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谢爸
林荀在医院住了快一周,感觉自己快和那张病床长在一起了。每天除了打针吃药,就是接受各路探视。
林沐风是定点投喂型,每天雷打不动带着汤汤水水来,眼神里写满“你得多吃点”。
林司屿是科技扶贫型,每次来不是带着新研发的监测设备,就是下载了最新文献的平板,致力于用科学手段提升林荀的卧床生活质量。
林瑾瑜则是噪音污染型,人未到声先至,来了不是讲战队八卦就是外放游戏精彩集锦,美其名曰“给病房注入活力”。
只有林景深,是领导视察型。通常下班后来,停留时间精确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分钟,问话简洁明了:“今天怎么样?”“药按时吃了?”“有什么不舒服?”得到回答后,点点头,再跟值班医生沟通几句,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干脆利落得像是刚从某个重要谈判桌上下来。
林荀有时候会想,大哥是不是把探望他也列入了每日行程表,像开会、批文件一样,属于必须完成但不宜耗时过长的项目。
至于父亲林振邦,自从他住院后,只来过一次。
那是住院第三天的傍晚。林荀正被林瑾瑜强行安利一款据说“养老休闲必备”的种田手游,屏幕上的小人正吭哧吭哧挥锄头,林振邦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像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的。手里没提果篮,也没带鲜花,就拎着个公文包。
“爸。”林荀放下平板,下意识想坐直些。
林振邦点点头,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他先看了看床头挂着的输液袋,又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才看向林荀:“感觉怎么样?”
“还好。”标准答案。
“青医生怎么说?”
“说炎症控制住了一点,但还要继续治疗。”
林振邦“嗯”了一声,沉默下来。病房里一时间只有林瑾瑜游戏里“叮叮当当”收获作物的音效。
林瑾瑜意识到自己有点吵,赶紧把音量调小,讪讪地喊了声:“爸。”
“你也在。”林振邦看了他一眼,“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还行。”林瑾瑜难得有点拘谨。
又是一阵沉默。
林荀觉得这气氛比打点滴还让人难受。他搜肠刮肚想找点话题,最后憋出一句:“爸,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林振邦回答,顿了顿,又问,“你想吃什么?让王姨做。”
“不用麻烦,医院伙食还行。”林荀客气道。
林振邦点点头,又不说话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荀好奇地打开。里面不是他以为的补品或者钱,而是几份文件——股权转让协议、信托基金设立书,还有几张地契和房产证。文件上的名字,赫然写着“林荀”。
“这是……”林荀有点懵。
“你名下的产业。”林振邦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想过段时间再给你,现在……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景深,或者找我的律师。”
林瑾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去……爸,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吧?小荀这才十七岁!”
“早晚都是他的。”林振邦说,“早点接触,没坏处。”
林荀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是父亲表达关心和重视的方式——林家的男人,不擅长说软话,只会用实际的东西来铺路、来保障、来证明“我在意你”。
“谢谢爸。”林荀把文件仔细收好。
林振邦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接了两个电话,处理了几条信息。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林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治病。需要什么,跟家里说。”
然后他就走了,像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林瑾瑜看着关上的门,长长吐了口气:“我的妈呀,爸一来,我感觉这病房气压都低了。”
林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晚上,林景深来的时候,林荀把文件拿给他看。
林景深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什么意外:“父亲之前跟我提过。这些都是母亲……生母留下的,还有一些是父亲这些年陆续添置的。本来就该归你。”
“这也太多了……”林荀看着那些数字,感觉有点晕。
“不多。”林景深合上文件,“林家的孩子,成年时都会有一份。林熙也有,不过他的那份,父亲之前已经重新处理了。”
林荀注意到,大哥说“林熙”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爸他……”林荀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不太会表达?”
