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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这新的大明,应该属于年轻人


李自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确实是想登基称帝,也一直在筹备这个事情。

此前,称帝这个事情,李自成还一直询问宋献策良辰吉日。

宋献策一直是建言,暂缓称帝,让大王不要着急。

可如今兵败,反而说其称帝之事。

李自成感觉有些荒唐。

“先生,如今我大顺兵败受挫、精锐折损、北疆失守、四面皆敌,正是卧薪尝胆、苟延蓄力之时。”

“古往今来,未有兵败危亡之际,仓促行登基大典、受天下朝拜者。”

“此事太过张扬、不合时宜,恐遭天下耻笑、引鞑虏轻视。先生何以劝我此刻称帝?”

朝堂里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都觉得不应该称帝。

前边都打输了,大顺哪里还有什么颜面称帝呢。

不过大家对宋献策还是比较尊重的,只是议论,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牛金星也是保持沉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宋献策不急不忙,开始讲述缘由。

“大王所见,是世俗浅见、庸臣之思,非定鼎天下、扭转危局的雄主格局。”

“世人皆以为,登基称帝,是功成业就、四海升平之后的虚荣盛典,是天下大定、万国来朝之后的仪章排场。”

“说对也对,但不是全对,臣请大王即刻称帝,不是为了什么虚名,反而是为了救大顺。”

李自成眉头微皱:“还请先生教我。”

宋献策缓缓道:“今日石河新败,乃我大顺立国以来,第一次天命动摇、人心松动、权威受挫、格局崩坏。”

“此前大王纵横天下、百战破明,横扫中原、定都京师,天下州县闻风归附,文武将相倾心相从,皆因大王兵锋无敌、大势滔天,人人皆认定大顺天命在身、必取朱明而代之。”

“可如今老营精锐损失惨重,山海关门户尽失,满清铁骑入关,北疆屏障全无。”

这一场败仗,打掉的不仅仅是数万将士、数万甲兵、数万粮草,打掉的是天下人心中大顺无敌、天命所归。”

“眼下看似朝堂安定、文武听命、京畿稳固,实则人心已乱、观望已成、隐患已生。”

“古往今来,乱世争天下,争到最后,从不是争一城一池、一兵一卒、一粮一草,争的唯有二字:正统。”

“大王自起兵以来,转战十余年,覆灭三百年大明社稷,坐拥北方半壁山河,建国号大顺,建制设官、抚民理政,已然是天下北方共主之实。”

“可时至今日,大王始终是大顺王,未登九五、未即帝位、未受天命、未颁正统。”

“大明存续近乎三百年,深植民心、根深蒂固。”

“天下百姓、州县官吏、边关将士,世代受朱明教化、食朱明俸禄、奉朱明朝廷。”

“我大顺去年起兵、今年定北,立国不过一载,定都不过月余,根基何其浅薄、教化何其匮乏、恩信何其微弱。”

“此前天下归附,非是心悦诚服、感念大顺恩德,只是畏惧大王兵锋强盛、势不可挡,皆是畏势而归,非怀德而服。”

“若在天下全胜、兵威鼎盛之时,名分尚且可以暂缓,可如今兵锋受挫、大势回落、强敌压境,这名分不正的危害,便极为致命。”

“如今北方数十州县,看似归降大顺,实则暗通南北、首鼠两端。”

“州官县令日日观望,武将降将夜夜迟疑。”

“他们心中皆有一问:大王究竟能否坐稳天下?大顺究竟是不是正统王朝?大王究竟能不能登基称帝、传祚万世?”

“因此,臣以为,大王一日不称帝,一日无正统,一日无正统,一日人心不定,一日人心不定,一日州县不稳。”

“今日石河战败消息,尚未传遍天下,四方尚且隐忍观望。”

“一旦败讯四散,天下皆知大顺精锐尽丧、不敌满清、被迫议和,届时无数州县必然闻风异动、纷纷叛离。”

“可若大王此刻即刻登基、正大位、颁诏天下、昭告四海,便是当众宣告:大顺已兴,天命归李,万世不易。”

“这一道登基诏书,胜过十万甲兵、万千粮草。可镇州县浮动之心,可安文武观望之念,可断天下依附南明、鞑虏之念。”

“天下官吏百姓,认的从不是一支闯军,认的是一朝正统、一朝天命、一朝新君。大王称王,终究是草寇雄藩、一方诸侯;大王称帝,便是开国圣君、天下共主、九五至尊。”

“诸侯战败,便是贼寇溃败、势穷力竭。帝王隐忍,便是雄主韬光、以屈求伸。”

“称王称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足以扭转天下舆论、重塑人心归属。”

这么一解释,李自成就听懂了。

原本还心下反对的朝堂文武们,也是纷纷赞同。

牛金星都有几分心热。

他现在这个丞相,说到底还是个虚名。

可若李自成登基称帝,那丞相之事,就等于是真的坐实了。

李自成开口询问:“对于此事,丞相怎么看?”

