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狐狸嫁女
“第一杯。”顾淮之把茶杯端过来,放在林荀面前。
杯底和茶几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玻璃的脆响。
“温度刚好。”
林荀端起茶杯,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红茶的甜香。
他吹了吹,抿了一口。
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顾淮之永远能把一切控制在“刚好”的范围里,刚好的人数,刚好不多不少的话,刚好让人舒服又不会觉得过界的关心。
但“刚好”本身就是一种用力。
就像冰面看起来平滑如镜,是因为底下有暗流在托着。
越是想让一切看起来毫不费力,背后花的力气就越大。
“谢谢。”林荀放下茶杯。
“不谢。”顾淮之在陆辞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下,把风衣下摆理了理,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正式会议。
但他坐下之后,没有看林荀,而是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三个苹果。他的目光在苹果上停了一会儿。
“这三个苹果?”他忽然问。
林荀:……
有点尴尬
“反正不是我削的。”
“顾淮之。”陆辞刚刚被顾淮之说的十分不悦,所以他想到了要怎么还回来,于是叫他。
“嗯?”
“你难道就不怕吗?”
顾淮之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红茶在白色的瓷壁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因为他的手,终于没能再稳住。
“怕。”他说。声音很轻,像茶面上破碎的倒影。
“怕得要死。”
……
房间安静了一下。
他把那杯晃动的茶,稳稳地放回了茶几上。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
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从咆哮变成了低语。
天色依然灰暗,但东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线苍白的、几乎是试探性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陆辞:…….
怎么他说怕,画风就变了呢?
陆辞走到窗边,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那道天光,忽然骂了一声:“操,出太阳了?”
“太阳雨。”林沐风也抬起头,望向窗外:“小时候老人说,太阳雨是狐狸嫁女。”
“什么鬼?”
“传说。狐狸嫁女儿的时候,会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因为狐狸不想让人看到送嫁的队伍,就用雨做帘子。”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那这狐狸够有钱的,嫁妆是太阳?”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窗外。
东边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光从里面挤出来,像白色的岩浆,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过云层的边缘。
雨还在下,但雨丝被光穿透,变成了一根一根发亮的银线。
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雨是水,光是火,水火在这一刻,居然相安无事。
林荀看着那道天光落在自己手背上,苍白的皮肤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他动了动手指,光也跟着动了动,像一只温顺的、不请自来的猫。
青岗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依然看着窗外,背对着所有人,所以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平,像被熨斗烫过一样没有任何褶皱:“太阳出来了,雨快停了,很美好。”
林荀听着他的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青岗的肩膀,在那一线天光里,轮廓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一点。
像一把被雨淋了太久的刀,刀鞘还硬着,但里面的刀身,已经锈了。
顾淮之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辞并排站着。
一个从容一个狼狈,一个衣衫整洁一个光着脚丫,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林荀看着窗边那几个背影,光着脚的陆辞,湿了半边肩膀的江予淮,安静得像一株植物的林沐风,还有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的青岗。
四个人的背影,在雨光和天光的交界里,构成一幅很奇怪的画面。
像一群人在等雨停,又像一群人在等雨永远不要停。
因为雨停了之后,就要面对雨停之后的事了。
林荀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金骏眉,一口喝干。
凉了的红茶,涩味更重,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会回甘。
他把空杯子放在三个苹果旁边。
“行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见,“雨快停了,该干嘛干嘛去。”
陆辞从玻璃上抬起头,转过身,换上了一张恶狠狠的脸:“老子哪儿也不去。老子今天就在这儿蹲守。你这破身板,万一趁我们走了偷偷出事怎么办?”
“我出事了你在也没用。”
“那我就给你陪葬!”
“你他妈古装剧看多了吧?恶不恶心?”
“老子认真的!”
窗外,太阳雨还在下。
雨丝被光照成金色,整个世界像被镀了一层不太真实的暖色。
狐狸嫁女。
也不知道是哪只狐狸,这么舍得。
…………
太阳雨停了。
窗外的天光从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世界像被洗过一遍,干净得有点不真实。
“四哥,”林荀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想回病房躺一会儿。”
林沐风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被电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林荀的胳膊,力道很轻,但手指贴上去之后就再没松开。
“我扶你。”
“不用,我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林沐风说,声音温柔但固执得像生了根:“但我想扶。”
林荀没再说话。
他借着林沐风的力站起来,腿有点软,像踩了两团棉花。
从休息室到病房,一共不到五十米,他走了将近三分钟。
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融化的冰面上,脚底虚浮,小腿发颤。
林沐风的手一直托着他的手肘,稳稳的,像一根不会断的拐杖。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上的瓷砖反出一层冷光。
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板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像某种沉闷的、逐渐逼近的鼓点。
回到病房,林荀躺上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床垫托住他的身体,他却觉得自己在往下沉,穿过床板,穿过楼板,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处坠。
林沐风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光线不至于太刺眼,又把那一半留着,因为林荀说过“全拉上太像太平间”。
然后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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