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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成都,成都


南京。

一万京营士卒,领命出发,前往江北。

这就是朱慈烺的布局了。

刘良佐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一点都不值得。

可以利用、可以约束,却绝不能托付心腹,不能放下提防。

一个流民起家,一路厮杀,靠收拢流民、裹挟部曲才有总兵位置。

早年投明,根本不是忠于大明,是大明能给他官职、地盘、粮饷。

倘若有一日利益倾覆,有更大诱惑,他会毫不犹豫改换门庭。

对刘良佐而言,忠义是次要,保全自身、保住麾下实力才是第一位。

只要朱慈烺的京营实力占优,能掌控粮饷,有制度钳制,刘良佐便会安分守己,好好配合操练,甚至为朝廷打仗。

但这份安分是有条件的。一旦朝廷军力衰弱、粮饷难继,或是太子出现动荡,约束的力量消失,刘良佐的心思立刻就会变。他能顺势依附,也能顺势叛离。

所以朱慈烺选择明一手,暗一手。

在刘良佐知道的消息里,朝廷这边只有三百教官,前往协助练兵,给刘良佐的观感是太子意在栽培、帮他整顿麾下,没有大军压境夺兵权的压迫感,降低刘良佐警惕。

暗地里,则是另调一万京营精锐北上江北,接替防区。

最主要的是,锦衣卫侦知刘良佐已经写信回自己军中。

这封信就是关键信号。

刘良佐已经接受太子的安排,主动向自家部曲传递讯息,提前稳住手下。

说明刘良佐内心已经权衡完毕,愿意接纳讲武堂的制度改造,不会起兵对抗朝廷。

既然刘良佐提前书信知会旧部,其麾下大概率不会哗变抵抗,但乱世军头的部曲鱼龙混杂,难免有部分亲信悍将不愿接受改制、不愿被削私兵权力。

这一万京营的作用,不是进攻刘良佐,而是战略威慑。

一旦操练期间有人煽动兵变,这支主力立刻就能弹压,防止局部动乱扩大。

三百教官负责制度渗透、训练改造,一万京营作为后盾,双管齐下。

朱慈烺的核心目标,便是逐步瓦解旧式私兵体系,把刘良佐这支地方镇兵纳入统一新军体系。

如果只派三百教官,一旦营中旧将闹事,孤立无援,改制会直接失败。

朱慈烺可不觉得,自己随便派三百人,就能把刘良佐的三万人给压住。

刘良佐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现在已经进入讲武堂学习了。

而讲武堂这样的地方,向来是全封闭的。

每日的学习任务,操练强度,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思考了。

且最主要的是,刘良佐心思在同宿舍人身上。

当他得知自己同一个宿舍的少年,竟然是魏国公嫡长子后,刘良佐心思顿时就活泛了起来。

之前两个谋士还在跟他说,能够进入讲武堂,可以发展人脉。

刘良佐还没什么感觉,认为讲武堂这个地方,不过是一些军中士卒的培训操练罢了,人脉也许有点用,但不是现在。

可就是现在,刘良佐突然觉得,还真他娘的有用。

这可是江南第一勋贵,魏国公府嫡子啊,未来的魏国公。

当初朝廷没有南迁的时候,魏国公便是这江南的天,毋容置疑的第一勋贵。

哪怕是现在朝廷南迁了,魏国公府的威风也丝毫不坠。

因为当今太子妃,便是出自魏国公府。

换句话说,他这样的总兵,可能连进魏国公府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必须要狠狠把握。

太子是够不上的,但这同窗情谊,是绝对可以把握的。

营帐之内,灯火摇曳。

白日操练结束,一众学员散去,帐中只剩刘良佐与徐文爵二人。

徐文爵正拿布巾擦拭腰间短刀,指尖划过鞘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

刘良佐端着两碗热水走过来,将一碗递到徐文爵面前,自己拉过木凳,在一旁坐下。

“今日操练辛苦。”刘良佐开口,语气很是平和。

徐文爵拱手道:“劳刘兄费心。说起来,刘兄久在江北领兵,沙场阅历,远非我可比。”

