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复蒙元旧事
崇祯话音落下,奉天殿侧殿之内一时寂静。
殿中茶水袅袅生烟,宦官侍立两侧,无人敢出声。
六位阁臣端坐椅上,神色各异,却无一率先答话。
都是老狐狸,哪还看不通透。
今日本是太子召集议事,本该是太子定调国策,结果圣上骤然插话,一开口便是一套完整的军政方略,又是调孙传庭、又是联清击寇、又是节制太子兵马。
这哪里是议事,分明是失权皇帝当众抢回朝堂话语权。
朱慈烺也很无语,都特么南迁南京了,你还忘不了催战孙传庭是吧。
还联络满清呢,这个想法都能想出来,也是没谁了。
不过朱慈烺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在崇祯说完后,反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南迁这么多月,养了这么多阁臣,要是还轮到自己开口去跟崇祯争辩,那要你们这些阁臣干嘛的呢。
僵局稍滞,身为百官之首、首辅蒋德璟不得不率先开口。
当然,肯定不能直接反驳崇祯,那是不给圣上留面子,哪怕是支持太子,明面上也得顺从圣上。
于是略微斟酌用词后,便道:“陛下圣虑深远。闯贼新败,老营折损过半,仓皇南窜,的确是天赐剿贼之机。孙督师久镇秦地,深谙贼寇战法,休养经年、兵甲齐备,若顺势出兵截击,确有掣敌之效。”
肯定了崇祯后,然后话锋一转:“只是臣有浅虑,需禀明陛下。”
“闯贼虽败,裹挟军民仍有十余万之众,狂奔入豫,势急速快。”
“秦地距豫路途遥远,孙督师兵马尽数西驻,仓促调发,恐行军滞后,难以截断贼军退路。”
“若是兵马迟滞,徒耗粮草,反倒空费军力。”
“且闯贼在陕西,河南,亦有十数万之众,如今逃亡河南,只是不想被围困北京城,损失虽大,可谓伤筋动骨,但没有尽失其力。”
“再者,联清夹击一事,更需慎之又慎。”
“满清已然占据燕京、收降吴三桂,坐拥北方精锐,其志绝不止于助我平寇。”
“如今贸然遣使议和结盟,无异于主动引胡骑入中原腹地,恐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后患无穷。”
崇祯面色还算平静,毕竟他就早习惯了阁臣的反驳。
要是不反驳,那才奇怪了。
但紧接着,史可法也拱手道:“陛下,满清从未有助我大明复仇之心,其借平寇之名入主燕京,收纳关宁铁骑,修整军备、囤积粮草,意在窥伺江南。”
“如今我大明坐拥半壁江山,根基初稳,最忌主动与之交涉。”
“若遣使北上,无论议和成败,皆是默认满清占据北方的事实。”
“他日满清若借‘助明平贼’之功,索要金银、土地、岁币,我朝是给是拒?给则国力空耗,拒则即刻开战,进退两难。”
相对来说,史可法的话就比较直接了,没考虑太多给崇祯留面子的事。
顺着蒋德璟的话,等于是直接反驳崇祯的安排。
这就让崇祯有些难受了,可这还没完呢。
史可法说完,吴甡紧接而上。
先前吴甡就吹捧太子圣明,现在自然不顾及崇祯。
“如今南北局势初定,我大明江南无虞,正是养精蓄锐之时。”
“两虎相争,本就是我朝良机,只需坐观其斗、静待时机即可。”
“若是贸然出兵、外联满清,反倒打破平衡。”
“闯贼如今尚且还有百万之众,若是被打得支离破碎,便只能选择一方投降。”
“相比我大明,想来那李自成,更愿意投降满清,若两贼合力,则我大明危矣。”
“即便不投满清,李自成也可投四川张贼,闯贼张贼本就一体,届时四川祸乱,满清占据北方,西南被闯贼张贼所占,反倒是我大明被左右夹击。”
吴甡这话,就差没指着崇祯的鼻子说,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好好干你的内政不行吗,非得来逼逼叨叨的。
高弘图就温和一些了,主要是再抨击崇祯,他怕崇祯会忍不住。
“臣以为,调兵之事亦需缓行。”
“如今江南兵马,多为驻守江淮、拱卫南都的精锐,职责在于稳固江防、震慑地方。”
