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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皇太极:我不甘心


人在临死前,有预感吗?

皇太极其实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这也是为什么要不惜代价也要袭杀小太子的原因。

今日晚上的皇太极,总感觉有些不安,心悸。

甚至还带几分恶心,晚膳浅尝几口就没了胃口。

不同往常,也没处理多少政务,就感觉很是疲惫。

如果皇太极懂得后世医学的话,就会清楚,这正是身体给他发出的死亡预告。

“豪格,朕问你。”

“你觉得大清的未来,在哪?”

皇太极压制住疲惫,对长子豪格问道。

豪格一怔。

他没想到父亲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仔细想了想,道:“在八旗。”

“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只要八旗在,大清就能打下山海关,就能入主中原。”

皇太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豪格,你错了。八旗铁骑,能打仗,能杀人,能攻城略地,可能坐天下吗?”

豪格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有些超纲了。

皇太极也不恼,他知道自己儿子是怎样的,说道:“咱们建州起家,以弓马取天下。可天下不是弓马能坐的。”

“辽东汉人,为什么跟着李自成跑?因为李自成说‘不纳粮’,他们就信了。为什么不信咱们?”

“因为咱们来了,他们要剃头,要编入旗,要交粮纳税,换了你,你信谁?”

“大明的天下,不是咱们打下来的,是他自己烂掉的。”

“崇祯那小子,十六年的皇帝,杀魏忠贤的时候,朕以为他有点本事。可后来呢?杀袁崇焕,杀毛文龙,杀了一批又一批,杀的越多,烂得越快。”

“李自成不一样。李自成是泥腿子出身,他知道百姓要什么。他不纳粮,不征税,走到哪儿开到哪儿,百姓就跟着他跑。这样的人,比崇祯难对付。”

豪格忍不住开口:“父皇,李自成不过是个流寇....”

皇太极忽然笑了一声:“朕当年起兵的时候,在朝廷眼里,也是流寇。建州女真,不就是从流寇变成大清的?”

“李自成现在也称王了。”

“占着陕西,占着河南,占着湖广大半。手下几十万人,越打越多。崇祯的官军,越打越少。”

“豪格,你说说,往后跟咱们争天下的,是李自成,还是朱家的小太子?”

豪格笃定道:“儿臣以为……是朱家小太子。”

皇太极也不意外,问道:“说说。”

豪格想了想,说道:“李自成是流寇,根基在流民。流民能打天下,不能坐天下。他没有读书人帮他治天下,没有世家大族服他,没有钱粮赋税养兵。就算进了北京城,也坐不稳。”

“可朱家小太子不一样。”

“他是正统。只要到了南京,南方的读书人、士绅、官员都会认他。南方有钱,有粮,有兵,要是把南方经营好了,就是大患。”

皇太极略微有些欣慰,但不多。

微微点头道:“朱家小太子,今年才十五岁。”

“豪格,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建州练骑射,一箭能射穿三层甲。你觉得比起小太子来说如何?”

豪格有些迟疑,虽说政治智慧不高,但也不是傻子。

自己这是个人之勇,小太子不同。

不过在大清,没有个人勇武,也没有威望。

皇太极没有逼问,只是说道:“小太子不能留,他活着,大清就很难入主中原,也很难斗过大明。”

豪格内心是不服的,他听出了皇阿玛的意思。

是说自己斗不过小太子。

但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皇阿玛就是这么想的。

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证明比朱小太子强。

这个时候,豪格内心突然有些希望,希望朱小太子不会死在多尔衮的手里。

不然,自己就没机会证明了。

“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说完这些,皇太极感觉很是疲惫。

豪格也没多想,道:“儿臣告退。”

看着豪格离去的背影,皇太极轻声叹息一声,很是担忧。

担忧长子豪格,能不能带领大清走下去。

担忧多尔衮他们,能不能成功袭杀朱小太子。

担忧过后,眼底便是凶狠。

朱小太子不死,朕心不安。

此刻,皇太极感觉胸口有些闷。

也没太放在心上,最近几个月,这种闷时不时地来,坐一会儿就消了。

案几上还有一碗参汤,皇太极准备喝上一口。

但手神到一半,就停住了。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深处开始收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皇太极眉头微皱,以为是坐久了,想换个姿势。

身子动了动,可那攥住的感觉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

紧接着,又像是有几百斤重的石头,从胸口正上方压下来。

慢慢地、沉重地放下来,放在胸腔上,让他喘不过气。

皇太极张开口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进去了,但那块石头还在,纹丝不动。

下一刻,额头上渗出冷汗。

冰凉,黏腻从发根处往外冒,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他眯起了眼。

伸手去擦,碰到自己的脸,一阵冰凉。

皇太极终于恐惧了,害怕了。

想喊人。

人就在不远处,台阶下,几名内侍垂手侍立。

只要开口,内侍马上就会反应过来。

可嘴张开,声音却没出来。

麻了。

真正意义上的麻,从胸口开始,往左胳膊蔓延。

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从肩膀一直扎到手指。

左手开始发抖,身体变得僵硬。

内侍还是很尽兴的,感觉有什么异常,试探着喊道:“皇上?”

皇太极很想应,可应不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内侍,想给出一些提示。

可在内侍的眼里,感觉皇上是在瞪自己,以为是皇上怒了,当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紧接着,所有内侍都匍匐在地。

皇太极心里一凉。

是真的凉。

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冰凉刺骨。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只觉得吸进去的气越来越少。

胸口的压迫感已经到了极限,像整座清宁宫都压在了身上。

此刻,皇太极突然明悟。

自己要死了。

不甘,太不甘心。

打了几十年的仗,从建州一隅之地打到如今大清。

眼看着就要入关,一统天下。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倒下?