牛金星当即就有了揽功的想法,这可是称帝啊。

于是好不迟疑的说道:“臣以为,宋先生所言,甚是在理。”

“我大顺如今军事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暗流涌动。”

“老营精锐乃是我军多年血战攒下的嫡系核心、百战精锐,一朝覆灭,老营将士人人心痛、人人畏怯、人人低迷。”

“刘宗敏戴罪留任,军中虽不会哗变,但必然士气低迷、军心涣散、人心惶惶。”

“老兵百战余生,皆有畏战之心,新附降卒,更是摇摆不定、首鼠两端。”

“若大王依旧是王,兵败之后无振作、无新政、无大典、无新气象,全军上下只会愈发低迷、愈发惶恐、愈发绝望,迟早军心溃散、不战自崩。

唯有登基称帝,举行开国大典、大赦天下、封赏将士、追赠忠魂,方能一扫军中颓气、重塑大军士气。”

“大典一成,全军将士皆知:新朝已定、天命犹在、主上雄姿未减、大顺基业未崩。战败只是一时之挫,国运依旧绵长、霸业依旧可期。”

“老营老兵,见大王登基、新朝鼎盛,便有再战之心、死守之志。归附降兵,见正统立定、天命有归,便会彻底断绝观望之心、死心塌地效忠大顺。”

“军旅之气,贵在振奋、贵在有盼、贵在有根。”

“一场登基大典,胜过千万次训话、千万次安抚,可硬生生把濒临溃散的军心,重新凝聚、彻底稳固。”

说到这里,牛金星微微一顿,看了眼李岩,开口道:“且如今大王称帝,能正外交名分,抬高使团位格,挽回和谈被动之势。”

“满清已然早早成帝,确定皇帝名分,此刻出使,若以王侯之名,则李岩便是诸侯之臣、藩属之使。”

“不说谈判如何,在气势上,首先就输了满清一筹。”

“多尔衮必然倚强凌弱、肆意折辱、漫天要价、百般刁难,视我大顺为败军乞降之寇,而非对等邦交之国。”

“若大王即刻登基称帝,情势瞬间逆转、名分彻底对等。”

“李岩此行,便是天朝天子使臣,出使关外大清。”

“纵使我军眼下兵弱势屈、不得不暂作退让,可在名分礼制、邦交格局上,我大顺依旧是中原正朔、天下正统,满清虽称帝,却依旧是关外蛮夷、边陲小国。”

“有此正统名分加持,李岩在谈判桌上,便可据理力争、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既可行退让之实,亦可保天朝之体,不至于被多尔衮肆意拿捏、极尽羞辱。”

说到这里,牛金星还没有尽兴,一口气继续道:“大王登基之后,可颁新政、赦囚徒、免苛赋、抚流民、励农桑、整吏治、定官制、肃军纪。以天子仁政收百姓之心,以天朝法度定官吏之序,以帝王权威凝军旅之气。”

“一年之后,我朝兵马重整、骑兵复建、民心稳固、州县归心、朝堂清明、派系尽消。彼时兵精粮足、基业扎实,再挥师出关、北伐驱虏、横扫满清、收复辽西、再定北疆。”

“届时天下皆知,大王今日隐忍议和,是帝王韬略,今日仓促登基,是定鼎先机,今日一时退让,是万世铺垫。”

话到这里,牛金星还补充了一句:“唐太宗李世民签定渭水之盟,也是先登基为帝的。”