“若贸然北上,中原未定、江防空虚,一旦有乱兵滋事、外敌窥江,南都根基恐生隐患。”
“不如按兵不动,固守南疆,待北方二虎互耗、局势明朗,再做北伐之计,方为万全。”
都开口了,姜曰广也不能当隐形人,便也补充一句。
“陛下圣谋无错,只是时机未到。”
“闯贼新败,军心溃散,已然自顾不暇,暂无南下侵我之力。”
“满清新占燕京,立足未稳,亦需休整军备、安抚百姓,短期内无力南侵。”
“此刻我朝最优之策,便是静守观望,不主动搅局,待局势明朗再行定夺最为稳妥。”
这话虽然有维护崇祯颜面的意思,但终究还是全面否定崇祯之策。
殿内气氛微妙至极。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目光落在逆子身上,他倒是想看看,逆子是想趁势追击,还是会挽回自己这君父颜面。
然而,朱慈烺看都没看崇祯,直接当成了空气。
转而招手。
丘致中当即明了,再次上前,依次给万岁爷以及各大臣呈递文书。
朱慈烺此时才道:“请父皇过目,这是锦衣卫,东厂,埋下暗线,打探的满清虚实。”
这里说明说一下的是,包括崇祯在内的大部分大臣,对满清的认知,有着严重的不足。
或者说,大明朝廷,一直都是把李自成当成心腹大患,而不是满清。
哪怕是经常对满清对战失利,也没想过满清会有入主中原,效仿蒙元的一天。
蒙元为什么能入主中原,说到底是跟成吉思汗有很大关系。
自古千年以来,也就出了元朝这么一个特例,异族入主中原。
而且元朝是完全不同的。
成吉思汗、窝阔台那一代,蒙古是横扫欧亚的超级强权,天下多国一并碾碎。
疆域东起倭海,西抵地中海,北跨西伯利亚,南到波斯湾。
是超级庞大的帝国。
很多大明人读史书,尤其是元史,是很难区分大蒙古国和元朝的。
更多情况下,是联合到一起。
毕竟忽必烈也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有着继承权,而且钦察汗国(俄罗斯东欧)、察合台汗国(中亚)、伊尔汗国(西亚波斯),四大汗国承认元朝皇帝忽必烈为名义上的共主(大汗),会遣使朝贡。
朱元璋早期被迫承认蒙元的合法统治后,也有想着把四大汗国也纳入到大明版图来。
因此蒙元跟满清给大明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打了这么多年,崇祯也很清楚,满族本部,总共才三十多万人,加上后面裹挟的其他部族,总共人口才百来万,而单单北京城,就有百来万人口。
这也是为什么明朝朝堂长期有一个固有观念。
建夷地狭人寡,不足以吞并天下,最大欲望是劫掠、索要封赏、划山海关为界。
且最主要的是,
这观念,历史上,崇祯到自缢都没有彻底扭转。
大臣上奏说联合满清,对抗敌寇这样的事并不少。
朱慈烺提供的文书上,是关于满清的现状。
其中最为主要的是,满清设立的制度。
满清是仿大明设立的六部制,吏户礼兵刑工全部配齐,管官吏任免、户口赋税、礼仪、军政、刑狱、工程。
每部设贝勒掌部,满蒙汉承政、参政、启心郎,有完整办事衙署。
内三院,负责写诏书、起草国书、记档案、给皇帝讲书。
都察院:仿明,监察百官、弹劾贝勒。
理藩院:专门管蒙古事务。
大明君臣印象中的塞外蛮夷:只有可汗、贵族,靠劫掠分财,没有民政官僚体系。
且辽东开科取士,选拔汉人知识分子充入六部。
就这个制度,满清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以往塞外寇虏,打赢就抢人口财物,不需要吏部考核官员、户部收赋税。
只有打算长久统治中原的政权,才会建这套机构。
除此外,朱慈烺的密报文书上,还有关于满清的详细兵力情况。
不算多具体,但十万铁骑的配置,还是很清晰的。
且这里的十万铁骑,不是号称,而是满汉蒙八旗,十万精锐铁骑。
哪怕是崇祯都很清楚,十万精锐铁骑,有多大的破坏力。
朱慈烺这时缓缓开口道:“满清贼子,自皇太极建改国号为大清时,便从未只想着偏安一偶,而是仿我大明设立六部。”
“如此行径,与当年唐太宗高句丽旧事何异?”