可再不甘,又如何?

在死亡面前,皇帝也好,庶民也罢,没有什么不同。

逐渐的,皇太极眼神平静下来。

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前方,身体还挺得笔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为什么保持端坐,也许是想走得体面一些。

不过按照后世医学,大概是因为心梗后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肺部淤血。

平躺会加重憋闷感,所以患者本能地采取端坐位,试图缓解肺部压力,多喘一口气。

属于临床上典型的端坐呼吸。

临时前,犹如走马观花。

一生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最后来到今日。

白日里,皇太极先是接见和赏赐了土默特部落前来贡马的甲喇章京大诺尔布、小诺尔布等十五人以及他们的随从。

之后,奖励了护送格隆喇嘛来盛京的土默特部落,车克车章京所属诺木习礼和从人。

同皇后、诸妃在崇政殿召见远嫁察哈尔、科尔沁蒙古的固伦公主,并挑选最好的绸缎赏赐固伦公主和科尔沁一同来朝的福妃、贤妃及诸福晋。

再就是给多尔衮他们下的军事部署,双重伏击谕旨。

最后,是长子豪格离开的背影。

好像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放下了,人也就轻松了。

眼皮缓缓落下,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远处。

最后只剩下彻底的寂静,黑暗。

良久。

“皇上?”

内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太久了,有些不寻常。

即便要呵斥,也应该开口了。、

是以壮着胆子抬头望去。

看到的是,逼着眼睛的皇上,端坐在龙椅上。

内侍下意识的低头,又等了会。

见没动静,再抬头。

皇上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下子,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出问题了。

“皇上?”

没有回应。

内侍声音大了许多:“皇上?”

还是没有动静。

内侍起身,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把手伸向皇上鼻尖。

下一刻,尖叫划破了清宁宫的寂静。

“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太极的正宫皇后是博尔济吉特·哲哲,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孝端文皇后。

皇太极继承汗位后,哲哲被册封为中宫大福晋,建立大清后,正是册封为中宫皇后。

她来的时候,诸王贝勒已经到了大半。

豪格站在最前,已经在嚎啕大哭。

殿中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龙椅上,皇太极静静地端坐着,面色青灰,双目紧闭。

太医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太监高声喊:“皇上驾崩.....”

“举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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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吧?”

“应该死了吧。”

船头,朱慈烺看着天上明月,思绪纷飞。

“大兄?”

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传来,是弟弟朱慈炯。

朱慈烺随口问道:“怎么还不睡?”

朱慈炯有些不好意思:“船有些颠簸,睡不着。”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睡不着。

船上多是北人,善骑的可以在马背上睡觉,但在船上,不晕船就很不错了,更何况是睡觉。

朱慈烺也没训斥,对于这个才十一岁的弟弟,有很大包容。

朱慈炯虽然长相比朱慈烺略微差点,但放在后世,也是天花板级别的小鲜肉了。

哦,十一岁,应该算正太。

摸了摸弟弟的头,朱慈烺道:“要习惯,还有不少日子呢。”

朱慈炯有些异样,这种摸头的行为很亲昵,但显然不符礼法。

只能躬身作揖:“臣弟会习惯的。”

朱慈烺感觉有些没意思,太礼貌,太客气了,反而有些生疏。

不过皇家礼仪,向来如此。

生长在皇家,真要冒冒失失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慈炯对大兄是有些怕的。

软禁父亲,强势监国,手掌大权....

历史上的兄弟相残、为了巩固权力而清洗的案例多不胜数。

十一岁,其实不小了,皇家子女更是早熟。

崇祯只有两个嫡子。

复辟的心思,其实内廷很多人都清楚。

可如果只剩下一个嫡子,是不是复辟的想法就会少很多?

更何况,按照常理,自己还未出府,应该跟父皇或者母后同舟,可临上船前,大兄让同船。

水面泛起涟漪,失足落水,是很好的借口。

想到这里,朱慈炯甚至有些恐惧到发颤。

朱慈烺倒是没想太多,或者说从来没想过这茬。

但他感觉到了来自于弟弟的敬畏,这很明显。

觉得有些没意思,便随口道:“早点歇息吧,要是睡不着,就看会书。”

“什么书都可以,兵书,地方治理。”

对于藩王,朱慈烺自然不会像先前那样放任圈养,都要用起来。

毕竟大明宗室,可是有着二十万人左右的人口。

朱慈炯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臣弟谨遵兄令。臣弟告退。”

朱慈烺摆了摆手,朱慈炯这才退下。

今晚。

睡不着的人很多。

在这批南迁队伍里,自然有不少是满清的细作,甚至是李自成的细作。

不过相比起来,李自成的细作要老实得多。

因为南迁在李自成看来是好事,大明不要北方,他要,巴不得大明早点南迁。

而满清的细作,考虑得就很多了。

不过暂时来说,船队在海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方式。

唯一的联络,便是在天津了。

不管是走水路,还是海路,天津城外的三岔河口都是必经之路。

而从三岔河口去往大沽口出海,只有一天的航城。

这时,除了朱慈烺本人外,没有人知道,船队根本不会在三岔河口停留补给,而是直接前往大沽口,乘福船出海,而后直抵南京。

天津城外,三岔河口漕运码头。

天津巡抚冯元飏,已经准备好数百艘船,五千士兵,等候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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