刘良佐笑了笑:“徐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厮杀里滚出来的粗人。”

“往日在江北,日日只知练兵守土,何曾想到,能在讲武堂,与你同舍受训。”

徐文爵笑道:“所以这就是缘分,我也没想到,能跟刘兄一舍。”

刘良佐说道:“是我高攀了,若非太子爷恩赐,想来我也没这个机会。”

徐文爵叹息道:“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挂了个名头,还是父亲求太子爷赐下,才有机会入讲武堂。”

“刘兄可能不知,这入讲武堂,对我们勋贵来说,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刘良佐有些诧异:“勋贵入讲武堂这么难?”

徐文爵这次没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这个事情父亲跟他说了很多,所以徐文爵很清楚,哪怕自己是魏国公长子,能入讲武堂也是因为太子妃姐姐开了口的缘故。

事实上,不管是北京还是南京的勋贵,都是挤破头都想进讲武堂。

别看讲武堂每月结业千人,可这千人里面,带有勋贵身份的,两只手都能数得清。

讲武堂是太子的心腹培养之地,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兵权,自然不愿意让勋贵们进来。

因为勋贵属于是旧的体系,而如今正在打造新的体系。

讲武堂成立以来,已经有七八千学员结业了。

这些学员结业后的方向很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去处,就是地方卫所,南京四十九卫。

现在的南京四十九卫,这四十九个卫所都指挥,全部都是出自东宫的亲卫队。

军屯清丈看似好像没有什么大的波澜,是因为但凡占了军屯的人,都直接被抓了起来,不管是军官还是地方乡绅,都没有半点优待。

如今的卫所,更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而结业的学员,大部分就是去这些卫所担任训导,百户,最次也是什长级别,不存在底层士卒。

哪怕是到了现在,学员也是非常抢手的。

因为江西,广东,福建,浙江,各地的卫所都在逐步进行改造。

而这些地方的军官,统一优先讲武堂结业学员。

七八千人乍一听数目很大,但放在东南大范围卫所改制的盘子里,依旧远远不够。

首先是岗位基数庞大,铺开之后就被稀释。

仅仅南京就有四十九卫。一卫内部,卫指挥、同知、佥事,下面若干千户所,千户、百户、总旗、什长,每一级都需要可靠骨干。

再往外推,浙江、江西、福建、广东,一省卫所数十个,每个卫下面多层武官岗位。

讲武堂这七八千人,最低只委任什长,往上是百户、训导。分到各省卫所,摊到成千上百个卫所之中,单个卫能分到的讲武堂骨干就不多。

而且也不是全部都派去卫所,京营这边也是需要学员结业后回去的。

这里很多情况,徐文爵都不能直接讲出来。

刘良佐也没有追问。

只是道:“往后徐公子有用得着我刘某人的地方,尽管直说。”

徐文爵淡淡一笑:“同窗一场,本就该互相扶持。战阵推演,我久居南都,缺少实地征战的见识,反倒要多多向刘兄请教。”

刘良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不动声色:“互相切磋罢了。天色不早,明日还要早起操练,早些歇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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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

蜀王府大殿。

蜀王朱至澍坐于案后,阶下站满文武、宗室与乡绅,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蜀王朱至澍低声叹息:“这是逼宫啊。”

今年的蜀王朱至澍已经虚岁五十了,可谓是年近半百。

万历三十年封世孙,万历四十四年封世子,崇祯四年父恭王薨,崇祯七年正式袭蜀王,已经做了十年蜀王。

一辈子长在蜀王府高墙之内,从未出过四川,也没上过战场,只在王府里读书、享乐、打理田庄库藏。

今天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下首前排有四个人。

首先是龙文光。

龙文光是新到任的巡抚,在重庆城破后,临危受命,带三千兵从顺庆急驰入成都。

其次是刘之勃,巡按御史。

然后是刘佳胤,四川总兵。

最后是成都知县吴继善。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是吴继善站了出来。

龙文光算是外来户,自然不好直接开口,而刘之勃作为巡按御史,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刘佳胤这个四川总兵更不用说了,武将不善言辞,也没资格。

