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吴阁老要微操满清
李自成忽略了京营降卒家眷的问题，其实也不能说忽略，而是这次的对手不同。
忌惮是因为明廷，可没人会觉得，京营降卒会去投满清。
所以哪怕是宋献策，也没注意到这块了。
没人想到，现在的京营降卒们，从一开始的心，就是向着明廷的。
忠诚这玩意，在乱世是很廉价的。
可待遇很真实啊。
当年跟着明廷太子爷，与如今的待遇，完全是天壤之别。
也不怪所有士卒都在念叨明廷的好呢。
毕竟这一批京营降卒跟其他明军降卒是不同的。
其他明军降卒，吃的是明廷的亏，而他们是享着明廷的福。
所以哪怕是在李自成这边，京营降卒跟其他明军降卒，那也是泾渭分明的。
很快，赵传薪这边再次派人，偷摸去跟明军联络。
这个时候，黄得功已经领兵出发了。
黄得功手里只有两千多骑兵，这还是当年勇卫营的老底子。
没有足够的骑兵，在北方地区，可真是太难受了。
得到消息后，黄得功对来人沉吟问道：“你们可知李自成的骑兵队伍在哪？”
“起事之后，是否有机会夺取战马。”
来人也不是很清楚，只能道：“这得回去问赵将军。”
黄得功点点头：“那就把这个事情说一说，如今朝廷缺马，如果能弄来一匹战马，便是大功劳，当然，就算是驮马也可以。”
“一来是可以更好的护住家眷，二来驮马也能让家眷里的一些老弱能够轻松一些。”
“我等对闯逆营寨不熟，这事只能是请赵将军谋划了。”
来人恭敬拱手：“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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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先锋营。
鳌拜还在清点战果。
大帐里，几名将军正在谈笑。
“都说这闯逆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咱们袭营这么多次，连反抗都没遇到什么。”
皇太极在世时，鳌拜只是镶黄旗一员悍将。
后来的鳌拜势力庞大，那也是在多尔衮死后，现在多尔衮摄政，鳌拜只能算是小卡拉咪。
说话的是鳌拜亲弟穆里玛，都统，鳌拜最核心的自家心腹武将。
“不错，也许我们现在可以更进一些，我看他们也反应不过来。”
这个是塞本得，鳌拜侄子，担任亲兵侍卫。
鳌拜也是点头道：“好，我也是这么觉得，今晚咱们就他们来个大的，好让他们知晓我鳌拜巴图鲁的名头。”
鳌拜早期只是壮达，也就是护军校的官职。
崇祯九年，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年号崇德，称大清国。
鳌拜便是巴牙喇壮达，也就是皇太极亲卫精锐甲兵。
壮达的意思是‘十人之长’跟什长差不多的概念。
皇太极时期，每牛录选出十七名巴牙喇，设一名巴牙喇壮达统领，鳌拜便是这个职位。
但这支部队是镶黄旗最核心的攻坚亲卫，含金量极高。
崇德二年，也就是崇祯十年，皮岛一战就是鳌拜带队登先登死战，直接立功跳级。
所谓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是攻城第一等首功称号。
鳌拜就是皮岛先登之功，从壮达一跃升三等梅勒章京，赐巴图鲁。
先前对李自成军营的多次试探，也让鳌拜有了充分了解。
鳌拜可不是后世影视剧里，那样有勇无谋的蠢汉，若是这样的话，早就被多尔衮弄死了。
之前多尔衮在外时，就是鳌拜支持豪格争取皇帝位。
不过后来多尔衮及时赶了回来，但即便这样，鳌拜也是坚持要皇太极血脉继位。
这才逼得多尔衮同意，最终让福临当皇帝，自己当摄政王。
这次被充当先锋营，其实也算是多尔衮给鳌拜穿小鞋了。
就在鳌拜几人议事的时候，门外有亲兵进来汇报。
“鳌拜巴图鲁，营外来了一队汉人，有十二骑，说是要跟咱们大清谈事情。”
鳌拜愣了下，问道：“是哪里来的汉人，说了吗？”
亲兵回道：“说了，是潼关那边的。”
穆里玛说道：“鳌拜，这汉人向来诡计多端，指不定有什么算计。”
“我听说只能李自成本来都已经打下了潼关，后来被那吴甡诈降，停了好几天，这才延误了战机。”
“这次潼关又派人来，肯定没好事。”
塞本得也点头道：“鳌拜，这些人不好杀，要不把他们给驱逐了吧。”
满清没有那么多礼仪讲究，虽然学了一些，但很多人还是老一套。