“当年唐太宗皇帝李世民,为何倾举国之力,三伐高句丽,是因为唐太宗很清楚,高句丽看似偏居辽东一隅,实则狼子野心,从无安分守己、臣服中原之心。”
“汉末乱世,高句丽窃辽东故土,历魏晋南北朝数百年纷乱,悄悄积蓄国力,筑坚城、整甲兵、练军民,看似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实则暗中扩张,蚕食中原疆土,窥伺华夏腹地。”
“待隋末天下大乱,更是趁机坐大,拥兵自重,联结外邦,欺压藩属,阻断东北通路,将辽东之地化作阻隔中原的屏障、反噬华夏的利刃。”
“彼时高句丽效仿中原官制礼制,仿华夏建制设官理政、规整朝堂,看似仰慕中土文明,实则是学我制度、壮己国力,蓄谋取而代之。”
“学华夏之制,非为归化,实为谋篡,习中原之礼,非为臣服,实为图强。”
“唐太宗皇帝圣明,一眼洞穿其伪善面目。”
“世人皆以为,大唐伐高句丽,不过是为征讨叛藩、扬天朝上国威仪,殊不知太宗真正的远见,是不愿留万世隐患。”
“辽东本是汉魏旧疆、华夏屏障,辽东失则华北危,华北摇则天下乱。”
“若放任高句丽坐大,任由其借中原制度壮大根基、割据一方,他日必成心腹大患,祸及子孙、扰乱九州。”
“故而唐太宗不惜连年兴兵,不求一朝速胜,但求步步蚕食、耗其国力、破其根基。”
“曾言今日不除辽东之患,后世子孙必受其累,战乱永无宁日。”
“这便是圣君眼界,不贪虚名、不逐浮华,只为斩草除根,永固华夏江山。”
“今日之满清,所作所为,与昔日高句丽何其相似。”
朱慈烺声音沉沉:“努尔哈赤起兵叛乱,割据辽东,皇太极改国号、立六部、仿明制,亦是一般伎俩。”
“他们学我大明官制,袭我华夏典章,绝非真心归顺、仰慕明德。”
“不过是借中原千年法度,规整蛮夷部落,凝聚八旗势力,完善朝政体系,褪去草寇底色,妄图是脱胎换骨,积蓄兵马理论,以为问鼎中原、窃夺天下。”
“高句丽意在割据辽东,世代祸乱北疆,满清意在吞并九州,行蒙元旧事,窃取大明江山。”
“如今,满清借着为我大明复仇之名义,打击闯贼,那么赶跑了闯贼后,满清会把北京城拱手相让吧?”
听到太子这么说,内阁大臣们纷纷起身,躬身作揖:“太子殿下圣明。”
朱慈烺摆摆手,示意几人坐下。
而后也没含糊,直接安排策略:“今李自成逃窜河南,但实力仍在,今日不可妄动。”
“如今首先之事,其一在于稳固长江边防,防止贼寇流入江南。”
“其二便是预防满清。”
“满清有十万铁骑,野战无所霹雳,不管是闯贼,西贼,乃至于我大明,正面对抗,难有胜算。”
“不过暂且来说,倒是无须太过担忧,南方多山丘陵,骑兵无法发挥大用。”
“但对于北方,我大明仍有孙传庭在坚守。”
朱慈烺这话很明显了,那就是把战场,控制在陕西地界。
现在方向已经很明显了,朱慈烺直接下了基调。
满清才是大明的头号敌人。
李自成也好,张献忠也罢,不具备取代大明的资格。
其实张献忠都不用怎么说,自个跑到四川占地为王,等于是自己丢了入主中原的想法,跟江东鼠辈凑一桌去了。
这也跟张献忠没儿子有关,打下江山都没继承人,自然雄心也大不了。
沉默片刻,史可法拱手道:“殿下圣明,厘清主次、辨明巨患,臣深以为然。”
“满清志在天下,方是我大明万世之敌。”
“只是臣尚有一事恳请圣裁、殿下明鉴:我朝可固守江南、按兵不动,可孙督庭孤军镇守陕西,孤悬关外,无援无补、四面皆敌,绝非长久之计。”
