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现代篇（三）
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方正鸿和李昭阳知道为什么辩论队要加林黛玉了。
学妹也是一张好嘴。
和江予怀的怼天怼地不一样，林黛玉很善于发现其他人话语中的漏洞，脑子转的很快，能从各种角度进行“攻击”，而且她的专业能力比方正鸿三人加起来都要强，在学术方面有其独到的见解。
江予怀显然眼前一亮。
在他看来，他被这帮清澈的弟子折磨了这么久，总算是见到了一个聪明人！不由自主对林黛玉便多了三分宽容，具体在骂人的时候。
“这是你们几个写的论文？我还以为垃圾邮件现在升级到能更改邮件名，AI进化到能侵入你们的邮箱替你们写下这一堆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对不起，我不该侮辱AI，你们这些奇思妙想天马行空的句子不是AI能生成出来的，但你们真是让我感受到了人类的多样化啊我可爱的弟子们。”
他真诚道：“你们以后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建议你们可以试试去峨眉山蹲在路边儿上，举起你们的论文，展示出你们和猴差不多的贫乏脑容量，大概率能得到点儿水果和酸奶。”
程凤鸣脱口而出：“还有面包。”
江予怀赞赏道：“那你就还得展示点儿才艺。”
方正鸿深吸一口气，李昭阳抚了抚胸口。
一旁的林黛玉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个阵仗，眼睛都瞪圆了，她看着江予怀不搭理方正鸿三个人，目光投向她，顿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方正鸿下意识就想拦两句。
却听江予怀声音突然低了不少。
“我看了你的文献综述。”他慢慢的说：“那些想法都是你自己的吗？”
林黛玉犹豫着点头。
“好。”江予怀说：“照你的思路继续，这周日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论文。”
林黛玉下意识想今日是周四，包括今天她也只有两天多点儿的时间。
她并没有说什么，点头答应下来。
江予怀又转向程凤鸣三人。
“你们三个。”他声音突然一沉：“回去重写！”
他并没有骂林黛玉一句。
对此方正鸿他们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林黛玉的专业知识确实比他们扎实，江予怀虽然阴阳，但他很讲道理，喜欢真正有才华的人，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就骂人。
而且他让林黛玉周日就给他交论文！才两天多点儿的时间，这岂不是为难研一的学妹！对比起来方正鸿几个人宁可挨骂！
果然离开江予怀的办公室林黛玉就急着要回宿舍：“师兄师姐们，这两天我就不来辩论队了，我要赶紧回去写论文！”
程凤鸣忙说：“你也别急，你就算写不出来，最多也就挨他骂几句，别看他脾气这个样子，他骂完就过去了。”
林黛玉惊恐道：“可他骂人好恐怖啊！”
方正鸿道：“那……只要你能写好，他不会骂你的。”
林黛玉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往宿舍跑去，李昭阳看着她的背影叹道：“怎么当时选导师的时候就选了咱们江教授？学妹也是碰着了。”
方正鸿小声说：“我听说学妹是调剂过来的，原本不是投的予怀，她原来那名导师移民了，把学妹分了过来，予怀毕竟太年轻，投他的学生其实不多，他又挑剔，手下名额放的还少，除了咱们这几个自投罗网的……”
程凤鸣却摇了摇头：“我哥说跟予怀是极好的选择，他待人一视同仁不提，对身边人其实看的很重，学术方面特别认真，只要有心好好学，在他身边是真能学着东西的。”
方正鸿和李昭阳都没说话，好一会儿李昭阳叹气道：“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他那嘴着实有点儿太狠，我每次被他那么阴阳的时候我都觉着我得吃点儿速效救心丸。”
程凤鸣小声：“说实话我真习惯了……”
方正鸿感慨道：“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程凤鸣还没反应过来。
李昭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程凤鸣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有点儿红了脸。
李昭阳正笑着，一眼见着程凤鸣脸红，不知不觉间脸上也升起点儿淡淡粉色，两个人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
方正鸿并没有自己是个灯泡的自觉，他看着眼前冒粉红泡泡的两个人就不得劲：“同志们，现在不是眉来眼去的时候，咱们该回去写论文了！否则下回还得挨骂！”
一句话打破了所有旖旎，三个人垂头丧气往宿舍走去。
林黛玉这两天闭门写论文，她本身底子在那里，倒也并不是特别艰难，周六下午把初稿给江予怀发了过去，原本以为周末江予怀不能有那么及时看到，未料半个小时后收到他的消息：“你来办公室一趟。”
才闭眼休息一会儿的黛玉起身换衣服，室友问：“这会儿你上哪里去？”
黛玉道：“江老师刚看过我的论文，让我去一趟。”
室友笑道：“你怎么落到他手上，听说江老师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周末也不回家，只要有时间都在学校里。”
又一名室友说：“听说江老师很难说话，脾气又不好，当他的学生真是可怜。”
听着这些话，林黛玉下意识说：“我觉得江老师是个挺好的人。”
室友说：“你刚转他手里他就要你写论文，才只给两天时间，你还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这大周末的还要去老师办公室听训，你看看哪个老师这么狠。”
林黛玉道：“我觉得，倒也不能完全这样想，江老师让我去他办公室，大周末的，他自己也没歇着。”
听黛玉这么说，几名室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打了几个哈哈就各自看手机，黛玉换好衣服，提了个小包出门。
外面有很好的阳光，她缓步走在路上。
她是专业第一名进的学校，换导师的时候，是她自己要求投到江予怀门下的。
江予怀和她来自同一个市，市里出了这样的学神，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林黛玉甚至看过江予怀的采访，当时他年纪还小，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
她自己也是个学神，打小过目不忘，小小年纪也是一路跳级上来，怎么说呢，对江予怀就有了点儿追赶的意思。
她今年才二十岁。
一般二十岁才还是在读大学，林黛玉已经破格读了研，说起来和江予怀的轨迹确实差不多，也碰巧，两个人的专业都是古代文学方向。
她确定进入这所在古代文学方面很有造诣的大学读研，父母都高兴的不得了，听母亲说起过，父亲原本也是大学教授，在那个年代因为性子太直，看不惯一些事，愤而回到老家当了一名普通的语文老师，用林如海的话来说：“教书育人，在哪里不是教？”
他喜欢孩子，为教育事业投身了一辈子，不止程凤鸣，黛玉有不少这样“几乎认义父”的师兄师姐，逢年过节前来看望林如海的学生能从楼上排到楼下。
林黛玉挑选院校导师的时候，林如海走过来，对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其中一名导师，笑着说：“他是我以前的同事。”
黛玉看向父亲。
林如海脸上笑容和熙，没有半点异样。
黛玉便乖巧的说：“那我联系这位导师。”
鼠标划过去，她的目光从排在下一位的江予怀脸上掠过。
他还是太年轻了，不太容易让人安心。
林黛玉掩下心中一丝遗憾。
没想到进了学校之后，导师好端端突然要移民，知道这个消息时，林黛玉手中正捧着一本期刊。
她正在读的那一篇文章标题是《‘两淮盐法志’所载‘场官’史料发覆——兼论明清盐政文书的编纂体例》
她慢慢把书翻到这篇文章的第一页，目光落在作者名字上，赫然三个小字：江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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