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辈子都在追寻幸福
接下来，陆时衍让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医生和护士收拾好设备，无声地离开，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坐在黑夜里，保持冗长的静默。
顾安没有催促，在陆时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没有喝，静等对方开口。
好冷的茶，说实话，挺不是滋味。
陆时衍沉默良久，表情如同夜色般浓重了几分，想了很多东西，才开口说话。
虚弱的腔调很低沉，感染着某人的情绪。
他坦言，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在几个月前第一次咳血的时候，就去做了检查。
结果不太好，之后他又去了几家更好的医院，做了更全面的检查，医生说的也都一样。
在不同的地方，得到同样的答案，这是一种悲哀。
好像全世界都在告诉他，注定的结果。
不过，陆时衍不在乎……
于是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埋藏在心里，开始默数一个数字。
这是他的选择，毕竟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治不好的病就是治不好，现代医学能做的，只是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存期，却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与其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不如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直到那一天真正来临。
“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提……”陆时衍如是说，“而且大男人的，有点病痛就往外大肆宣扬，感觉挺没面。”
听见这话，顾安皱起了眉，没有接上话头。
他端着茶，目光落在杯沿，观察茶叶在水中缓慢沉降的姿态。
身世浮沉雨打萍……
顾安不知道如何去述说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挺搞笑，有股莫名的悲伤。
突然想起上一次，为了苏柠和姜晚见个面，在陆时衍的山庄喝酒时，就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作为著名的调酒师，技术突然差的要死，调出来的东西完全不能喝，但自己还品的津津有味……
而且能够注意到，那段时间陆时衍喝酒很凶，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日常研究的也是一些烈性酒。
他似乎需要用到酒精，来麻痹某种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还有，某人抽烟的频率明显提高。
以前陆时衍抽烟只是装逼，顾安从本质里吐槽，就是他自己觉得很忧郁，需要个特殊的表现方式。
而手里夹根烟，就很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之后呢，嘴里跟有个手榴弹一样，引线燃个不停……
嗜烟嗜酒？！
顾安那时只觉得，陆时衍可能是因为姜晚的事情心烦，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行为背后，或许真是种苦痛。
陆时衍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能在意的事情太少，让人觉得他几乎是在刻意与世界保持距离。
但当一个人连自己的健康都不在意时，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他似乎，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念想……
此刻的陆时衍，依靠所谓的情感活着，又很迷茫，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思考良久，顾安放下茶杯，目光挪动，定位在陆时衍的脸上。
真是让人恍惚，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顾安眼里，作为下饭菜的他，如今却沉稳内敛。
事态弄人……
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画面在他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细节依然清晰。
那时候的顾安，还很有激情，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烈火，每天醒来都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
所以他这个理想主义者，热衷的去向所有人，推销自己想法，然后成为所谓的布道者。
为了这个目的，他经常去参加各种宴会，尤其是那些年轻人聚集场合。
因为年轻人的思想没有被固化，还有被撼动和被重塑的可能。
而在那种地方，顾安发动自己的特权，老是喧宾夺主跳到吧台上，对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讲述……
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那些不合理、不公平、不应该存在的现象，以及他心中那个理想社会的模样！
那种感觉很好，就像某位历史上的小胡子，在啤酒馆里对着追随者们放声宣言。
你能看到你的话语，在听众的眼睛里点燃火花，然后看到那些火花汇聚成一片燃烧的星海。
就是在某一次这样的宣讲中，他遇到了陆时衍。
那天的场合，是京海某个世家公子举办的成年礼，来的人很多，大厅里挤满了年轻的面孔。
顾安按照老规矩，又去抢风头，站在一个高高的凳上，讲述他对世家制度的看法，周围围了一圈人，心思各异。
有些人会认真去听，但更多纯粹是来看热闹。
而就在这时，陆时衍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那个整天穿着西装，拽得不行的霸总，对顾安进行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顾安面前，仰着头看他，开口说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我不认弱者做老大。来打一场，你赢了，我跟你干，连我背后的陆家都送给你，你输了，来给我当小弟。”
听见这话，顾安的第一感觉是，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什么年代了，上来就邀请人打架？
不过这种强者至上的思维方式，确实让他产生了兴趣。
在那个所有人都对他客气，恭维有加的圈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敢当面挑战他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答应了，决定给这个土著一点别样的震撼。
第二天，京海一大半的富二代，都聚集到了顾氏旗下的一个拳击馆里。
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陆家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少爷，要跟最近风头正劲的顾安打一场拳击赛。
场馆里挤满了人，看台上黑压压的一片，甚至有人开盘下注，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气氛热烈得很。
顾安和陆时衍换好了装备，站在八角笼的两侧，隔着一片空旷的场地对视。
咻！
裁判吹响了哨声。
砰！
然后比赛就结束了。
戛然而止，就那么简单。
顾安像一道影子，闪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记干净利落的右钩拳，直接精准地击中了陆时衍的下颌。
而陆时衍明显还在懵逼，眼睛翻了一下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从哨声响起到他倒地，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人，还以为能看到顾安出丑，灭一下顾家的锐气，但此刻……全都僵在了座位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从那以后，顾安在京海圈子里，就被传得更加神乎其神了，甚至有人吹嘘他是天神下凡，连子弹都能徒手接住。
顾安听到这些传言时只觉得离谱，但也懒得去纠正，身体机能好确实是他的一项优势，这项优势让他能够在很多领域都做到比别人更好，仅此而已。
大家都被吓到了，十分服气，但某人可不会认怂。
陆时衍在医院里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输液针头，冲到顾安面前要求再比一场。
他不服，觉得是自己大意了，是没有做好准备，是轻敌了，总之不是实力的问题。
顾安听着这些等同于，卡了，状态不好，有JK路过的话，也是十分无语。
于是他又陪陆时衍比了高尔夫、篮球，甚至有速算和记忆力。
陆时衍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优势项目，都拿出来比了一遍，然后被一遍又一遍地打脸。
他越不服就越要比，越比就越不服，像极了某个被七擒七纵的孟获，永远不肯低头，永远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顾安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犟下去，开始觉得厌烦，生出了抹平陆家的想法，免得有人天天找他麻烦。
但巧合的是，正在这时陆时衍服气了。
在经历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后，他终于承认，顾安确实是一个在各个维度上，都超越常人的存在。
而他那些宏大的理想，也因为有了这种全方位的强大作为支撑，才变得可信、可触、可实现。
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下定决心，将自己和自己背后的一切都押注在顾安身上，一路走到了今天。
反正，他所拥有的都不是想要的，丢掉也没事，为了改变这个使他麻木的世界，失去一些东西并不可惜……
回忆像一条河流，在顾安的脑海中缓缓流过，带走了一些泥沙，冲刷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已经整理好状态，准备起身离开的陆时衍。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从容，仿佛那份报告单是个误判。
作为本质霸总，陆时衍永远不会崭露脆弱，那不是属于他的特质。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平淡的向顾安请求。
“保密，我的朋友……你知道该怎么做。
像我这种人，有个这样的结果并不丢人，而且我这辈子，该见识的都见识了，该拥有的也拥有了，没什么遗憾的。
剩下的时间，我会用来做我想做的事情，帮你把这条路走完，然后，努力让自己也得到一份幸福。”
话到此处，他突然停顿住，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如果我自己得不到，那就还给姜晚一份幸福吧。总不能让那个女人，白白被我耽误一辈子。”
……
那样，真的会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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