牛金星这个人,是很狡猾的。

先前宋献策说称帝,最开始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兵败之际称帝不合时宜。

牛金星身居丞相之位,本是百官之首,按道理国家大政,他应当第一个表态。

但他选择闭口不言。

如果宋献策这个提议被李自成驳斥、被群臣围攻,那过错就是宋献策一人。

等到宋献策把道理讲透,说服李自成,文武群臣也纷纷被说动,这件事大势已成,风险彻底消失,他才跳出来。

这是牛金星一贯的生存智慧:有风险的时候隐身,有利可图的时候抢戏。

不做第一个扛事的人,只做顺势摘桃子的人。

称帝完整的逻辑,原本全部出自宋献策的分析。

牛金星听完之后,几乎原样复述整套逻辑,从军队人心讲到外交谈判,再讲到未来休养生息北伐,最后还搬出唐太宗渭水之盟的典故来佐证。

朝堂之上,不明底细的人听完整场,会感觉宋献策起了个头,真正把利弊讲透彻的是丞相牛金星。

末尾抬出唐太宗渭水之盟,也是先登基为帝。

这个典故宋献策方才已经用过。

牛金星也不在乎,继续使用。

在弄权这事上,要不怎么说还是大明官场培养出来的人,才是专业呢。

宋献策开了头,丞相牛金星又来一番解释,其他文武官员自然是纷纷赞同。

一时间,李自成称帝之事,便成了朝堂共识。

李自成心里也是舒服了不少,怎么说也是当皇帝了。

于是问道:“丞相以为,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牛金星微微一笑道:“算天时,自然是宋先生最为厉害,还请宋先生掐算一二。”

宋献策也没推脱,很是直接的开口说道:“大王,太平之年,方选岁首元朔,礼备乐和,从容受贺。今乃是危局改命,救火以速,不以繁文为贵。”

“臣观星象,荧惑移位,旧气已消,新运当启。不必等候旬月,三日后,便可即皇帝位!”

话音落下,殿内一阵嗡嗡低响。

不少官员脸色大变。

三日后便称帝?

山海关新败,尸骨未寒,京师即将人心惶惶,连完整朝服、册宝都未必备齐,三天就登极,这也太过仓促了吧。

有人下意识想要出声反对,又慑于宋献策的声望,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牛金星脸上那从容的笑意微微僵住。

他本以为宋献策至少要报出十几天的期限,留足礼部工部打磨场面,最好还能留出时间让他牛金星参与规制大典,捞更多的名望。

万万没料到宋献策会说三天。

这可是即皇帝位,大顺朝的开国大典啊。

太快了。

快到牛金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自成自己也微微一愣:“先生?三日?诸事潦草,郊祀、册宝、朝仪,皆未齐备。”

宋献策解释道:“大王,臣岂不知仪制欠缺?可如今耽误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石河败讯已经开始向周边府县流散,四方观望的官吏、降将,每多一夜,便多一分叛我之心。”

“早一日颁下天子诏书,便早一日压住天下浮动人心。”

“我们要的不是一场尽善尽美、万国来朝的盛典,要的是正大位、宣正统、布告四海的那一道诏命。

“郊祀可以简化,礼乐可以从权,册宝来不及精工,权用金玉临时琢成。”

“百官朝服不全,有官袍者着官袍,没有的,整洁衣衿行朝贺大礼即可。”

“大典不求华美,但求名实已定。”

“届时大王登极称帝,改元颁诏,大赦天下,封赏在京文武。”

“典礼一毕,天子玺印、符节立刻交付李岩,名分即刻到手,使臣即日便可出京,奔赴关外议和。”

“若延十日半月,北方州县得到我大顺兵败、尚且未立帝号的消息,纷纷倒向南明与满清。”

“到那时候,纵然礼乐完备,再盛大的登基大典,又能救得了谁?”

“昔日臣劝大王缓称帝,那是兵锋鼎盛,我们耗得起时日。如今时移势易,缓则生变,速,则能定人心。”

“天象亦合,三日后正是除旧布新之日,不以寻常富贵吉论,乃是拨乱返正、承天改命之期。”

“事急矣,请大王决断。”

殿内鸦雀无声。

牛金星心底叫苦。

三日后就办,一切从简。

他这个丞相,原本还想借着大典好好彰显总揽朝政的威仪,如今是没指望了。

好事反而成了苦差事。

但牛金星也知道,宋献策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因此也没反驳。

李自成胸中那股想要称帝的躁动,被这番话说得熊熊燃起。

兵败的憋屈、议和的屈辱,仿佛都可以借着这一场明日就要举行的登极,一扫大半。

“好!便依先生所言,三日后,本王即皇帝位。”

“礼部、工部,今夜通宵赶办一应事物,能备则备,不必拘于旧礼。”

“牛金星无可奈何,只能出列拱手:“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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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北方的消息传过来,差不多有二十天左右的滞后期。