“如今大局已定,以静制动、守南耗北为上上之策。但守南绝非弃北,欲保江南,必先固关中,欲固关中,必援孙督师。”
“孙督师手握秦地精锐,扼守山河天险,既能牵制闯贼残部西窜,亦可阻挡满清铁骑西进。”
“只要秦军站稳关中,北方乱局便始终有缓冲余地,我江南半壁便永无直面北敌的绝境。”
其他阁臣微微点头,哪怕是崇祯也是认可这个说法的。
满清跟李自成,不管是谁胜出,在攻打江南之前,这一步就是要打下陕西。
如果孙传庭溃败,秦军覆灭,整个北方都要沦为敌人所占。
届时自可毫无阻拦的南下。
自古以来,南北对峙,除开太祖朱元璋外,就没北伐成功过的。
史可法继续道:“眼下孙督师最大困局,不在于敌强,而在于我朝通路断绝,援兵不通、粮饷不达。”
“陕西孤悬西北,陆路被闯贼余部层层阻隔。如今能驰援关中、输送粮草军械、接续兵力的唯一要道,唯有湖广一线。”
“湖广衔接江淮、毗邻秦豫,水路通达、粮产丰饶,是驰援陕西的咽喉要道,更是孙督师孤军的唯一后路。打通湖广,则关中可活,卡死湖广,则关中必死。”
“然今日湖广全境,尽归左良玉掌控。”
“左良玉坐拥数十万之众,盘踞武昌、割据湖广,名为大明镇将,实则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朝廷政令不出南都,更入不得湖广半寸土地。户部钱粮、兵部军令,一概被其截留搁置。我朝数次下诏,令其整兵西进、驰援关中,皆被其推诿搪塞,虚与委蛇。”
“此人心中早已无君、无国、无朝廷。”
史可法的想法,于此刻暴露无遗。
之前,朝廷对左良玉能够容忍,是因为左良玉哪怕听调不听宣,但一直奉着大明总兵的名义。
谁都不想逼反左良玉,某种程度上说,左良玉比张献忠,更让朝廷忌惮。
这一次,几个大臣都没符合了,也没人开口。
真说起来,明末几乎没有总兵一级的高级将领,正式宣布叛乱立国。
哪怕这些军阀,名义上已经实行割据,朝廷也没有什么约束的能力。
可如今若是要逼反左良玉,那要其他地方的军阀怎么看?
山东的刘泽清,凤阳的刘良佐,广西的刘承胤,甚至包括福建的郑芝龙,都跟左良玉差不多,听调不听宣。
郑芝龙稍微好点,那也是朝廷没真正动他的利益,如果朝廷逼反左良玉,郑芝龙会不会觉得唇亡齿寒。
更别说,大明各地,还有大量的次级军阀,西南方向大量土司。
这个事情,就跟当年崇祯裁减驿站一样。
一个不好,就要暴雷。
当然,大规模的天下遍地揭竿,复刻裁驿式大起义,大概是不会发生的。
可这些军阀不会心向大明,反而会有投顺或投清的想法。
史可法的建议是好的,但如果出了问题,也是要背锅的。
蒋德璟迟疑了下,然后也拱手道:“殿下,左镇跋扈,截留钱粮,抗拒诏令,此乃尾大不掉之势,臣亦深以为患。”
“只是尚未公开叛明,仍奉我大明总兵旗号,朝廷若骤然兴兵讨伐,名不正则言不顺,天下各镇必生兔死狐悲之心。”
“因此臣以为,当先礼后兵。”
“请殿下令旨,召左良玉速赴南京述职。”
“若来,则湖广之局化矣,若不来,则是抗旨不遵,公然藐视朝廷、目无君上,届时殿下可明正其罪,削去他总兵之职,褫夺其平贼将军印,布告天下。”
“如此一来,便是左良玉自己抗旨谋逆。”
“天下各镇看在眼里,也无话可说,朝廷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原以为这个事还要拉扯一番,没成想朱慈烺听完后,转身就向崇祯拱手道:“还请父皇即刻下旨,召左良玉回京述职。”
崇祯愣了下,问道:“不再议了?”
