旧没说一句话，只用行动，告诉了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黎孜望着熟悉的酒店大门，心里轻轻一沉——上一次，他们也是在这里。
方为则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短暂一触，却像有电流窜过。他关上车门，走在她身前半步，她默默跟上，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安静的声响。
酒店门开的瞬间，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细不可闻。
方为则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知道我要什么。"
不是问句，是笃定。
黎孜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比中午更沉、更烫。她本该摇头，本该拒绝，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理智——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是。"
方为则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这一次没有中午的强势逼问，却更深、更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黎孜仰着脸承受，双手轻轻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衬衫布料。
她在发抖，却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渴望。
他带着她往里走，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灼得人心慌。后背抵上柔软的床褥时，黎孜轻轻闭上眼，任由他将自己圈在臂弯里。
他的吻落在她的下颌、颈侧，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却又藏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黎孜。"他低声唤她，气息滚烫，"看着我。"
她睁开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在那片暗色里，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模样——发丝微乱，眼神湿润，是她从未见过的、全然卸下防备的样子。
窗外的日光渐渐斜移，从明亮变成暖黄。
房间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心跳。他抱着她，动作温柔而郑重，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不敢放手。
黎孜环住他的背，轻轻闭上眼。
她从未知道，自己可以对一个人这般贪恋。贪恋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靠近时微微皱起的眉心，他情动时喉间压抑的轻颤。
她贪恋这一切，明知危险，却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房间染成一片暧昧的橘色。黎孜趴在床上，方为则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都还未完全平复，呼吸交缠在一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方为则的动作顿了一下。黎孜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三个字，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林静静。
她的心猛地一缩，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人从温热的梦里拽出来，狠狠丢进冷水里。
方为则只淡淡看了一眼，手指一按，直接挂断。
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他翻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再次轻轻覆上来。这一次，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睑上，带着安抚，动作却比之前更紧、更沉，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拼命确认——她还在。
"方……"黎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吻轻轻封住。
"别说话。"他抵着她的唇，声音低哑，"什么都别想。"
黎孜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涌了上来。
她不该这样的，她明明都知道。
可他的怀抱太暖，太稳，她像冬日里贪恋火堆的人，明明知道会灼伤，却舍不得挪开半步。
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赢了此刻，却看不清未来。
方为则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睡吧。"他低声说，带着几分疲惫，又几分不容拒绝的固执，"别走。"
黎孜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陷得太深，深到再也回不去了。
而怀里的这个人，她终究，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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