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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大哥被太子坑了啊


靖海侯府,正堂。

自郑芝龙入宫觐见,郑芝虎、郑芝豹与陈晖三人便一直在府中静候,无心闲谈。

今日可是大哥封侯受爵的大喜之日。

直至暮色初垂,府外传来车马轱辘之声,亲兵入内通传,众人方才齐齐起身,快步迎出堂外。

郑芝龙缓步踏入府门,一身蟒袍玉带尚未换下。

“大哥,可算回来了!”

郑芝虎第一个快步上前,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今日大朝会封侯,已是天大的喜事,太子单独留你觐见,可是另有封赏?还是有什么要紧差事托付?”

被太子召见的消息,已经通过朝臣传出,对此也不意外。

勋贵册封后被单独召见,属于是惯例了。

这也算是恩宠。

郑芝豹紧随其后,亦是恭迎附和。

陈晖立在一旁,神色沉稳,并未率先发问,只是静静等候。

他心思缜密,深知天家召见从无简单闲谈,尤其是太子这般城府深沉的储君,单独召见新晋勋侯,必然有事交代。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话,抬手示意众人入堂落座。

众人依序坐定,仆役奉上新茶,退身离去,堂内气氛轻松热烈,满是封侯大喜的喜气。

郑芝虎按捺不住满心振奋,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艳羡与激动:“大哥,今日武英殿册封大典,我听说六部百官、五军都督府、一众老牌勋贵全数到场,銮驾齐整、鼓乐震天,那排场,应该是非常气派吧。”

“那得是何等排场!以往这些勋贵高官,个个自持门第,眼高于顶,私底下从没瞧得起咱们海贼出身的郑家,今日大哥受封靖海侯,他们怕是不得不正视咱们了!”

郑芝豹亦是神色振奋,连连附和,眼底满是对未来的热切向往:“没错!听闻今日鼓乐齐鸣、銮驾肃穆,是南都南迁以来少有的盛大朝会。太子殿下特意铺此大阵仗,摆明了是要高调重用大哥,抬举咱们郑家!”

“从今往后,大哥是朝廷正经册封的靖海侯,世袭铁券、与国同休,彻底洗去海贼污名,名正言顺镇守东南海疆。有朝堂正统加持,咱们郑家的根基,算是彻底扎稳了,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扬眉吐气的憧憬。

数十年海上沉浮,刀尖舔血、步步艰难,如今终于能跻身大明正统勋贵之列,任谁都心潮澎湃。

陈晖坐在一旁,闻言亦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通透:“今日大典声势浩大,朝野瞩目,绝非寻常封赏可比。”

“太子殿下刻意彰显这般规格,一来是酬答郑爷镇守海疆的功劳,二来也是向天下立势,明示朝廷倚重东南、信任郑家。”

“从今往后,郑家脱离草莽,位列勋贵,正是顺势崛起、大展宏图的绝佳时机。”

众人皆是面带喜色,堂内一时间尽是欢喜期许之声。

郑芝龙看着兄弟们欣喜的模样,眼底也掠过一抹欣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唏嘘:“册封大典的荣光,是朝廷的恩宠,确实体面。有了这世袭侯位、丹书铁券,我郑家总算洗去半生匪名,得以立身朝堂、光耀宗族。”

“只是……今日东宫单独召见,远比封侯大典,更关乎我郑家未来数十年的荣辱兴衰。”

郑芝豹目光落在大哥身上,见他神色复杂,不似全然欢喜,不由得心头微紧:“大哥,可是宫内出了什么变故?太子殿下……可有刁难之处?”

郑芝龙摇头:“没变数,也没有刁难。”

“只是太子年纪轻轻,城府手段、远见格局,远超常人想象。今日他与我纵论天下局势,直言大明眼下外有清寇、内有流贼,战乱不休,国库空虚、军政疲敝,北伐复国、稳固江南,处处需银钱支撑。”

“最终,太子抛出一桩全新国策,国债。”

郑芝豹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何谓国债?”

郑芝龙耐心解释前因后果,将东宫所见娓娓道来:“并非苛捐杂税,亦不是强行捐献。”

“是朝廷向天下勋贵、富商、士民借银,立券为凭、登记造册,约定年限、按时付息、到期还本。且这国债不似往日废纸一般,殿下特意配套开设了皇家钱庄。”

“往后民间存银、官府兑银、商户汇兑,皆可走皇家钱庄。国债可流通、可买卖、可抵税、可兑付,有朝廷赋税兜底,有钱庄盘活银钱,算是一套完整的商事规矩。”

话音刚落,郑芝虎当场嗤笑出声,满脸戒备与不屑:“说白了就是换皮的大明宝钞!当年太祖发行宝钞,起初说得天花乱坠,最后朝廷缺钱便肆意滥发,贬得一文不值,坑惨了天下商户百姓!”

