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知道,但也要好好治
救护车的鸣笛声一路呼啸,窗外景物飞速倒退,窗内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林荀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臂上已经接好了监测设备。
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青岗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在他脸上,也能感觉到身旁林沐风握着他另一只手的力度——有些紧,掌心带着薄汗
“心率108,血氧95。”随车护士报出数据
青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心率对常人来说也许只是轻微紧张,但对林荀这副病弱身体而言
已经算是明显加快,血氧虽然还在正常范围低限,但结合咳血症状,怎么都不是好兆头。
林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其实很平静,心跳平稳有力,呼吸顺畅,肺部没有任何不适感。
可监测设备上显示的数据,还有这副躯壳自然表现出来的虚弱体征,全都指向另一个方向。
狗系统,连生理数据都模拟得这么周全。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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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雅医院,VIP急救通道
林荀被直接推进了影像检查室。青岗和赵医生简短交流后,决定先做肺部高分辨率CT。
“林少爷,您尽量保持平静呼吸,不要动。”医生轻声嘱咐
林荀点点头,配合地躺上检查台。机器启动时低沉的嗡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他盯着头顶缓缓移动的扫描环,思绪有些飘忽。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最真实的一次检查了。之前那些,多少还带着点配合演出的心态,可这次,连他自己都想知道,系统到底给他的肺部设置了什么剧情
造影剂注入时冰凉的触感沿着血管蔓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被外面监控的医生解读为“患者呼吸急促,可能伴发呼吸困难”。
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林荀被推出来时,门外守着的除了青岗、赵医生,林景深和林振邦也赶到了。林振邦的脸色比往常更加沉肃,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显然是直接从某个重要会议赶来的
“怎么样?”林景深率先开口,声音紧绷,
赵医生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影像胶片,面色凝重:“初步看……确实有问题。”
一行人快速转移到医生办公室。灯箱亮起,灰白色的影像被贴了上去。
青岗走到最前面,他的目光在胶片上迅速扫过,然后定格在几个区域。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这里,”青岗指着左肺下叶一片略显模糊的区域,“纹理增粗,有磨玻璃样改变。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右肺中叶,“可见小结节影,边缘模糊。”
赵医生补充道:“结合咳血症状,高度怀疑是肺部感染合并血管损伤,或者……不排除有更特殊的间质性病变。林少爷的肺部基础看起来就比常人脆弱,血管壁薄,这次可能是感染或炎症诱发了出血。”
林景深盯着那些他看不太懂但显然不正常的影像,沉声问:“严重程度?”
“需要进一步做支气管镜和病理活检才能明确。”青岗转过身,语气是医生特有的冷静克制,但眼神深处的忧虑瞒不过人,“但从CT上看,病变范围不算特别广泛,属于局限性的。关键是——”
他看向林荀:“要尽快明确病因,控制感染和炎症,防止再次出血。咳血虽然这次量不大,但万一出血点靠近大气道,或者出血量增加,会有窒息风险。”
林振邦终于开口:“治疗方案是?”
“先抗感染治疗,用广谱抗生素覆盖可能病原体。”青岗回答得很快,显然在检查时就已经在思考,“同时用些止血和强化血管壁的药物。等炎症控制住一些,再考虑做支气管镜取活检。”
他顿了顿,看向林荀:“这期间必须绝对卧床休息,避免任何可能增加胸腔压力的活动,包括剧烈咳嗽、大声说话、甚至排便时都不能用力。”
林荀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
不能用力屙屎?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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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再次成了林荀的临时居所。
这次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咳血,在医学上从来都不是小事,尤其是在林荀这种基础极差的患者身上。
青岗亲自调整了输液方案,在原本调理心脉的药方里又加了几味清热凉血、润肺止血的中药
那一碗黑褐色的汤剂端到林荀面前时,散发出的苦涩气味让整个病房都弥漫着一股药味
林荀面不改色地接过,一口气喝完。
苦是真的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细节被青岗看在眼里。若是平时,林荀多少会抱怨两句,或者至少露出点嫌弃的表情。可今天,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刚刚咳过血的病人。
“不苦?”青岗接过空碗,状似随意地问。
林荀靠在床头,语气平淡:“苦啊。但苦也得喝,不是吗?”
他说的是实话。药苦,这处境更苦。可他这副坦然接受的样子,在青岗看来,却像是一种心灰意懒的放弃,或者说,是一种长期患病后对痛苦的麻木。
青岗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以前在部队时,那些重伤后挺过来的老兵,有时候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不是不痛,而是痛惯了,知道喊也没用,索性就忍着。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他收拾好药碗,转身时声音放低了些:“活检的事,等炎症指标下来点再做。这几天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林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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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景深和林振邦一起来病房看他。
林振邦在床边站了会儿,看着小儿子比纸还苍白的脸,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听医生的话,好好治。”
语气是一贯的沉稳,但林荀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情绪。
林景深则更直接些。他在青岗那里详细了解了病情和治疗方案后,回到病房对林荀说:“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别想。需要什么直接说。”
林荀点点头,忽然问:“大哥,妈她……知道了吗?”
林景深沉默了片刻:“父亲给她发了消息。她回电话说……在陪林熙做心理治疗的关键期,暂时走不开。”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林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哦,那挺好的。林熙的病更重要。”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抱怨或讽刺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越是这样,林景深看着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安心养病。”
? 不就问了句妈吗,大哥咋一副便秘的表情。
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荀盯着天花板,思绪有些放空。
苏婉的选择,他其实并不意外。十六年的感情,加上林熙现在“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的标签,任谁都会把重心放在那边。
其实他并不怎么讨厌林熙,毕竟他也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主要还是嫌弃这个人太蠢了。
他觉得苏婉一直在国外陪林熙也挺好的,毕竟每一次一遇到什么事情,苏婉就一直在他耳边哭哭哭
毕竟曾经是当兵的,还是不太喜欢这种遇事儿就失了理智的人
但毕竟也知道她这是在关心自己,虽然有点烦,但也不会生出厌恶的情绪
不过苏婉能够一直陪伴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而林熙也有了一个对他坚定不移的人,无论是对苏婉还是对林熙都算是一个好的结局吧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沐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小小的炖盅。
林沐风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是清炖的梨汤,熬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青医生说可以喝一点,润肺。”林沐风的声音很轻,他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林荀嘴边。
林荀看着四哥专注的动作,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张嘴喝下,温热的梨汤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些。
“谢谢四哥。”
林沐风没说话,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仔细又耐心。喂完小半盅,他用纸巾轻轻擦了擦林荀的嘴角,然后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追问病情,就这么陪着。
林荀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虽然这亲情来得有点歪,虽然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份关心有多少是给林荀这个人,有多少是给林家的病弱儿子这个身份。
但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林沐风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关窗。夜风有些凉,他怕林荀着凉。
就在他转身时,林荀忽然轻声说:“四哥,我没事的。”
林沐风关窗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
林荀冲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真的。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
他说的是实话。可这话听在林沐风耳朵里,又成了弟弟在逞强安慰人。
林沐风走回床边,伸手揉了揉林荀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很少做,有些不熟练,但很轻柔。
“知道。”他说,“但也要好好治。”
林荀没再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青岗又来查了一次房。他测了林荀的体温和血氧,检查了输液速度,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林荀其实没睡着,但闭着眼睛装睡。
他感觉到青岗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和关门声。
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荀才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肺部有阴影,需要活检,可能是什么间质性病变……
这些医学术语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个无奈的念头。
这戏,真是越演越逼真了。
他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还得继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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