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心态倒挺好
活检结果要出来了。
周三下午,青岗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进病房。袋子很薄,但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就沉了。
林荀正靠着床头喝林沐风喂的梨汤。青岗进来,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抬眼看了看那个纸袋。
该来的总会来。
林景深今天特意推了会议,也来了。林司屿和林瑾瑜站在窗边,林沐风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
林振邦实在有事推不开就没有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袋子。
青岗走到床尾,把袋子放在小桌板上,没急着拆。他看了林荀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医生看病人,又像是老战友看一个让人头疼的兵。
“病理报告出来了。”青岗开口,声音很平。
没人说话。
青岗从纸袋里抽出几张纸。是打印的报告单,还有几张显微镜下的照片。他把照片先放到一边,拿起报告单。
苏婉不在,没人哭。但病房里的安静比哭声还沉。
“肺部组织活检显示,”青岗念报告,像在念判决书,“肺泡结构基本完整,未见恶性肿瘤细胞。”
林景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但是,”青岗顿了一下,“肺泡间隔有轻度增宽,可见少量炎症细胞浸润。部分区域有纤维化倾向。”
他把报告单翻过来,指着照片:“这里,还有这里。纹理比正常组织粗,弹性差。”
林荀听着,感到有些烦躁和无语。
系统真是尽职尽责。病弱状态固化得严丝合缝,连活检组织都给你模拟出轻度病变来了。
纤维化倾向——听起来吓人,但又没到真纤维化的地步
“结论是什么?”林景深问。
“特发性间质性肺炎早期表现。”青岗放下报告单,“通俗讲,就是肺部的结缔组织有点问题,弹性变差,容易发炎。如果不控制,可能会发展成更严重的肺纤维化。”
林瑾瑜忍不住开口:“那……能治吗?”
“能控制,不能根治。”青岗说得很直接,“用药控制炎症,防止进一步发展。平时注意避免感染,避免接触刺激性气体,避免剧烈运动——这些本来也是他需要注意的。”
他看向林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荀想了想,说:“还好。就是有时候……喘气有点费劲。”
这是实话。虽然他肺功能好得很,但系统把这副身体的外在表现设定成虚弱状态,他稍微动一动就得表现出喘的样子,确实挺费劲的。
青岗点点头,在病历上记了一笔。
“治疗方案,”他继续说,“口服药加雾化吸入。定期复查肺功能。如果再有咳血,立刻就医。”
林景深问:“要住多久?”
“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青岗说,“但出院后要严格按照方案来。不能偷懒,也不能乱来。”
最后这句话,他是盯着林荀说的。
林荀乖巧点头:“知道了。”
心里想的是:反正我又不会真犯病,装装样子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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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岗交代完就走了。病房里剩下林家兄弟几个。
林景深拿起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医学术语他不太懂,但结论看明白了——病是有的,但不致命,需要长期管理。
他放下报告,看向林荀。
林荀正低头抠指甲——不是真抠,就是手指在指甲上划拉,一副“我在听但我有点无聊”的样子。
林景深忽然想起林荀刚回来时的样子。苍白,安静,眼神空,像个人形瓷器。现在呢?虽然还是苍白,还是会装乖,但眼睛里有点活了,偶尔还会冒出几句歪理。
就像一棵蔫了很久的植物,终于开始慢慢舒展叶子了。
“听青医生的话。”林景深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荀抬起头,眨眨眼:“嗯。”
林瑾瑜凑过来,拍拍林荀的肩膀:“听见没?别瞎折腾。好好治,等好了三哥带你去打游戏——哦不对,你不能剧烈运动,那咱们玩点休闲的。”
林荀扯了扯嘴角:“谢谢三哥。”
林司屿推推眼镜,已经开始查手机了:“间质性肺炎的日常护理要点……嗯,保持空气清新,避免油烟……小荀,你房间的加湿器得调一下湿度,太高了也不好。”
林沐风没说话,只是把那碗没喝完的梨汤又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林荀嘴边。
林荀:“……”
他其实不想喝了。但看着四哥那双安静的眼睛,还是张嘴接了。
甜丝丝的,梨子炖得很烂。
晚上,林振邦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像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进了病房,先看了林荀一眼,然后拿起那份放在床头柜上的报告。
看了很久。
病房里很静。林荀靠在床头,看着他爸的侧脸。
林振邦五十多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细纹,是常年操心留下的。
他看报告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什么重要文件。
看完,他把报告放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怎么说?”他问。
“就……那么说呗。”林荀说,“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林振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苏婉打电话回来了。”
林荀“嗯”了一声。
“林熙那边,”林振邦顿了顿,“情况不太稳定。医生建议长期治疗。”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林荀听明白了。苏婉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他心里没什么波动。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哦。”他说。
林振邦看着他,眼神很深。那眼神里有东西,但林荀看不明白。不是愧疚,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出来的感情。
“你好好养病。”林振邦最后说,“别的不用想。”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需要什么自己买。”他说,“密码是你生日。”
林荀看了一眼那张卡。黑色的,上面有烫金的字。他不认识是什么卡,但看起来很贵。
“谢谢爸。”他说。
林振邦点点头,又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荀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塞到枕头底下。
钱他不缺。大哥给的零花钱还没花完。但这是老头子给的,意义不一样。
至少说明,他还记得有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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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岗晚上又来查了一次房。
他拿着听诊器,照例听了一圈。听完,他没急着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林荀。”他忽然开口。
林荀抬头看他:“嗯?”
“你对自己的病,”青岗看着他,“到底怎么想的?”
林荀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
“不害怕?不焦虑?”青岗问,“间质性肺炎虽然不是绝症,但也不是小感冒。要长期吃药,定期复查,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跑跳。”
林荀想了想,说:“怕也没用啊。”
这是实话。他又不是真有病,怕什么?但这话听在青岗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青岗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你心态倒挺好。”
“不然呢?”林荀扯扯嘴角,“整天哭哭啼啼的,病就能好?”
青岗没接话。他收起听诊器,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情况眼中的情绪非常复杂甚至带上了一点深藏的恐惧,轻叹了口气,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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