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本是无情客
从裴裘开口的那一刻起,龙初就明白她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从对方口中翘出任何话来。那个虚伪的男人不论何时都从容到令人窝火,他的表现总是让人抓不出任何破绽。
“裴,你收到了那位先生的邀请?”
“龙小姐也是?”
龙初单手撑在办公桌边沿,身子朝裴裘所在的方向微倾,美目灼灼,朱唇微启:“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位女伴陪同,不是么?”
裴裘从善如流。
“能受邀与龙小姐共赴晚宴是我的荣幸。”
龙初仍旧保持着这个微微倾倒的姿势,直视裴裘的双眸,似想从那双眸子里看出什么。
只可惜她失败了。
有一堵看不见的墙竖在她与裴裘之间,要看透他的想法就如从墙外窥视。只可惜,那堵墙太高了,又太厚了,墙面更像是他这个人一般,留下的只有冰冷的触感。
龙初都不由得感慨,裴裘明明出生在这片神秘的东方大陆,却将欧洲贵族那套虚伪优雅学了个十成十,面对这个人像是在雾里看花,会情不自禁怀疑其真实性。
双方寒暄几句后,龙初面带微笑与裴裘道别,离去时的背影仍显优雅从容。
……
S市,私人造型会所。
“小主人,您在想什么?”
龙初抬眸,视线掠过宽敞亮丽的会场直达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不知何时,那里突然多了一位黑衣人,他恭敬且虔诚地向龙初行礼,但他本人则像融进了这片阴影之中。
龙初的目光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事情呢?”
“还在调查中。”
龙初挥挥手,示意这个人从她眼前消失,但那黑衣人却还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哪里。
龙初微微皱起眉头。
“小主人,能兼顾两方是好,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龙初的声音已有不悦:“你在小看我?”
“不敢。”
龙初从皮沙发里起身,明艳的裙摆垂下,绽成一朵雍容华贵的花,龙初的目光落在等身镜前,直视着镜中那金发蓝眼的绝世美人。
光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散发着光芒。
诗人将她誉为璀璨的明珠,誉为不传的珠宝、当世的海伦,虽然这其中不乏趋炎附势之徒,但她的美艳早已被人所承认。
她直视着镜中的自己。
“你可知道奥古斯特家族为何从众家族中脱颖而出,登上顶峰?”
阴影之下,无人应答。
她像是在演一出独角的戏剧,纵台上仅她一人,这颗孤傲的明星仍能照亮整个舞台,并将其变的熠熠生辉——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因为我们永远能直面我们人性中的贪婪,并且用尽一切手段去满足它。”
夕阳下那一抹温柔的浅笑再度浮上脑海。
即便不借助女性的第六感,龙初都能将其背后的含义看个七八分。
她感觉到了挫败。
而后又觉得震惊。
她至今未破的冰冷墙壁曾被人轰塌,她至今未曾看透的人又笼上了新一层迷雾。
有敲门声从远处传来,将龙初拉回现实。
“龙小姐,是时候动身了,外面风大,还请披上这件大衣。”
她微微颔首,有人从暗处走出,从侍者手中接过这件大衣,小心翼翼将其披在她的肩上。
若无其事抚摸着大衣领子上细密厚实的绒毛,龙初漫不经心问道:“裴还没有到?”
“裴总已经在等着您了。”
经过一条欧式长廊,乘坐电梯直达一层,远远的,她看到了在外等候的裴裘。
那张美艳的脸庞终于带上一丝笑容。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者对视一眼。
龙初再度笑着开口:“你觉得我这一身如何?”
裴裘这一次倒是没有了上次敷衍的态度:“我想,不论是谁都无法抵挡龙小姐的魅力。”
龙初仍旧在笑,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么浓。
试探。
反试探。
她与眼前这个人好像在这条道路上不断循环往复。她万全无法从这种暧昧不清的言论中把握对方心中所想。
龙初有点后悔。若是来华之前自己能够听从父亲的建议,有所提防,恐怕现在也不会陷入当前这个死局。
蓦的,她抬头。
“裴,笑一下。”
“嗯?什么?”
纵使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对面的男人还是扬了扬嘴角。
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那一刻,她心里的不悦逐步化为点儿苦,而后,又酿成了些许埋怨。
……
从S市,到K市。
绿皮火车得要十几个小时,高铁要整整一个下午,飞机因天气原因推迟。
于连提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正刮着大风,看样子不久后会迎来一场降雨。
付平开着自家的小破车在站外迎接。
于连把手机丢口袋,屁股刚落座就开始抱怨:“师父啊,你查人就查人吧,怎么跑了这么远?”