只能是吴继善来,作为成都知县,成都县就是成都府郭县,县衙就在城内,一城民生、治安、乡绅、城防民壮,全归他管。

蜀王府就在他的辖区之内,常年对接王府事务。

其实这也不是吴继善第一次劝说蜀王了,只是从来都没什么效果。

不过这次,算是大场面。

“王爷,如今重庆失陷,陈抚台殉节,瑞王阖府罹难,这并非什么千里之外的传闻,是川东已经发生的事情。”

“下官听到消息,重庆之所以城破,跟瑞王有很大关系,瑞王藩库积财不下百万,当日重庆文武再三苦劝,令其散财养兵,加固城防,瑞王始终迟疑。”

“待到贼兵兵临城下,城中无饷,士卒无心死战,瑞王满载珍宝登舟南逃,以为金银可以买命,到头来,船被贼兵截获,财货尽数归于流寇,自身与宗室子弟无一保全。”

“这可是摆在眼下的前车之鉴啊,还请蜀王大开藩库,散财护国。”

蜀王朱至澍有些迟疑。

他有些分不清真假,对于知县吴继善的话抱有很大的怀疑态度。

听起来有些扯淡,张献忠大军都已经横扫在横扫四川了,怎么蜀王朱至澍一点都不明事理呢。

其实从蜀王朱至澍个人情况来看,就能理解了。

成都跟蜀王府,完全是两个世界,严格来说,蜀王府跟与世隔绝没什么区别了。

听起来很夸张,但如果从蜀王府占据面积来看,就知道原因了。

首先是占地面积,整个蜀王府占地38万平方米,大约是北京紫禁城一半的规模。

北到骡马市,南至红照壁,东抵西顺城街,西到东城根街。

外层萧墙,内层红宫墙,墙外环绕御河,三重金水桥,南端立巨大红照壁。

可以说就是一座完整的小城。

一座被高墙、护城河圈起来的独立微型都城,衣食、读书、礼乐、祭祀、仓储全都自给自足。

严格来说,这事跟朱棣也有很大关系,朱棣靖难之后,历代皇帝不断收紧对藩王的枷锁,这套制度就是把亲王养起来,关起来。

没有圣旨,不能随便出王府,出城都要上奏朝廷批准。

亲王想出城扫墓、郊游,都要写奏本送到北京,等候御批。

没有许可私自出城,罪名很重,可以送凤阳高墙囚禁。

不是蜀王朱至澍不想出城,而是出城带来的危险太大了,已经达到不可承受的地步。

听着有些坐牢的感觉,但蜀王府够大,生活足够丰富,物质、风雅娱乐应有尽有。

蜀藩历代好文,朱至澍本身读书,能诗文。

王府里多处藏书堂,大量古籍字画。

园林巨大,四季花木,池台可以泛舟、散步。

有乐工、歌姬,雅集、抚琴、弈棋。

还可以祭祀、礼仪,朔望接见官员,宗室家宴。

还有王妃、周妃、世子、众多郡主、宗室子弟,一大家族人,上千内侍、护卫、仆役陪伴,可不是孤身一人。

甚至说,四川都烂成这个样子了,蜀王朱至澍却连流民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所以听完吴继善的讲述后,蜀王朱至澍面色很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也没直接开口质疑什么。

只是说道:“成都的难处,本王也是能理解的,可本王作为藩王,自当要遵循朝廷的规章制度,按制,库中金帛,乃是历代朝廷颁赐的岁禄,是本藩世代承袭之产,不是本王的私财。”

“若无诏旨,擅自动用藩库钱粮,便是违制,日后京师要是追究起来,你让本王如何自处?”

话到这里,蜀王朱至澍长叹一声:“如今是太子监国天下,本王也早就听说了,太子殿下性格强势,连...”

