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之妻×少年将军10
他的气息紊乱，带着血腥气和药草味，毫无章法地碾过来，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在荒原上啃咬最后一口赖以存活的温热。
你下意识抵住他的肩膀，掌心按到刚裹好的白布，湿意瞬间洇透指尖。
霍含光的动作非但没有因此迟滞，反而更重地压过来。
你被他按在枯叶堆里，视线全然是他垂落的发丝和绷紧的下颌。
少年黑沉沉的瞳孔直勾勾凝视着你，让人止不住心颤。
你下意识抬手捂住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眼，蝶翼般睫羽扫过掌心，湿漉漉的，不知是汗亦或别的。
“阿敛……”
你含混地叫他，声音被吞掉一半。
良久，霍含光终于缓下来，唇贴着你的唇角。血从刚包扎好的肋下又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你衣襟上。
远处传来夜枭的长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你浑身一僵，挣扎着想要起来，霍含光却像没听见，手指插进你发间，将你的脸扳正，重新吻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攥着霍含光散开的衣襟，无处安放的手指触及他胸口的陈年旧疤。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于疆场披甲执锐，该是何等凛冽无双。
此刻却堕落般，把所有的锋利都收进这个吻里，向他的阿姐、他救命恩人的妻子索取着。
换气的间隙，你抓住机会，猛地推开他，迅速坐起身。
嘴唇上还残留着少年青涩又霸道的余温，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霍含光！”
顾忌附近可能有人，你压低嗓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霍含光是练家子，五感敏锐，他比你能捕捉到的动静更多。
他维持着倾身的姿势，抓住你的小腿，重新将你拖了回来。
“阿姐，周大哥来找你了。”
“趁现在，同他说清楚可好？”
你从来没见过霍含光这副模样，努力压下不自觉产生的怯意，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阿敛，你冷静点。你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清醒。”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给枉死的照夜军报仇？”
少年盯着你，缓缓应声：“是。”
你能想象到，他怎么突破重围的吗？脚下堆积着一具具同袍的尸体，身后是皇帝、安王、平王三方的追兵。
滔天的怒与恨，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回头、杀回去，杀光那些人。
仅剩的零星理智却如同即将断掉的缰绳，艰难地拦着他。
霍含光脑中嗡嗡作响。
他其实很年轻，并没有那么强大、稳重。
因此他只能去想你。身陷泥沼，总得抓住什么，让他不至于坠入深渊。
“小妹——”
这时，周望山的声音响起，从清晰程度判断，似乎距离不远。
他从村民口中得知你又跑进山里，出于担心，便再次寻了过来。
你自觉成功说服霍含光，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和枯叶，问道：
“阿敛，你要不要先躲起来？”
感觉他不太想见周望山的样子。而且以他如今的处境，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少年跟着起身，他状若恢复平静，神色如常：“无妨。”
你松了口气，放心大胆地扯开嗓门：“周大哥，我在这边——”
话音刚落，背部便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霍含光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抵向你的肩窝。
你懵了懵。
周望山的脚步声从蕨草丛外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近在咫尺。
“阿敛，别闹了，快松开！”
你一着急，只想尽快挣脱，便没收力。
少年的伤势因你横冲直撞的动作牵扯到，忍不住发出闷哼，但却毫无松手的意思。
“阿姐，疼。”他虚弱的气音低低贴着你的耳廓。
明知道霍含光可能在卖惨，你抵抗的幅度仍然不自觉变小。
与此同时，蕨草被拨开，周望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小妹，你怎么跑这么远？”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你，对上一双沉静幽深的眼。
一瞬间，你竟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反倒霍含光态度坦然，环在你腰上的手臂收紧几分。他微微侧过头，语气没多少起伏：“周大哥，好久不见。”
周望山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定在原地，两只手垂着，指节握了握又松开，像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们……”
他吐出两个字，便再说不下去。
老实憨厚的男人明明拥有着你夫君的名份，表现得却像不小心撞见夫妻恩爱的外人，那么局促无措。
你心里一堵，竟然开始觉得对不起他。
见鬼了。
都怪霍含光。
你明明只是救人而已。
被念叨的少年便在这时松开了禁锢，他面色愈发苍白，一番折腾，伤势已然加剧。
你往边上默默挪出一步，干巴巴解释：“阿敛身受重伤，流落至此，我恰好碰见。”
霍含光十分配合，然而言语流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亲昵：
“嗯，阿姐救了我。”
周望山沉默片刻，继而含含糊糊道：“那也不能一直待在山里，天快黑了，不安全。”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我去前面开路，你们跟上来。”
望着男人渐渐远离的宽厚背影，你张了张嘴，尚未发出声音，霍含光的询问先一步传来：
“阿姐喜欢周大哥吗？”
“……”
你有些答不上来。
人命如草芥的古代，你并不奢求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想着找一个品行端正的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在霍含光戳破那层本不该戳破的窗户纸之前，你一直都秉持着这样的念头。
可如今，原本锋芒内敛的霍含光言行举止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强硬，扰乱了你得过且过的生活。
你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久久未等到回答，他便自顾自替你说道：“阿姐不喜欢。”
少年用指腹蹭了蹭你的唇角，其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是他方才留下的。
你侧头避开他：“但也不讨厌。说不定以后慢慢相处，就有感情了。”
霍含光并不生气，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与你并肩走着。
“没有以后。”
“若是慢慢相处能产生感情，那阿姐跟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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