于连这厢还没抱怨完,那边就不爽了:“你他妈也不看看你让我查的是什么人?那人在S市保留的档案半真半假,结果我他妈一路查回这货的出生地去了!”
于连听的冷汗直流。
她这师父是真的强,也不知道哪里的消息渠道能让他查到裴裘私人司机的出生地。
于连一边偷偷抹汗一边问。
“然后呢?”
付平一打方向盘,座下轿车直直朝着狂风冲去。
“然后问题就来了,你知道K市是什么地方么?”
“什么地方?”
付平顺着后视镜嫌弃地瞥一眼自家徒弟,一副“这丫根本没做背景功课”的表情,在于连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神情下,才结束了他的卖关子之旅。
“裴氏就是在K市发家的。”
“蛤?”
不知是不是有了谈天说地的兴致,付平难得多侃了几句,虽然他的话语中难免夹杂几分唏嘘:“纵使这些年把战略目光定在别处,它在K市的影响力仍是数一数二的,K市目前占地最好,估价最高的那栋别墅就在裴氏名下。”
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信息充斥在脑海,于连忍无可忍叫了停。
“师父,你说这些有啥用?”
付平表露出一副这小子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你觉得老子就是来跟你说废话的?”
于连皱着眉头与他对视片刻,恍惚中好似抓到了什么灵感,前后再一理,终于get到了正确的点。
她的语气根本藏不住她心底的惊讶:“你是说那个搞窃听的司机和裴氏有关系?”
付平没料到这姑娘能悟得这么快,愣了一下,半晌,才慢悠悠回复道:“差不多是这个理。”
我靠!
我靠!
我靠!
于连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早知道裴氏内部不是铁桶一块,但漏水直接漏到最高层头上,这就有点恐怖了。
心里无数阴谋论像是月下的浪潮般一层涌一层,待于连脑补出了一连串的大戏,那边又再度慢悠悠问道。
“所以你还打算掺和裴氏内部的问题么?”
于连愣了愣。正巧,付平也把车停在了一家宾馆前,侧过身,手臂搭着后椅背等待她回复,两者对视片刻,于连眨巴眨巴眼睛。
付平很铁不成钢。
“如果不想继续,咱俩就在K市旅游旅游,让我坑你一笔权当付我辛苦费就得了,反正我他妈……”
付平的话还没有说完,于连那边似乎是理清了其间利益因果,前后关系,当即打断他的话,嚷嚷道:“当然是继续啊!都查到这里了,再放弃不是血亏?”
付平:“……”
付平无奈摆摆手,直接给她开了车门,一脚踹把于连踹下去,他自己则开着小破车绕宾馆半圈,将其停在了停车场。
他没有立即下车。
而是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抽了根烟。
他与于连第一次相识,源于一个偶然——易欣报社某个强悍的妹子为了当狗仔,把自己那头长发都咔嚓了,这在一个闭塞的小报社里已经算是大新闻。
那时的于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叼着根女士香烟和人若无其事地侃大山,面对众人的好奇,她也只是拨一拨耳际的短发,笑着说一声:“这样方便。”
打那一眼,他就看清楚了,这姑娘生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待两者成为名义师徒,他对于连的性格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擅长交友,与所有人都能侃几句,却不是一个感性的姑娘,虽是胆大妄为了些,但支撑着她大胆行为的则是灵活的头脑以及缜密的布置。
兴许与过去的经历有关,她向来不会在人际关系以及私人感情上浪费太多时间与精力,与此同时,偏向理智的思维模式也使得她的每个举动都会带点利益至上的精神。
这姑娘是个薄情者,说不定是个成大事儿的人。
因着那点儿虚无缥缈的爱情而一头栽进去,撞破了脑袋,撞没了理智这种事,若是在几个月前,他估计会觉得它是个笑话。
但如今。
他却不得不承认,过去的影子已经很难套到现在的混账徒弟身上,这个为了爱情就能莽到底的于连是他从未见过的于连。
是好?是坏?
就连付平都没办法预料。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喂,师父啊,回来时记得给我带瓶可乐!我要冰的!」
「滚球!喝白开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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