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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亮出来了。

柔和的月光洒在山林。

沈清梨看见了程宴礼的脸。

他满头大汗,颧骨突出的地方,粘的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眼睛是猩红的。

“沈清梨。”

程宴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像是嗓子里灌了沙砾。

他缓缓抬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沈清梨的脸。

他手指发凉。

指尖在微颤。

沈清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手去抓他,手指抓住了男人外套的衣领,紧紧地攥着,双手撑着整个身体,撞进他怀里。

程宴礼同时抬手拢住她,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进自己的肩窝。

他侧眸,嘴唇贴在他汗湿的额角上,声音很低,“别怕,我在。”

说完,他便收了收手臂,将沈清梨抱得更紧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如同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我在的。”

悬崖上方。

似乎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里乱窜。

呼声越来越近。

光柱越来越亮。

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潮水一样。

程宴礼打横抱起沈清梨,起身,“我带你回家。”

沈清梨的脸埋进程宴礼的颈窝。

双手用力地抱着他的脖子。

又软又乖。

完全依赖。

程宴礼心疼地垂眸看了她一眼,再抬眸,眼神翻涌着狠戾。

——

李牧震惊地站在原地,“你说是哑巴?”

程宴礼半跪在地上,给沈清梨处理着脚上的伤。

沈清梨点点头,“他们家有个地窖,我被关在里面。”

李牧咬了咬牙。

转身出去。

正好村长过来。

李牧拉着村长的手,便走出了院子。

说出事情的原委。

村长的脸色也不好,“这个小混帐,我现在就带人把他抓过来。”

但村长带人过去哑巴家,却发现哑巴家里空空如也。

就连细妹都不见了。

村长讨好地看着李牧,“人已经跑了,估计也是知道害怕了,李先生你放心,等你们走了之后,只要他敢回来,我一定严惩不贷。”

李牧眼神复杂地看着村长,“你知道他在哪?”

村长连忙摇头,“这孩子行事孤僻,又不会说话,我哪里知道?”

李牧扫了村长一眼,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

程宴礼的手机响。

他一直没理会。

沈清梨小声提醒。

程宴礼声音温和地说,“不用接,没什么要事,疼不疼?”

沈清梨摇头。

程宴礼扬起头看着她,“我先给你把外伤处理一下,右脚至于是骨折了,还是扭到了,得去医院拍片子,等会我就带你走。”

沈清梨眼睛湿润的点头,“好。”

程宴礼抱着沈清梨出去。

刚把人放在车里。

门口有嘈杂声响起。

程宴礼皱眉。

冷冷地抬眸望去。

只见,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拉扯下,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壮硕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沈清梨看见哑巴。

各种情绪瞬间在心里涌起。

恐惧占据上风。

沈清梨紧紧地抓着程宴礼的衣角。

程宴礼温柔地揉了揉沈清梨的手,“别怕,有我在。”

沈清梨后知后觉点点头。

慢慢的松开。

哑巴进来之后。

像是发了狂的野猪。

失语失聪,让他只依靠一双眼睛,没有安全感的四下乱瞟。

哑巴看到了沈清梨。

他迅速跑过来,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急促的气音。

眼睛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被哑巴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不管听到什么都别下来。”

程宴礼的声音很低。

说完后。

砰的一声关了车门。

所以哑巴张牙舞爪地过来,连车门扶手都没有碰到。

可也没收回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程宴礼扣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筋骨。

哑巴愤怒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凶狠,用力地挣扎。

程宴礼一脚把他踹得向后踉跄两步。

哑巴站稳之后,双手也获得了自由,立刻又朝着车门跑过去。

程宴礼一拳砸在他脸上,又快又沉,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哑巴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的重心被一拳打歪。

摔到地上。

他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发了疯似的攻击着程宴礼。

他张着嘴,嘴里都是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

程宴礼侧身避开第一拳。

哑巴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带起一阵风。

第二道拳直接冲着程宴礼的面门挥过来。

程宴礼抬手隔开,肘部顺势砸在哑巴的胸口上,哑巴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他低下肩膀,抱着程宴礼的腰腹,想要把程宴礼撞翻。

他干惯了粗活,一身蛮力,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程宴礼没有退。

他扎稳下盘,双手扣着哑巴的双肩,借着那股冲撞的力量,顺势转身,带着哑巴的身体转了小半圈,双手向上一拎,膝盖猛地抬起,狠狠的顶在哑巴的胃部。

哑巴闷哼一声。

却依旧抵着程宴礼,想靠一身蛮力将程宴礼撞到墙边,撞到墙上,那狠厉的模样,分明是说要撞死他。

程宴礼后退两步。

一手抓着哑巴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向后一变,哑巴痛得抬起头。

程宴礼紧接着抬起左膝,撞向哑巴的下巴。

哑巴整个人向后倒。

扑通一声。

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他身体还在剧烈起伏。

还抬着头盯着车。

盯着车上的沈清梨。

程宴礼满身厌恶,像看垃圾一样看了哑巴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车子从哑巴身边驶过的时候,哑巴忽然伸出手朝车尾的方向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哑巴跪在地上,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

那模样好像在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两颗糖?

不多时。

警车在小学门口停下。

李牧扫了村长一眼之后,没什么表情地上前。

警察拉开车门。

后面坐着的正是张玲。

警察和李牧说道,“是在一个老乡家里找到她的,据说,那人在事故现场发现昏迷的她,直接带回家了,想要给自己儿子当老婆。”

李牧心头一阵发麻。

他抬手搀着张玲从车上下来,“正远没事,在医院呢,你放心,咱们现在就走,顺路去医院接上正远。”

村长追上李牧,“李先生、李老师,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也是我的失职,我向你们道歉,但是……”

李牧抬头,看着不远处往这边张望的众多村民们。

李牧笑了笑,“村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认识了得有小十年了,我当然知道你的人品。

你是村长,又不是大家伙的亲爹,还能保证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吗?

你放心,我不会迁怒于你,更不会迁怒于学校和孩子们,以后我该怎么资助孩子们的,还是怎么资助。”

村长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常联系。”

李牧笑着点头。

等将带来的所有人都送上皮卡。

皮卡逐渐驶出村落。

李牧脸上维持的假笑才彻底跌下来。

这村子。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之前心疼这里的孩子。

可现在的哑巴。

何尝不是十年前的孩子?

物质帮扶只解决了生存和物资,靠着个人的努力,是永远没有办法补齐人格教育、法治教育和三观教育。

这件事情不管是继续还是终止,都不算完美答案。

或者说,没有人能给出处理这件事情的完美答案。

团队成员没有义务直面心理阴影与安全风险要持续妥协,更不可能用弱势群体的利益为个体的恶行兜底。

公益行业的现实困境,长久以来都是善意,本身很脆弱,无法要求施害者为全局买单时,矛盾就会转移到弱者身上。

他李牧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

他只能做一个及时止损的聪明人。

当皮卡车驶出这绵延万里的高山时,李牧的心里五味杂陈。

——

另一边。

程宴礼在路上给余薇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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