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在幸福中清醒过来
苏柠从前院回到客厅时，李婉华正站在餐桌旁指挥佣人摆放餐具。
看到苏柠独自一人回来，她目光向后扫了一下，没有看到苏建国或其他人的身影，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异样。
但没有多问，只是换上副温和的表情迎了上来，告诉她午宴还需要等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准备好，今天来的客人比预期的要多一些，大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她聊聊天、认识一下。
苏柠点了点头，没有为难。
而且她知道后院那些人，此刻大概正围在苏老爷子的遗体旁开小会呢，商量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自己得留出时间让他们想清楚，以后在苏家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利益。
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来，苏柠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着，姿态放松，显然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
而李婉华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要找些话题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提议道：“柠柠，要不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早就给你收拾好了，一直等着你回来住。”
苏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将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李婉华见她愿意去，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连忙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房间的装修花了很多心思，在尽力打造一份完美的作品。
说这些的时候，她声音里带着热络，像在努力向苏柠证明，自己真的很在乎这个女儿。
说着说着，李婉华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眼眶也泛起了红。
她别过头去，用手指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发颤：“你的房间，妈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回家住。
以前每次路过那间房，我都会想，不知道你长多高了，喜欢什么颜色，会不会喜欢我给你挑的床单……”
苏柠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没有回应。
看着李婉华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心里不免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感动吗？
或许吧……但她是清醒的，早已明白了这位母亲的本质，因此无需投入情感。
不过，母性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它居然可以让李婉华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真实的柔软和伤感。
但这种柔软又是如此脆弱，可以在下一秒，就被更强烈的利益考量所覆盖，如同烈火中的寒冰，转瞬即逝。
自己这个亲生母亲啊，性格极度扭曲，爱与自私交织在一起，就此成了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复杂人格。
没有继续深想下去，苏柠跟着李婉华的脚步上了楼梯。
苏家的别墅一共有三层。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保姆房，二楼分布着书房、客房和一些功能性的房间，三楼则是主人家的私人空间。
在李婉华原来的安排中，三楼住着她、苏建国和苏瑶，苏瑶的房间是三层中采光和朝向最好的那一间，装修也最为精致。
但现在苏柠回来了，一切都得重新排序。
李婉华让苏瑶搬到了二楼的客房，将三楼的房间腾了出来，重新进行布置和装修，试图用这种方式向苏柠展示苏家的诚意。
她以为这些算隐秘，可没想到的是，那是一个重生而来的灵魂。
苏柠走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房门，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她刚回到苏家，被随意安排在二楼走廊的客房里，房间不大，窗户朝北，终年照不到阳光，与苏瑶那布置精美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苏家的女儿，一个是养女，住在最好的房间里，一个是亲生女儿，却被塞在最偏僻的角落。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种种细节，其实早就预示了她在苏家将会受到的待遇。
李婉华在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然后转过身来，脸上是殷勤伪装的期待，顺手推开了那扇门。
自此，曾经苏柠最想得到的东西，在门后展现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小客厅，整体色调是浅黄色，温暖而柔和。
落地窗前挂着米白色的纱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正好落在客厅中央那张布艺沙发上，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温馨而舒适。
墙角摆着几盆绿植，叶片肥厚油亮，显然是经过精心照料的。
电视墙的设计简洁大方，墙上的装饰画选的是印象派的风景作品，色调与整体风格协调统一。
苏柠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得承认的是，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用心，从色彩的搭配到家具的选择，都体现出一种低调而精致的品位。
如果她还是一个普通，刚刚回到家族的女孩，看到这间为自己精心准备的房间，大概会感到温暖感动……
重生者的想法，苏柠终究无法摆脱，永远在用那虚假的梦境覆盖现实。
只有等她真正走出来时，才可以看到，自己到底处于怎样的世界。
梦，在醒来……
在苏柠愣神时，李婉华见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以为她是被房间的布置打动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她殷勤地领着苏柠继续往里走，推开了连接小客厅与里屋的那扇门。
卧室的面积比外面还要大上一倍，正中央摆放着张宽大的欧式软包床，床头雕刻着精致的图案，床品是浅灰色的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
旁边一整面墙被设计成了嵌入式的衣帽间，柜门是哑光白色的，与墙面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空间。
窗台上放着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淡粉色的康乃馨，花瓣上还带着细微的水珠，显然是早上刚换过的。
苏柠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打开衣帽间的门看了眼，又走到窗边向外望了望，可以看到后院那棵树的树冠和一角天空。
转过身来，她对李婉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很不错，我很喜欢。”
她向来是就事论事的人，这个房间看着就布置用心，因此她不会凭对李婉华这个人的反感，而刻意去挑刺。
李婉华听到这句肯定，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雀跃。
于是像受到了鼓舞一般，快步走到苏柠身边，拉住她的手，开始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房间里的各种设计细节……
那张床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床头柜上的台灯是她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墙上的装饰画更是她托朋友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
她说得很投入，给苏柠又一种感觉……
精心准备了礼物的人，会迫不及待地想收获情绪价值，得到他人的认可。
苏柠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她愿意在这样平和的氛围中，与李婉华相处片刻，毕竟这是她回到苏家的第一天，没必要把每一秒都过得像战场。
但很快，李婉华的话语开始悄然变味了。
她走到那幅风景画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框的边缘，语气里有种不自觉的炫耀。
“还有这幅画，柠柠你看，这还是瑶瑶推荐了好多次我才决定买的。她从小就跟着我，品位和喜好都跟我很相近，我们俩一起挑了不少东西。
这幅画挂在这里，是不是很合适？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
苏柠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突然从温馨的氛围里脱离。
她终于发现，从踏进这个房间的起，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这个房间确实布置得很精美，每一件家具、装饰品都价值不菲，但它们所呈现出来的审美风格和气质，与她本人都存在着难以言说的错位。
现在凭借李婉华这句话，苏柠找到了原由……
这个房间的诞生之初，就是按照苏瑶的品位来打造的，从色调的选择到装饰的风格，无一不是苏瑶会喜欢的样子。
而李婉华在翻新这个房间时，也根本没想过去了解她这个亲生女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是本能地沿用了她最熟悉的那套审美标准。
可那套标准，是属于苏瑶的。
苏柠站在那幅画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李婉华那张还在等待表扬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可悲。
这群人，即使是在试图讨好她的时候，也依然在用他们对待苏瑶的方式来对待她。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去了解，苏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对一个人好”就是把她当成苏瑶来对待，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熟悉，用来表达关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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