这也太快了,崇祯有些不习惯。
对于左良玉的情况,朱慈烺就早清楚了,听崇祯这么问,便解释了一句:“儿臣已令黄得功囤兵湖广边境,左良玉已经暗中多次交谈,愿意臣服。”
“然不是左良玉想投便能投的,其下部众八十余万,非是听令于左良玉。”
“多有李自成叛将,各领其部,各怀心思,各有要求。”
“即便是真的归降,也难以处置。”
“不打上一场,朝廷也难以压服。”
听太子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原来太子殿下早就跟左良玉接触过了。
这就要说现在的兵权情况了,大部分的军报,其实内阁包括崇祯都是不知晓的。
哪怕是兼管兵部的史可法,也不是全都了解。
就像是这次的北方急报,按章程,是要先通过兵部,再到东宫。
但实际的情况是,大部分的地方卫所,各地军报,都是直送东宫。
军队的事,文官这边几乎都插不上手。
崇祯内心叹息,真说起来,左良玉算是崇祯的心腹。
南迁南京的时候,崇祯还有过让左良玉助力自己复辟的想法。
左良玉是辽东行伍出身,在辽东和后金打仗起家。
天启年间,在辽东做下级军官,当过都司,因为吃空饷、犯事被论罪削职。
他最早的伯乐是侯恂,崇祯初年,侯恂任户部尚书,负责辽东军务,赏识左良玉,把他重新起用,拨给他兵马,让他领兵。
崇祯三年之后,左良玉调入内地剿农民军,从此在中原转战。
打仗忽胜忽败,多次兵败丧师,按律应当重罚。但朝廷缺能用的兵,崇祯对他不断宽宥,不但不重惩,反而持续升赏。
是崇祯把左良玉不断升级,从副将,到总兵,到援剿总兵。
直到崇祯七年之后,左良玉自己招降大量流寇,私兵急剧膨胀,军队逐渐变成私人部曲,不听督师调遣。
杨嗣昌多次想收拾他,但是崇祯偏向安抚,不敢硬治。
崇祯十五年,朱仙镇大败之后,左良玉退守武昌,拥兵几十万,事实上割据湖广,索要粮饷,不听调遣。
崇祯依旧没有撤换,还加封他为宁南伯,给予地方大权,还要武昌地方供给他军粮。
现在说要逼反左良玉,崇祯内心是有些不情愿的,更多是偏向招抚。
可现在太子都说了这么多了,还去反驳,那就是不给太子颜面了。
这点分寸,崇祯还是懂得。
于是下令到:“大伴,传朕圣旨,召左良玉即刻入京述职。”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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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
相比整个明末乱世,尤其是对比北方地区,福建八府一州,都还算很安宁的。
小的灾荒也有,民生也有些困难,但还没到造反的地步。
崇祯初年的时候,还有不少海盗轮番攻破沿海县城。
但随着郑芝龙崛起,整顿海域,沿海顿时就安宁了。
可以整个福建,完全是依托于郑芝龙的势力之下。
近几年,李自成崛起后,北方河南、陕西、山西战火连天,不少北方士绅、家族,为躲避流寇南迁。
大多优先去江南,小部分则继续往南来到福建,这也让福建越发热闹起来。
自从朱慈烺赐予台湾岛给郑芝龙后,郑芝龙一门心思就在于开荒建岛上。
大量的流民都被招到台湾岛进行安置。
说起来,这也算是拯救了不少人。
此刻,台湾岛。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郑芝龙已经入主了自己的靖海侯府。
“侯爷,朝廷来天使了。”
老管家连忙上报。
郑芝龙闻言,起身道:“天使还有多远?”
“已经上岛了。”
郑芝龙不敢怠慢,现在的郑芝龙,可比左良玉听话多了,也没有对抗朝廷的想法。
先前太子殿下来了一道令旨,讲述了锦衣卫入驻福建的事情。
郑芝龙那也是举双手赞成。
他的心思,全在台湾岛上了。
“速速召集众人,大开府门,摆上香案,随我迎接天使驾临。”
府内一阵喧哗,顿时就忙碌起来。
不过眼下就郑芝豹在,其他兄弟都在忙活,还有些已经走海去了。
先前太子令旨,要郑芝龙把南边运粮的生意做起来。
现在郑芝龙手里至少三十条大船,都是在专门跑运粮的买卖。
海运从南洋,也就是安南,占城,真腊等地购置大宗粮食,然后运到江南售卖。
相对来说,郑芝龙为了购置粮食,每年要亏几十万两,但终归是讨了太子欢心。
另一边,刚上岛的传旨太监陈永安,看着岛上热闹的场面,也有几分新奇。
作为丘致中的心腹,陈永安过得可舒服。
这种没什么压力,又轻松的传旨差事,一般都交给他来干。
