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无规矩不方圆
面对苏婉清的一步步追问，张翠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
“婉清啊，你还是那个样子，啥事儿都瞒不过你。”
苏婉清笑了笑，“所以嫂子，有什么话就说吧，我都听着呢。”
张翠兰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嫂子也不藏着掖着了。确实有点问题，但……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月棠她们不少人都走了，空出来的岗位，团里补了几个新来的家属。唉……问题就出在这儿上。”
“我也不是嫌弃她们，按说都是军属姐妹，该带着人家一起干。可……唉，晒盐这活是你教我们的你最清楚，一环扣一环，一个地方慢了，后面全部都跟着慢。”
“让新人跟着干吧，整个组的效率都受影响，不让她们干吧，又显得咱们这些老人排挤新人。”
“我也想着慢慢教，可是老邻居那边也有意见，毕竟她们以前跟着咱们一起干，出了不少力，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结果多干多累钱还少。虽然她们也没嘴上明着说过，可心底里有意见这我也能看出来。”
“我夹在中间也不好干，也去找过周干事反映过两回，可他也支不出来个招，就说既然没产生矛盾就先拖着，你说这不是自欺欺人嘛。我明白人家新人来咱岛上咱不能搞孤立，容易影响部队里的军人情绪，可也总不能就当没这回事，看着老邻居吃亏啊。说浅了没用，说深了不好，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因为这事弄得关系都挺僵的。”
张翠兰说到这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咋办。想帮老姐妹们吧，又怕传出去说我这个组长护短。不替她们出头吧，又弄得我好像当了个组长，就胳膊肘往外拐，连以前一起吃苦的老邻居都不管了。”
“就这么一件事，弄得我现在跟大家说话都得寻思半天。”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
张翠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现在是图个啥。”
“以前咱没管过事儿的时候，总觉得当个领头的挺威风。现在真轮到自己管了，我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是真多。”
“这个得顾着，那个得顾着，谁说啥都要听了，听了又没办法。”
“所以，有时候我是真想回到以前。就咱们几个一块儿干活。想干就干，干累了就歇一会儿。谁看谁不顺眼了，也不用藏着掖着，当面就吵两句。吵完了，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啥事儿都没有。哪像现在……”
“我也知道，现在这样肯定比以前好，毕竟没规矩不成方圆。可我就是觉得……怪不自在的。”
终于说完这些心里话，张翠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过去的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
如今，突然有了正式的工作，甚至还当上了一个小组的组长。这对她来说当然是一件新鲜事，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也一下子全都摆到了她面前。
而这些事情，以前的张翠兰哪儿想过？
偏偏现在宋月棠又走了，以前有什么话，她还能跟宋月棠说说。
现在连一个能真正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如今终于把这些话全都倒给苏婉清听，她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其实啊……这话我本来都不想跟你说的。”
张翠兰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刚回来，肯定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实在不想再拿出来烦你。”
“而且其实，咱们晒盐组现在其实一直都挺好的，产量也一直在往上涨。真要跟别的事情比起来，这点事儿根本算不上啥……”
“嫂子，这怎么能算小事呢？”
听到这里，苏婉清打断了她，“只要是大家遇到的问题，就没有什么小事。”
“产量高是好事，可要是大家干得不开心。那产量就算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张翠兰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清继续说道：“嫂子，你刚才说得没错。没规矩确实不成方圆，可制定规矩的时候，就得考虑大家的实际情况。而不是规矩先定好了，再让所有人去适应它。”
“如果现在的规矩已经让大家觉得不舒服了，那就说明现有的规矩有问题，咱们就应该想办法改规矩。”
张翠兰张了张嘴。
她以前哪儿想过这些？
可苏婉清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苏婉清拍了拍她，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嫂子，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我会想办法解决。”
张翠兰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婉清啊……嫂子现在是真越来越佩服你了。”
“好像到了你手里的事儿，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
……
两人又聊了聚聚后，便就此分开。
苏婉清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快黑了。
她也是这才发现，自己今天下午竟然在岛上跑了整整一下午。
时间过得还真快……
原本她还想着，直接去拜访一下那些新来的军属们，还有不少问题想问问她们。
不过看看天色，苏婉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这个点再跑过去，不太合适。
还是明天再说吧。
想到这里，苏婉清便直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次在西北跟着哥哥苏耀阳待了这么长时间，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有一点，她是绝对不会学的。
那就是……把工作当成自己的全部。
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管，家也不回，人也不见，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扑在工作上。
苏婉清可不想变成那样。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自己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把家里人都丢在一边。
而就在这时——
“你就别嘴硬了！我这条肯定比你那条大！”
“放屁！瞎子都能看出来！明明是我这条大！”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争吵声。
苏婉清脚步一顿。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两个老爷子一人拎着一条鱼，正站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
正是陆振邦跟苏景恒。
“哎？爸？”
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一看到苏婉清，两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后快速朝着她冲过来。
苏婉清还以为两人是来跟自己打招呼的。
结果刚走到跟前，苏景恒便直接把手里的鱼往前一递。
“婉清，你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条鱼是不是比他的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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