顿了顿,关于太子软禁君父这个话题,朱至澍不敢提,只是继续道:“本王也是有心无力啊。”

吴继善闻言,沉声道:“王爷,今日早已不是太平年月。太平之时,藩库钱粮,分毫不得擅动,此乃祖制,下官自然知晓。”

“可如今是什么光景?张献忠数十万兵马大举入侵四川,重庆已破,成都危在旦夕。”

“王爷说太子殿下,须知朝廷南迁,正是因为北方祸乱。”

“现今因为张献忠入侵之故,川蜀已成孤悬之地。南京道路阻隔,一纸诏命辗转数千里,半年未必能送到成都。”

“眼下流贼张献忠已经攻破重庆,不日便会兵临城下,生死存亡只在旦夕之间,哪里还有闲时等候朝廷的批复?”

“所谓祖制,当为保天下而设,天下若亡,祖制又向谁去讲?若是成都城破,蜀藩宗庙被毁,王爷与宗室子弟性命不保,到那时,藩库金银堆积如山,不过是替张献忠守着财物罢了。”

“贼寇入府,不会因为这是朝廷岁赐便手下留情,他们只会搬空金银,屠戮宗室。到那时候,王爷就算想守这份祖产,又哪里守得住?”

殿下不少乡绅轻轻点头,交头低语。

几名宗室却面色不快,有人低声插话:“吴知县言重了!成都城高池深,远非重庆可比,城中尚有兵马驻守,未必便守不住。何必劝王爷倾库散财,长贼寇气焰?”

吴继善侧过头,看向说话的宗室,继续说道:“成都城墙固然高大,可守城,凭借的不是城墙有多么高大,而是将士一心。”

“将士披甲登城,昼夜不眠,冒着矢石拼命,凭什么?”

“凭的是朝廷饷银,凭犒赏激励。”

“如今城中兵丁粮米尚且勉强支撑,久无赏银,家小饥寒。”

“士卒也是血肉之人,父母妻儿都在城内,不见抚恤,不见犒劳,一旦战事酷烈,谁愿意舍命挡贼?”

“若是士气一旦散了,再高的城墙,也只是一座空壳。”

“难道重庆的城墙不坚固吗,可即便如此,重庆又坚守了多久?不过堪堪一日罢了。”

“成都的城墙比重庆的城墙是要坚固不少,可若没了士气,又能坚守多久呢?三天,七天,又或是半个月?”

吴继善看向蜀王:“下官想问王爷,想要成都的城墙坚守多久?”

“下官并非请王爷把金银尽数散给外人。这笔帑金,拿来招募乡勇,置办火药、滚木、火铳,抚恤伤兵,犒赏死士。”

“城若守住,成都安稳,藩库财物依旧是蜀藩所有。等到乱事平定,王爷依旧坐拥藩府,安享岁禄。”

“这不是散尽家财,是以财护家,以金买全城生机。钱财本是外物,能保性命宗庙,钱财才有意义。若性命不保,宗庙倾覆,再多金玉,不过是身外枯物。”