浩浩荡荡上百人,护卫数十人,还有轿夫、骡马差役、厨子仆从若干。
随侍小宦官六人,陈永安可舒服了。
这就跟出差旅游一样,经过各地,官府都要热情招待。
“陈公公,原来是您来了。”
郑芝龙也认识陈永安的,一见面,马上热情上前。
陈永安笑着说道:“靖海侯多礼了,咱家看这台湾府,可真热闹啊。”
郑芝龙向着北方,南京方向拱手道:“那都是托太子殿下的洪福,这才有了今日的台湾府。”
听到太子殿下,陈永安也收起了笑容,认真点头。
哪怕是装,那也不得在外对太子殿下有任何不敬。
“靖海侯对太子爷的忠心,咱家回宫后,自会如实禀告太子爷的。”
“有劳陈公公了。”
说话时,郑芝龙不动声色,把一沓银票,塞进陈永安袖袋。
陈永安感受到银票的大小,厚度,当即露出笑容。
随着郑芝龙一同入府。
府内,早已摆好香案。
“奉监国太子令旨,靖海侯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带领众人叩拜:“臣郑芝龙,恭迎太子殿下令旨。”
陈永安开始念诵起来:“谕钦命福建总兵官、靖海侯郑芝龙知悉。”
“
国家中兴方始,武备为先,制胜之道,首在火器、机巧之学。今军旅虽整,然野战炮阵之精妙、铸炮造器之精工,尚未尽善,缺专精西法、亲历战阵之师匠教习,无以训励将士、精进军器、固我边防。”
“兹闻澳门一地寄居诸国铳师、铸炮匠人,多有熟稔欧陆战阵、精通火炮铸造、排布野战炮阵、演放攻守火器者。”
“今特令尔前往悉心遴选,择其技艺精熟、品行端谨、可为师教者,择优聘请数十员。”
“妥善安顿护送,克期赴南京报到,入新设火炮学堂,专任教习、演阵、铸炮授课诸事,朝廷优给廪禄,厚待远人。”
“又,天道运化,器物日新,古来水木火土之力,皆可借巧法以济国用。”
“今朝廷决意开设蒸汽学堂,专研蒸汽机括、新式工造之术,以拓千古未开之学,以兴大明万世之工。”
“尔即传孤令旨,宣谕西洋诸国商民、匠士:凡海外诸国通晓蒸汽机学、精工制造、新式术数之人才,愿扬帆渡海、赴南京蒸汽学堂效力授艺、著书研学、改良器物者,朝廷一概破格收录,赐以馆舍、厚给禄米、优加礼遇,量才授职,永世优待。”
“以上二事,皆系军国要务、新式根本。尔须尽心督办,毋怠毋缓,据实回奏,不得推诿迁延。”
“钦此。”
郑芝龙大拜:“臣郑芝龙,谨遵太子殿下令旨。”
起身接过令旨后,郑芝龙便请陈永安入府喝茶。
同时也是想要打听一下朝廷情况。
像郑芝龙这类总兵,之所以会对传旨太监非常恭敬,除了其本身有建言的能力外,最主要的还是朝堂风向。
某种程度来说,令旨也是国策,比如这次,说要打造军工,建造火炮,还有那蒸汽机,换个方向去看,铜铁肯定要涨价的。
提早一些入手,这就是商机。
寒暄一番后,郑芝龙问道:“陈公公,这澳门所属,才是广东香山县,我这派人去招募铳师,怕是不太合适吧。”
陈永安笑道:“靖海侯说这些就没必要了,太子爷目光如炬,对于澳门的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
“说是归属于广东香山,可实际上,还不是你靖海侯说了算。”
郑芝龙连忙道:“还请陈公公帮忙解释,在下真没有要染指广东的意思。”
陈永安道:“靖海侯不必在乎这些,太子爷也不在乎的。”
“如今海上这块,朝廷还是要多多依赖靖海侯。”
“只要能把太子爷交代的事情办妥,那就可以了。”
郑芝龙当即表示道:“我这就派人,立即去澳门招募人员,还有传令西洋各国之事。”
陈永安摆摆手:“靖海侯莫急,还有一事,当要靖海侯知晓。”
郑芝龙问道:“还请陈公公告知。”
陈永安讲述道:“说起澳门这边,太子爷就念叨着,好久没见过郑监军了。”
“靖海侯也知道,太子爷对郑公子很是欣赏,也想知道当初派来的三营水师,现在是个什么样了,如今正好有这机会,咱家就想着,为太子爷分忧一二。”
“不如靖海侯把这招募的差事,交给郑公子去做,一来郑公子可以有面圣之机,二来也能让太子爷看看新练的水师。”
“靖海侯觉得如何?”
郑芝龙哪里听不懂陈永安的言下之意,心里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这是把自己长子给盯死了啊。
也只能回道:“能为太子殿下解忧,是我的荣幸,想必犬子知晓后,也会很是开心,就按公公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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