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想你能多说
苏柠站在镜子前，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样子。
今晚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是去年顾安给她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裙摆刚好到膝盖，领口不高不低，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
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养母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妆画得很淡，只是提了提气色。
她不想太刻意，但又不能太随意。
毕竟今晚……很重要。
苏柠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你可以的。”她小声说。
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苗发来的消息：【柠柠，今天怎么样？紧张不？】
苏柠回：【还好，准备出门了。】
林苗：【加油！事成之后请我吃饭！】
苏柠：【一定！】
她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
“去酒会？”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熟悉的让她心底发颤。
苏柠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顾安站在客厅里，正看着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明明查过他的行程，在助理那里得知今晚他有应酬，不会这么早回来。
顾安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那条裙子、鞋子，还有盘起来的头发……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柠的心跳得很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自己出去玩或者学校那边有事？
可她还没开口，顾安就先说了。
“那个酒会人杂，”他说，“我陪你去。”
苏柠瞬间愣住，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就像上次实习的事一样。
她以为这次瞒得很好，偷偷弄到邀请函，偷偷打扮好，趁他不在的时候出门。
可他还是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
是不是她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
一种被剥光的感觉袭上心头，在顾安面前，她根本没有秘密。
这种被监视、把控的感觉让苏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可话到嘴边，无数的质问又软了下去，只变成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苏柠，你真没脾气！
顾安不太会感知情绪，只会从脸上的表情观察，于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那个酒会的邀请函，是林苗爸爸的朋友给的。”他说，“林苗爸爸的朋友，是我的人。”
苏柠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那天去拿邀请函的办公室，那个中年男人，他说“老林一句话的事”。
她以为那是林苗爸爸的关系。
没想到……
从头到尾，都是顾安。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以为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原来还是踩在他的手心里。
“走吧。”顾安走过来，拿起她的包，“我开车。”
苏柠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想说：我不去了。
想问他：你为什么什么都要管？
想大声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走一步？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也没用。
顾安不会懂的…苏柠跟了顾安两年，已经摸透了这个男人的性格。
他只会觉得，他在保护她。
在某些时候，苏柠能从顾安身上感受到，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压抑而抽象……
车子驶向沪海国际会议中心。
苏柠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一言不发。
顾安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呼声。
苏柠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他为什么要这样？
又想：他是不是真的只是担心我？
两种想法打架，打得她头疼。
可她没问。
她不敢问。
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内耗的情绪就这么藏在心底，不停滋生，苏柠觉得有点压不住它了……
酒会在七楼。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长条餐桌，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走来走去。
苏柠站在电梯口，目光扫过人群。
她在找苏家人。
那个应该出席的苏建国，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应该出席的李婉华，她的亲生母亲。
还有……苏瑶。
然后她看见了。
宴会厅深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
苏建国，李婉华。
苏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他们。
上辈子把她带回去，却又没能保护她的“父母”。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恨？怨？还是渴望？
她想走过去，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脸。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苏柠回头，对上顾安的目光。
他看着她，说：“人多，别走散。”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不是往苏家人那边走。
是往相反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柠就像一只风筝，被顾安牵着线。
他去和这个老总打招呼，她就得跟着。
他去和那个董事长寒暄，她就得在旁边站着。
有人想和她说话，顾安就会适时地岔开话题，或者直接带她离开。
全程，他都在她身边。
全程，她都没有机会接近苏家人。
苏柠好几次看见苏母就在不远处，和几个贵妇聊天。
她想走过去，哪怕只是从她身边经过。
可她每次刚要动，顾安就会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像是故意的。
苏柠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巧合。
但她知道，今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苏柠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妆容精致，裙子漂亮，看起来像是来参加酒会的名媛。
可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个被牵着线的风筝。
飞不起来。
走不远。
她深吸一口气，洗了洗手，准备回去。
走出洗手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母。
李婉华就站在走廊里，正在打电话。
离她只有几步远。
苏柠的心跳快了起来。
这是机会。
她可以走过去，哪怕只是从她身边路过，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离苏母越来越近。
苏母挂断电话，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苏柠的手腕。
“走吧。”
顾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柠被他拉着，从苏母身边走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
苏母正看着另一个方向，没有注意到她。
错过了…就这么错过了。
酒会结束，两人坐进车里。
苏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顾安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这种酒会，不适合你。”
苏柠睁开眼，看着他。
顾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仍旧平静，像他这个人，掌握一切因此毫无波澜。
“那些人，”他说，“吃人不吐骨头。”
苏柠微微低下头，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有些豪门，吃人不吐骨头。”
他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却终究因为不同的考量而行为不符。
“你长这样，”顾安继续说，“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会被盯上。”
苏柠点头，聆听顾安的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圈子里，她见过太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跟了顾安…
那些有钱人的目光，打量商品一样的目光，她上辈子就领教过。
如果今晚顾安不在，她一个人去，会发生什么？
也许她还没走到苏母面前，就会被某个“好心”的老总拦住，问她是谁家的姑娘，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也许她会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却只能忍着。
也许……
苏柠不想再想了。
她看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街灯。
心里很乱。
她应该生气的。
气他破坏她的计划，气他什么都管，气他让她又一次失败。
可她发现自己气不起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他在保护她。
用他的方式。
笨拙的，过度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保护。
“苏柠。”
顾安突然叫她。
苏柠回头看他。
他还是盯着前方的路，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但他说的话，让她愣住了。
“你想见苏家人，”他说，“可以直接跟我说。”
苏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心思太直白，顾安也什么都看得明白。
“下次，”顾安说，“我陪你去见他们。”
苏柠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想说：你为什么什么都管？
想问他：你到底是把我当什么？
想大声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走一步？
少女的心事太过冗杂，情绪到了最后，也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嗯。”
就一个字。
因为她能感受到，他说的是真心的。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亲爱的，无言的爱只会让我想的更多，我终究希望你能向我多说，你怎么想的…
苏柠看着身旁的爱人，眼眸中闪烁着委屈。
……
车子驶入小区，在地下车库停好。
两人下了车，一起往电梯走。
苏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脑海中回忆着今晚的一切，被破坏的计划…和他握着她一直没松开的手。
想怨又怨不起来，最后就……很焦躁！
她突然开口：“顾安。”
他回头。
苏柠履行自己的心情，像个精神分裂症，把不好的埋下去，认真地说：“谢谢你。”
顾安不解她的话语，并且似乎听到了别的意味。
苏柠继续说：“谢谢你保护我。”
顾安的思考被打断，只以为苏柠的确这样想着，然后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不说这个。”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苏柠鼻子一酸。
她想：我知道！
可我想要，无所顾忌的站在你身边！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自卑。
是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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