听到这番话,蜀王朱至澍有些动摇了。

不过这样的大道理,蜀王朱至澍听过太多了。

因为蜀王府并非是一毛不拔,也是出过钱的。

四川历任地方文武,早就多次以灾荒、土司作乱、边防告警为由,登门恳请蜀藩捐银助饷、赈济。

这些请求,有的确是地方危难,也有不少是地方官府经费不足,想拉富藩补窟窿。

次数一多,在朱至澍眼里就形成了固定印象。

一旦地方出事,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蜀王府要钱。

这种情况也不只是蜀王,算是各地惯例了。

明代府县财政定额极低。正常年份,赋税勉强维持官吏俸禄、驿站、城守开销。

一旦遇上突发事件:旱灾、水灾、土司叛乱、边警,府库立刻见底。

而蜀藩,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藩,两百多年兼并田土,藩库金银堆积。

地方官手里没有别的大钱来源,蜀王府就近在成都城内,自然成了优先求助对象。

但法理上,地方官府无权强制征调藩王私产,只能用劝捐、助饷、乐输的名义请求,属于请求,不是征收。

于是每一次川地有事,流程几乎都一样。

地方出现险情府县、道台、巡抚上奏、登门拜见蜀王,陈述灾情寇患,恳请王爷捐银若干,赈济灾民、修补城墙、募兵。

崇祯朝四川本就多事:永宁奢安之乱余波、川西土司冲突、连年旱灾、局部盗匪作乱。

这些年间,前后好几批官员,都来王府劝捐。

有的危机不大,蜀王拿出少量银两应付,事情慢慢平息。官员拿到银子,危机度过。

还有一些警报,最后证明被夸大。

地方官把匪患渲染得很重,求蜀藩出钱,好像不给钱成都要没了。

然而最后盗匪很快被平定,大祸并未降临。

可已经拿出去的钱财,哪有归还的道理。

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就让朱至澍有了心理免疫。

略微迟疑后,朱至澍开口道:“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今日龙巡抚都来了,本王也自该要尽上一些绵薄之力。”

“这样吧,本王也还有一些私财,就全部捐输吧,大约能有个五万两。”

五万两。

场内顿时有些沉默。

在这个节骨眼上,五万两能够干嘛的?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现在可是全程防御,完全是杯水车薪。

成都守军兵力上万,加上卫所兵、川兵、临时征集民壮,约莫数万人,五万两一人一两都不够。

一两银子就要别人拼死卖命?

这只能用来提升一下士气。

可问题是,军用火药,采购、碾制、运输都要钱。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一门火炮一轮发射就要消耗数斤火药。

铅弹、铁箭、火绳;滚木、擂石、油、柴、石灰,修补被砸坏的城墙、垛口。

五万两顶多撑一轮攻防所用。

更不要说还要购买足够多的粮食。

吴继善躬身一礼,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失态,只是多了几分沉重:“王爷体恤全城,肯捐五万两,满城百姓感念王爷仁德。只是下官斗胆直言,这五万两,不足以支撑成都长久固守。”

朱至澍端起案上一盏清茶,缓缓说道:“吴知县,你不要得寸进尺。”

“本藩世代守此宗庙,府中田庄佃户数万,宗室、宫人、护卫数千口,处处都要开销。”

“藩库乃是世代承袭的禄产,万万不可轻动。”

“这五万两,已是本王能拿出的全部私财。”

“再说了,往年川中有警,本藩捐银赈济,也就几千万两银子,也能渡过难关,现在都出到五万两了,你还不知足?”

吴继善目光直视朱至澍:“王爷,往日土司作乱、局部匪患,不过一隅动荡,自然少量银两便可支应。今日来犯的不是小股流寇,是张献忠数十万大军,连破川东数十州县,重庆一日陷落,陈抚台殉国,瑞王阖族尽灭,二者岂能同日而语?”

“五万两,置办滚木火药尚可,可登城将士日夜浴血,家小饥寒,无银抚恤,无赏激励。一旦战事惨烈,谁肯拼命死战?”

方才插话的那名宗室立刻上前半步,高声反驳:“吴知县!王爷已然慷慨捐输,你还要逼迫不休!难道非要掏空蜀藩,才算满意?”

“在下并非要掏空蜀藩!”吴继善转向那宗室,“下官所求,不是将藩库金银尽数取走,只是拿出一部分,以钱财换取成都生机。”

“倘若成都守住,这些银钱,依旧是蜀藩的根基。”

“可若是城破,莫说藩库,王爷方才捐出的五万两,同样会落入贼寇之手。”

朱至澍放下茶盏,面色慢慢冷了几分:“吴知县,那你说,要多少银子。”

吴继善看了眼龙文光,而后沉声道:“依照下官估算,至少需五十万两。”

砰!

朱至澍抓起案上的精致茶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起身厉喝道:“吴继善,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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