因此即便是朱慈烺也不知道,吴三桂究竟会怎么选择。

历史上,吴三桂本就是打算投降李自成的,毕竟满清跟山海关关宁军之间,是有着数十年的血仇。

关宁军的士卒,几乎都有兄弟好友,死在满清手里。

这一点哪怕是吴三桂也不可忽视。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吴三桂是投降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消息说,李自成在北京城追赃助饷,把吴家,包括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也给烤饷了。

这才导致吴三桂气不过,转头去投了满清。

然后是李自成亲率五万大军攻打山海关,反而被吴三桂联合满清大败。

但是如今,吴襄跟着南迁来了南京。

根据最近传来的消息,李自成入北京城后,也没有实行大面积的追赃助饷。

这么看来,历史上吴三桂投降的条件已然成熟。

说起来,朱慈烺还是很希望吴三桂投降李自成,而不是满清的。

因为历史上满清入关的核心红利,就是吴三桂投降。

山海关是华北东北第一雄关,关外八旗骑兵攻坚能力很有限,宁远、锦州都是长期围城才拿下,硬啃山海关代价极大。

多尔衮原本计划是绕道蒙古,从蓟州、宣府一带破边入塞劫掠,并没有做好夺取整个中原的战略规划,吴三桂献关,给了满清一步进入华北平原的机会。

如果吴三桂不投满清,满清不走山海关,从长城喜峰口、古北口、宣大一带破关,进入河北、山东劫掠人口财物。

但劫掠和占领统治中原完全是两个概念。

绕道入关有着不可忽视的短板,长城各个隘口可以突破,但道路狭窄,大军粮草、重炮转运困难,大兵团展开受限。

且后路漫长,随时会被关内军队切断退路,属于孤军深入。

即便打进华北,山海关掌握在大顺手里,等于一把尖刀悬在八旗后方,多尔衮不敢把全部主力长久留在关内。

八旗骑兵野战强悍,但攻城是弱项,内地大量府县需要分兵驻守,八旗兵力严重不足,满洲八旗总兵力也就十万战兵,死一个少一个。

也就是说,满清依然可以派兵进来打家劫舍、掠夺人口财富,但是很难长久占领北京、华北,实现改朝换代。

历史上那种满清一年时间,席卷整个北方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李自成应该不会犯蠢吧?’

朱慈烺轻声嘀咕道。

但就算李自成犯蠢,也不是很在乎。

其实从南迁开始,抵达南京的那一天,朱慈烺就知道自己稳了。

“小爷,万岁爷今日,已在朝会上颁布关于成立治安署的章程。”

“内阁那边已经全部通过,如今正待实行。”

“史可法大学士递话过来,问治安属总都督,小爷觉得谁比较合适担任。”

内侍丘致中,低声汇报说道。

朱慈烺想了想,几个人名从脑海里闪过。

其实一开始,是比较中意魏国公徐弘基的。

倒不是说徐弘基能力有多强,主要还是看中他老牌勋贵的身份,也算是给南京这边勋贵阶层一个交代。

严格来说,徐弘基也是个吉祥物,治安署的权力,只能是属于东宫。

徐弘基上台,更多是跟崇祯一样,扮演背锅的角色。

但现在想来,或许还有更为合适的人选。

朱慈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吩咐道:“召驸马都尉周世显觐见。”

丘致中心中了然,赶忙去召见周世显。

作为驸马都尉,东宫统领,周世显就在东宫当值,因此很快就来了。

入殿后,周世显恭敬行礼:“臣周世显,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这个时候,周世显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早几日跟坤兴公主说过,自己不想干东宫统领了。

这里等了好几天没消息,今日太子召见,想着肯定跟坤兴公主有关。

坤兴公主入宫,都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免礼,赐座。”

“谢殿下。”

朱慈烺也不跟周世显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前几日坤兴入宫,曾与孤提过你的近况。”

“言及你久侍东宫,终日守礼值守,性子未免拘谨,心中似有向外历练、效力军前的心思。可有此事?”