郑芝豹也立刻附和,语气急切:“大哥,这绝对是坑!”

“如今天下未定、战乱不止,朝廷根基不稳。今日借走咱们的真金白银,他日若是局势崩坏、朝廷南迁再变,这所谓的国债,就是一堆废纸!摆明了是空手套白狼!”

兄弟二人瞬间警惕,已然认定这是太子借机敛财的圈套。

郑芝龙静静看着二人,没有立刻争辩,只是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我今日,认购了五百万两国债。”

“什么?!”

两声惊呼同时炸响。

郑芝虎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五百万两?!大哥疯了!咱们早前私下商议,最多拿出两百万两表忠心,已是极限!五百万两,那是咱们郑家大半流动资金,是一整年的纯利结余!”

郑芝豹亦是脸色发白,急声劝道:“大哥,你定然是被太子绕进去了!这笔钱投进去,极大概率血本无归,纯粹是无底大坑!”

堂内气氛瞬间焦灼,兄弟二人满心焦急,只当郑芝龙一时被朝堂恩宠冲昏头脑。

郑芝龙并未急着辩解,而是将自己在东宫的全盘考量缓缓道出:“我起初与你们一般想法,第一时间便想起大明宝钞,心中亦是百般提防。但太子此番新政,确实与旧朝弊政截然不同。”

“太子看得极远,深知大明如今症结不在兵马、不在疆域,而在银钱凝滞、市面无活钱流通。故而以国债聚银,以皇家钱庄稳银,一边充盈国库支撑军政北伐,一边盘活天下窖藏死银。”

“而且太子并非只进不出,收我五百万两现银,转头便给了咱们实打实的权柄。新江口水师一百六十艘旧战船,整编三营水师、共计九千新军,全数交由我带回福建督练。”

“全军粮饷、军械、火药、战船修缮,一应开销皆由户部、兵部全额拨付,不用郑家出半分银两。且舰船采购、器械置办的全权,也交由我经手。”

听完郑芝龙亲口所言,郑芝虎、郑芝豹瞬间怔住,脸上的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惊喜。

郑芝豹沉吟道:“朝廷出银、出粮、出军械,让咱们在福建练兵……这岂不是朝廷替咱们养兵?九千正规水师,尽数由大哥操练把控,扎根咱们闽地腹地,这是天大的好事!”

郑芝虎也挠了挠头,怒气全无:“这么算下来,好像确实不亏。五百万两虽然心疼,但换来了水师操练权,还能经手军械采购,有实打实的油水可捞,太子这是用实利堵咱们的嘴?”

此刻,一旁静观许久的陈晖才适时开口,顺着郑芝龙的话头,做更深一层的通透解析,言语温和,却暗暗替太子新政佐证:“二位爷如今能看懂利弊,已是难得。但太子这番布局,远比表面看得更深。”

“从前大明宝钞崩坏,根源在于无所约束,朝廷只顾滥发敛财,自然最终成废纸。可如今国债绑定皇家钱庄与朝廷赋税,有完整的盈利与兑付,从根源上规避了旧弊。”

“再者,郑家盘踞东南、手握海兵海财,朝堂向来有所忌惮。郑爷这五百万两,看似是破财,实则是递上一份最厚重的投名状,主动绑定国运,消解朝堂猜忌。”

“而九千水师、军械采购之权,便是殿下回馈的信任与实权,是明目张胆扶持郑家坐稳东南第一勋贵的位置。”

郑芝豹闻言稍稍释怀,却仍有顾虑:“话虽如此,可乱世之中,纸面凭证终究不如现银踏实。万一日后时局动荡,这笔国债依旧凶险。”

陈晖从容接续分析:“倒也不必太过焦虑,此事太子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其一,国债不记名、可自由流通交易,可隐匿可转移,比窖藏白银更安全,不惧抄家、战乱损耗。只要大明不亡,便可算数。”

“其二,殿下将首期剩余五百万两国债,全数交由郑爷分销,无需咱们兜底亏损,还能领取两年全额利息作为佣金。”

“咱们手握海上令旗、垄断通商渠道,只需开放些许通商优先权,东南海商、南洋番商自会争相认购。既能帮朝廷推行新政,又能收拢商户人心、稳赚佣金,一举数得。”

听完这一番透彻剖析,郑芝虎彻底释然,咂舌道:“这般看来,大哥这五百万两,非但不是大坑,反倒算是赚了。”

郑芝龙闻言轻轻摇头,神色依旧凝重:“算不上赚,也不是被坑。今日我复盘全程,才真正看懂这位少年太子的可怕。”