直呼其名在中原属于冒犯，可在满清这里，就是习以为常了。
亲近一些的，都是直接叫名字，下边的士卒会加上赐号，喊鳌拜巴图鲁。
至于鳌大人这样的称呼，一般是汉臣才会喊。
其实也是喊错了，因为鳌拜不是姓鳌，姓氏是瓜尔佳，满洲习俗都是只称名，不带姓。
鳌拜想了想，道：“还是见见吧，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要是连面都不给见就直接驱赶，多尔衮可能还会拿此事来说我。”
说起多尔衮，两人就不说话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摄政王多尔衮一系，那是到处找茬，不能给他这样的把柄。
“把人叫进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汉人想干嘛。”
鳌拜吩咐完后，亲兵马上去传信。
不多时，周守义就来了。
周守义不是不想直接找多尔衮或者多铎，问题是不认识人。
而且直奔满清大军去，怎么也要先路过先锋营的。
“在下大明使者周守义，见过这位将军。”
周守义微微拱手说道。
鳌拜倒没有什么不敬的感觉，只是问道：“你来这里干嘛来了？”
塞本得在旁边说道：“这是鳌拜巴图鲁，我大清八旗镶黄旗护军统领。”
周守义再次拱拱手：“原来是鳌将军，在下这次过来，是奉我大明阁老吴甡之命，特地与贵国摄政王商议结盟之事。”
鳌拜也没去解释什么姓名之类的，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懂。
鳌大人也好，鳌将军也罢，汉人愿意这么叫，那就叫呗。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去北京城城里找摄政王？”
鳌拜顿时哈哈大笑。
周守义解释道；“也不一定非要是摄政王，在下听闻大清大军前来，也是为了对付李自成，既然将军已经开打，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吴阁老便令我过来，想与贵国商议一番，共同夹击李自成。”
鳌拜有些不信：“你们潼关损失那么严重，还有兵力分出来跟我大清夹击李自成？”
周守义说道：“潼关守军确实损失惨重，无力追击闯贼，但我大明朝廷有派出三万精锐，此刻已经抵达潼关。”
“如今李自成退走，大清也在阻击，我等自然也想建一番功劳。”
鳌拜听完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安排人送你去中军吧，离这也就百来里，你路程快一些，明日就能到了。”
周守义听完，没有急着走，而是笑着说道：“鳌将军是先锋大将，又是大清巴图鲁，夹击李自成之事，想来商议之后，也是鳌将军主持。”
“我这里尚且有一些李自成内部的情报，或许可以跟鳌将军分享一二。”
鳌拜有些不屑：“你们能得到什么情报，连斥候都没几个。”
“我这里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就有上千人，个个都是骑术高手，要怎么情报没有？”
鳌拜在这方面，有些看不起明廷，但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八旗的斥候体系，是真的强悍。
八旗每旗都专门挑选精锐弓骑做哨探，深入敌境数百里，捕俘、侦查营地、打探粮草与动向，奖惩极严，谎报军情要重罚。
鳌拜说上千斥候，个个骑术高手，可不是开玩笑的。
跟大明对战这么多年，满清就是依靠大量斥候跟骑兵，保持情报跟机动性，在跟明军的对战中才能胜多败少。
所以明廷连能野战的精兵都凑不齐，怎么养大批敢深入闯军地盘的斥候？
当然，鳌拜其实也听明白了周守义的言下之意，这是绕开中间环节，直接跟他合作。
简单来说，就是分功劳。
但鳌拜现在自己的情况不是很好，虽然需要军功，可也怕多尔衮使坏。
周守义不慌不忙的说道：“鳌将军不知，当初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后，将我大明京营两万余将士尽数收编，这些将士虽然被迫投了闯贼，但心一直都是在我大明的。”
“鳌将军可以派遣斥候得到外围的情报，总不能让斥候深入营寨，得到内部的情报吧。”
“而这次，我便是来为鳌将军提供他们最新情报的。”