林景深看了他一眼:“父亲是生意人。生意场上,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这倒是。林荀想起父亲刚才那二十分钟——没问几句病情,却把未来几十年的物质保障都摆在了他面前。这大概就是林振邦式的父爱:不煽情,不啰嗦,直接给最实在的。
“对了,”林景深想起什么,“父亲让我转告你,等你出院,想学什么、做什么,家里都支持。不上学,请家教,或者去公司看看,随你。”
这大概是林振邦能说出的最“柔软”的话了。
林荀点点头:“知道了。”
住院第八天,青岗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林荀的炎症指标持续下降,肺部影像也有轻微改善,证明强化治疗有效。
坏消息是:他还不能出院。
“炎症虽然控制住了,但肺部基础功能还是很弱。”青岗拿着最新的CT片子,指着上面那些林荀看不懂的阴影,“你现在出院,随便一点感染或者劳累,就可能前功尽弃。”
林荀感觉自己像个好不容易攒够经验值准备出新手村的玩家,突然被NPC告知“抱歉,您等级还不够,请继续刷怪”。
“那还要住多久?”他有气无力地问。
“至少再一周。”青岗铁面无私,“而且出院后,至少一个月内,活动范围主要在家,避免去人多拥挤的地方。”
林荀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瑾瑜在旁边幸灾乐祸:“哎呀,不就多住几天嘛!你看这病房,冬暖夏凉,有人伺候,还有我天天来陪你唠嗑,多好!”
“好个屁。”林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吵,我就让护士给你打镇静剂。”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
两人正斗嘴,林沐风提着保温桶进来了。看见青岗在,他脚步顿了一下,轻声打招呼:“青医生。”
青岗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对林荀说:“下午安排一次肺功能复查。如果数据有改善,可以考虑适当增加一点活动量——仅限于在病房内慢走,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这大概是这些天来唯一让林荀眼睛亮了一下的消息。
“真的?能走路了?”
“慢走。”青岗强调,“而且必须有监护。”
“行行行,慢走就慢走!”林荀一骨碌坐起来,差点扯到手背上的留置针。
下午的肺功能测试,林荀憋足了劲吹气,吹得脸红脖子粗,感觉肺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测试结果出来,比入院时确实有了一点点进步——用青岗的话说,“从‘极重度受损’改善到了‘重度受损’”。
林荀:“……”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获得了“病房内有限放风”的资格。
当天傍晚,输液结束后,林沐风扶着他,在病房里开始了第一次康复行走。
病房不大,从门口到窗边,满打满算也就十来步。林荀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踩在薄冰上。林沐风紧紧挨着他,手臂虚环在他身后,生怕他一个不稳栽倒。
走了两个来回,林荀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些。但他脸上却带着笑——躺了这么多天,能靠自己的腿在地上挪动,哪怕只是这么一小段距离,感觉也比躺着强。
“怎么样?累不累?”林沐风问。
“还行。”林荀在窗边停下,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四哥,等我出院了,咱们去公园散步吧。不要轮椅,就自己走。”
林沐风看着他被晚霞映亮的侧脸,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这时,林景深推门进来,看见两人站在窗边,眉头微蹙:“怎么下床了?”
“青医生允许的,”林荀赶紧解释,“说可以慢走十分钟。”
林景深看向林沐风,后者点头确认。他这才脸色稍缓,走过来扶住林荀另一只胳膊:“时间到了,回去躺着。”
林荀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窗外,还是乖乖被扶回床上。
躺下后,林景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递给林荀:“父亲让我带给你的。”
林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点开需要指纹验证。他用自己的手指试了试,居然通过了。
文件夹里是各种商业案例、财务报告、市场分析,还有林氏集团近几年的重大决策记录。每个文件后面都附有简单的批注,字迹是林振邦的,锋利而简洁。
“父亲的意思是,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先看看这些。”林景深说,“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林荀随手点开一个关于海外并购的案例分析,看了几行,就觉得眼皮开始打架——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比青岗的中药还让人昏昏欲睡。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也是父亲表达关心的另一种方式。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可以委以重任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呵护的病人。
虽然他现在更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不那么沉重的关心。
但,有总比没有好。
林荀看着平板上那些枯燥的文件,又看看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林沐风,还有在旁边偷偷用手机打游戏的林瑾瑜,以及站在窗前打电话处理工作的林景深。
这个家,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如此不同。
但好在,他们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爱着他。
林荀咬了一口林沐风递过来的苹果
“这苹果挺甜,四哥你哪里买的”他已经快习惯四哥喂他了
“路上看到就随便买了,你喜欢明天再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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