“五百万两,买的是郑家与大明国运深度绑定,买的是朝堂无条件信任,买的是郑家绵延百年的基业,绝非一时得失可比。”

陈晖适时拱手附和:“郑爷看得透彻。殿下本意从不是掏空郑家财力,而是借郑家之势稳东南、活银钱、练水师、兴海贸。郑家顺势追随新政、舍弃短期私利,方能守住万世基业。”

郑芝龙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决定认购五百万两。”

“大明有如此太子,哪怕不能成功北伐,也能彻底掌控半壁江山。”

“曾经南宋偏安一隅,尚且能延绵国祚百余年,如今太子不过束发之年,又这般英明,大明国祚不会低于南宋。”

“如此,哪怕耗费的代价不小,我郑家也自当攀附。”

郑芝龙看似是无奈之下答应太子,但心里也是经过很细致的分析。

太子太年轻了,而且权势足够大。

不只是治军有方,而且没有被文人道德所约束,能搞钱。

一个能搞钱,还能治军的太子,大明未来可期。

这可比南宋强太多了,怎么也不会比南宋弱。

即便太子之后是昏君,那也不是郑芝龙需要考虑的事情,因为时间太长远了。

多的不说,未来五十年的大明,都将在太子的统治下。

所以郑芝龙选择了攀附。

换言之,郑芝龙不再考虑郑家脱离朝廷单干的可能性,也不再幻想郑家与朝廷平起平坐。

陈晖拱手道:“郑爷英明。”

郑芝虎跟郑芝豹两兄弟也很是感慨。

郑芝虎说道:“太子确实太年轻了,如此年轻,还如此强势,又掌控大权,果然是大明中兴之主。”

郑芝豹也道:“大哥说的不错,咱们确实现在就需要攀附太子了,若等几年后,太子手里的势力强大起来,就会有些看不上咱们呢。”

“如今我等选择顺从太子,往后太子中兴大明,咱们也是从龙之功。”

“就是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登记称帝啊。”

郑芝龙也不由加入讨论,对皇家八卦,大家都很有兴趣。

“我看不会太短,听说皇上的身体不错,太子如今也不缺名分,以监国之名掌控朝堂,谁也不敢不听话。”

“听传闻说,太子还是很孝顺的,大朝会都让皇上主持了。”

郑芝虎听到这话,有些迟疑的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郑芝龙抬眼看向他:“你担心什么?”

郑芝虎带着几分忧虑:“太子如今监国,权倾朝野,可皇上毕竟还是皇上。万一哪天……皇上真的复辟了,咱们今天这般铁了心跟着太子,岂不是站错了队?到时候,别说从龙之功,怕是身家性命都难保!”

这话一出,正堂里顿时静了一瞬。

郑芝豹脸色也跟着一沉,缓缓点头:“二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皇上在位十六年,旧臣故吏遍布南北,南京这边虽被太子压着,可暗中未必没有心向旧主之人。今日咱们跟着太子投了重注,万一风向变了,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陈晖捋了捋胡须,神色平静,并不惊慌,只淡淡开口:“二位爷,多虑了。”

郑芝虎道:“皇上毕竟是正统,真要复辟,名正言顺,太子终究是臣子!”

郑芝龙缓缓摇头:“兵权尽在太子手中。京营八万精锐,整编南京卫所还要扩到四十万,皇上手里,连一个亲兵都调不动。没有兵,复辟就是空话。”

“朝堂早已是太子的朝堂。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如今听的是太子的令旨,不是宫里的圣旨。旧臣要么被清洗,要么噤若寒蝉,谁还敢为皇上出头?”

“且如今国债发行,国库有了钱财,太子势力只会更加强大。”

“当然,最主要的是,皇上已无可用之人,以前在北京,还有些老臣、勋贵心向他。到了南京,人生地不熟连个能传消息的人都得偷偷摸摸,拿什么复辟?”

陈晖适时补充:“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旧臣想拥立皇上,也翻不起浪。”

“太子手握京营,耳目遍布全城,稍有异动,瞬间就能平定。”

“皇上如今在宫里,是被‘供着’,非被软禁,衣食无忧,却毫无权力。”

郑芝虎挠了挠头,先前的担忧渐渐散去,咧嘴一笑:“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郑芝龙说道:“太子是储君,即便皇上多年后复辟,又有什么意义?”

“且太子年富力强、手段狠辣、掌控力极强,又深得军心民心。”

“再过些许年月,皇上就只能认命了。”

郑芝虎道:“大哥说得对!大势在太子这边,皇上那边,就是死局!”

郑芝豹也笑了:“大哥英明,看得透彻。咱们踏踏实实跟着太子干,将来大明中兴,郑家就是东南第一勋贵,世袭罔替,富贵绵长!”

陈晖拱手:“郑爷高瞻远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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