周世显心头微凛,连忙起身垂手躬身:“殿下明鉴。臣久随东宫,日日伴驾,得以侍奉殿下,本是臣之殊荣,绝无半分不甘懈怠之心。”

“只是臣年少从军,素习战阵,如今久居宫禁,专司宿卫礼仪,久不经杀伐实务。”

“眼见天下不宁、烽烟未息,臣身为皇家姻亲、大明臣子,心中常怀惶愧。”

“空食君禄,却无寸功以报,故而私心奢望,若得机缘赴军前效力,随护国军历练行伍,哪怕执戈前驱、奔走行间,也好磨砺筋骨,稍尽臣子本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要是说什么东宫虚职,那就是扯淡了,这种话绝对不能说的。

朱慈烺闻言微微颔首,对这番说辞比较满意。

“不错,毕竟是年轻人,还是要有干劲的。”

说这话的时候,朱慈烺没感觉到违和,周世显也没这个感觉。

哪怕朱慈烺才十五六岁,而周世显已经二十出头了。

周世显心中微松,暗忖莫非殿下应允了自己出外历练的请求。

这回去,得好好感谢公主啊。

却听朱慈烺话锋一转:“只是护国军那边,你不必去了。”

周世显心头一跳,却不敢多言,只垂首静听圣裁。

朱慈烺讲述道:“如今南都初定,北方烽烟未歇,江南地面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勋贵盘踞、市井混杂、军纪待整、人心未定,正是需人任事、大刀整肃之时。”

“今日朝会,父皇已然确定,册立治安署章程事宜,正好这治安署都指挥使位置空悬,你便去试试,代理一段时间。”

周世显闻言,心头狂喜。

其实他并不知道治安署是什么官职,但都指挥使,正好也是从二品起。

相比东宫护卫统领,在地位上肯定是不及的。

可那是实权在手啊。

但周世显显然不可太过直接,强压心中欢喜,面色迟疑道:“殿下,臣尚且年轻,骤然担任都指挥使一职,怕是难以服众啊。”

听到这话,朱慈烺打趣道:“你年轻,孤还年幼呢,难道你觉得孤也担任不了这监国太子?”

哪怕明知是开玩笑,周世显也吓得够呛,连忙躬身作揖:“臣不敢。”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好了,不用多想,治安署是新成立的,关于具体章程,你且再去了解,让你总管,也算是一番磨炼。”

“再说去年宫闱变局,你的功劳,孤一直都是记在心里的。”

“只管放手去干,你是孤亲自任命的都指挥使,孤倒是想看看,谁敢不服。”

周世显胸口一热,当初追随太子爷,是他觉得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如今太子解开了皇家宗室的困局,让自己也有了能够掌控实权的机会。

最主要的是,太子爷还记得那份从龙之功。

话到这份上,周世显不需要再是推辞,躬身作揖郑重道:“臣必不辜负殿下所托。”

朱慈烺点点头,随后问道:“孤先前说过,你跟坤兴之事,可还记得?”

周世显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太子爷说的是同房之事。

当即开口道:“殿下的话,臣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遗忘。”

朱慈烺语气有几分严肃:“坤兴是孤的亲妹,亦是孤极为在乎的。”

“你要善待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明白吗。”

“不要觉得自己有了实权,就可以欺负孤的妹妹了。”

对于坤兴公主,朱慈烺心里是很怜惜的。

除了本身血缘关系外,也是为原历史上的坤兴公主感到心疼。

十五岁国破时,崇祯想杀她不让其受辱,砍了一条手臂,公主重伤倒地,崇祯以为她死了,转而自尽。

不过坤兴没有死,被大顺军发现,后来落入清军手里。

清廷为笼络人心,没有杀她。

清廷依旧把她嫁给原定的驸马周世显,完成崇祯原本定下的婚约。

国破家亡,身受断臂创伤,又目睹家国覆灭,内心悲苦抑郁。

改名长平公主,年仅十七岁病逝,死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

周世显日子也不好过,公主死了没两年,周世显也病逝了。

虽说没有什么壮举,没有起兵抗清、没有殉死,不等于内心不忠于大明。

国破之后,周世显没有主动攀附新朝的行为。

北京陷落,他先是落入大顺之手;清军入京,是清廷主动搜出他,强行促成旧婚约,拿他做安抚天下汉人的政治道具,不是他主动跑去向多尔衮求官求富贵。

清廷给田宅金银,却不给实权,只把他当摆设。

他没有去钻营清朝官位,没有主动为清廷出谋划策对付南明,始终是当一个被圈养的闲人。

史料之中,找不到他告发明遗民、构陷前明宗室、帮清廷镇压反抗的记录。

接受清廷给予的富贵,是苟活。

但内心从没有认同过满清,一生活在愧疚、压抑当中,最后郁郁早亡。

这也是朱慈烺为什么认同周世显的原因。

这大明,应该是崭新的大明,是年轻人的天下。

既然周世显想要做事,朱慈烺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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