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枪一个毙了干净
他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做出要告辞的姿态。
宋知意也站起身,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沈墨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沈组长慢走。今日之事,我会如实转告五爷。”她语气平淡地送客。
沈墨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宋知意,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宋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组长请说。”
“这上海滩,水深得很。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福是祸难说得很。陆少帅固然权势滔天,但树大招风。宋小姐是聪明人,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有时候主动交出去,换一个平安顺遂,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宋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浅笑:
“沈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嫁入陆家便是陆家的人。我的东西自然由我的丈夫做主。我相信五爷自有分寸,也能护得周全。不劳沈组长费心。”
沈墨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客厅。
宋知意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沈墨的来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军统的手已经伸到她面前了。
她必须立刻告诉陆霆骁,也必须提醒舅舅早作打算。
佛堂里,檀香袅袅,木鱼声却压不住空气里弥漫的凝重。
陆老夫人闭目坐在蒲团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佛珠,嘴唇微动默诵着经文。
只是那眉心蹙起的“川”字,微微透露了她内心不平静。
陆振业肃立在佛龛一侧。
“外面兵荒马乱,租界里也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没一刻消停。”
陆老夫人忽然停下念经,睁开眼,目光落在袅袅升腾的香烟上,“原想着关起门来,家里总该是个清净地方,能让你们兄弟妯娌,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可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外面不太平,家里更不太平。”
陆振业心中一痛,上前一步,低声道:“母亲,是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老夫人摆摆手,目光转向他,“不关你的事。树大有枯枝,家大有败儿。是有些人心思歪了,根子烂了,带着整个家宅都不得安宁。”
“你急慌慌地回来,又急着来见我,不只是为了婉玲有孕的事吧?说吧,你想说什么?”
陆振业深吸一口气,在老夫人面前缓缓跪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老夫人眼皮微微一跳。
“母亲明鉴。”陆振业的声音痛苦,“婉玲有孕,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儿子盼了多年的福分。可正因如此,儿子才更不能让这份福分,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今日餐厅之事,母亲亲眼所见。侯云怡心思歹毒,陆知礼癫狂成性,他们对婉玲肚子里的孩子,已存了极大的恶意。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夫人沉默着,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些。
“母亲,恕儿子直言,”陆振业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大房如今已成了陆家的祸害,侯云怡勾结外寇,陆知礼残暴变态,早已没了人性。留着他们陆家永无宁日。婉玲和孩子,也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这些事老夫人何尝不知,只是血脉亲情,家丑颜面,重重顾虑让她一直难以决断。
“那你待如何?”老夫人缓缓开口,“像对藤田、杜三那样,抓起来法办?还是让你五弟,一枪一个,毙了干净?”
这话里带着试探。
陆振业身体微微一震,终究是骨肉至亲,哪怕再不堪,听到“毙了”这样的字眼,心中仍会刺痛。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忍,声音更沉:
“儿子不敢。他再不堪也是大哥。儿子岂敢做那手足相残之事?”
“但也不能再让他们留在上海,继续兴风作浪祸害家人!”
“你的意思是……”
“送走。”陆振业吐出两个字,“远远地送走。送到一个他们再也掀不起风浪地方。比如广湾租界,或者更远的洋港。给他们一笔安家费。从此与陆家再无瓜葛。”
这是要彻底将大房这一支,从陆家剥离出去流放海外。
不至于闹出兄弟阋墙的丑闻,也全了最后一点血脉情分。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她深深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次子。
这个一向不太理会内宅纷争的儿子,如今为了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终于露出了属于陆家男儿的果决。
这份决断比杀伐由心的老五,更让她心惊,也让她感到一丝欣慰。
陆家,终究不是只有蛀虫和废物。
她在权衡。
流放大房看似一劳永逸,但侯云怡会甘心吗,陆知礼会认命吗?
他们背后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流放途中会不会再出岔子。
而且,老大陆振兴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兄弟容不下他们。
更重要的是孟婉玲刚刚有孕,此时对长房下如此狠手,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二房为了子嗣排除异己。
外界会怎么看陆家?
利弊得失,千头万绪,在老夫人心中飞快掠过。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松动,目光重新落在香案上那尊慈悲的观音像上,“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安排周详,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这话,几乎是默许了陆振业的提议。
陆振业心中一喜,知道母亲这是同意了。
他连忙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陆家名声有损,也不会让大哥太难堪。”
老夫人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佛堂的门被轻轻叩响,春梅急促的声音传来:“老夫人,二爷,奴婢有急事禀报。”
“进来。”老夫人眉头微蹙。
春梅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她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俯身在老夫人耳边快速说了两句。
“什么!”老夫人霍然转头,死死盯着春梅,“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春梅也被老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遍:“回老夫人,是知礼少爷醒了,宋知音方才突然干呕,徐大夫顺手把了脉,说是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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