听到这话，鳌拜顿时就来了兴趣：“那你说说，到底有什么情报？”
周守义微微一笑，而后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鳌将军已经袭扰过闯贼多次了吧，而闯贼因为人数过多，从而难以反击。”
“鳌将军是不是感觉闯贼不过如此，已经在酝酿一次大的进攻？”
鳌拜眼珠子一瞪，下意识的看向弟弟穆里玛，侄子塞本得，然后又马上反应过来。
这事是他们刚刚在大帐里聊的，就算有内鬼，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传递消息。
所以周守义不可能知道。
这时鳌拜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语气带着几分审慎，很是直白的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守义嘴角微翘，他当然不知道，纯粹是猜的，刚才的话也是试探。
这几天鳌拜袭击闯营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按照正常情况分析出来，得了好处的鳌拜，肯定会来一次规模比较大的袭击，这很合乎情理不是。
但话到嘴里，就不能这么说了。
周守义讲述道：“我自然是从闯贼那边得知的，鳌将军有所不知，自从鳌将军袭击闯贼以来，他们就一直在准备伏击之事。”
“但李自成麾下多是步兵，不方便追击，若是大规模动用骑兵，鳌将军也不会跟其硬打。”
“他们也担心，如果只是简单设伏，反而会打草惊蛇，因此更想一次解决鳌将军。”
“是以现在看似闯贼毫无反击之力，实则暗中已经在布局，李自成已经调动了上万骑兵偷偷过来，只等鳌将军大军出动。”
鳌拜脸色顿时一变，喝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守义道：“好叫鳌将军知晓，我是过来与大清结盟的，李自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我有必要欺瞒鳌将军吗？”
穆里玛满脸不信：“鳌拜，此人一席话真假难辨，莫不是闯贼派来的说客，故意编造消息诱我等入套？”
塞本得眼神警惕：“闯贼数万人马，上万骑兵悄悄调动，这么大动静，咱们上千斥候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探到？”
周守义从容站着，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微微拱手。
“闯贼既然是想伏击，自然不会叫鳌将军知晓。”
“八旗斥候在外巡哨，查的是营外动静、道路关卡。可这一万骑是藏在闯军主营内侧，借着连绵营垒遮蔽，白日不动，只趁夜色移营。”
“哨骑只能在外围窥探，不敢贸然穿透层层营寨，自然察觉不到。”
鳌拜有些沉默。
他不敢赌，如果这事是真的，若是真有上万骑兵埋伏在暗处，一旦自己的巴牙喇冲进去，便是一头扎进罗网。
两黄旗精锐死不起，且一旦大败，这个把柄定会被多尔衮攥在手里。
到时候，别说军功，怕是又要罗织罪名，削罚问罪。
周守义看着鳌拜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当然，不管是猜测鳌拜的动作，还是说李自成准备伏击鳌拜，这都算是诈。
这个诈不是随口胡扯，是通过了严密的分析。
这种类似的推演，本身就是讲武堂的一门课程。
严格来说，不管是鳌拜的动作还是李自成的动作，都只是战场高概率发生的一种可能。
周守义现在就是把这个推演分析出来的可能，当做自己的情报，给鳌将营造出自己这边掌控了李自成动向的感觉来。
因为对明廷来说，最好的局面，不是清军但方面猛攻闯营，又或是不断骚扰。
而是要配合明廷这边的情况来，包括解救京营旧部家眷，夹击李自成这些事情。
满清自然不会乖乖听话的，这就需要一定的‘引导’了。
按照吴甡的意思，就是在解救京营旧部家眷的同时，尽可能的对李自成粮草辎重，战马这些进行收割。
同时还不要跟李自成的主力对上，让李自成跟满清去狗咬狗。
这里头，就有很强的操作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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