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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光与暗(中)


兴许那男人此生第一次被冠上这样严重的罪名,比起惊讶而言,那男人的反应更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家暴?我这小人物可当不起这词。”话刚落,那男人则扯着沉默至今李玉的胳膊把李玉拽至身前,一副要她替他挡枪的样子:“老子管教闺女能算家暴?李玉,你他妈说话,这算家暴?”

  宋蓝见男人的动作如此粗暴,更是恨不得和对方干上一架,但李玉一席话却制止住了她的行动。

  “宋蓝,你冷静一下。”

  宋蓝不可置信地望着李玉。

  仍是平时那副冷静的模样,只是墨发凌乱,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那男人似乎从李玉这边得到了确定的消息,从而显得得意洋洋,面对宋蓝等人时更是恨不得从鼻子冷哼几声来表达他的不屑。

  但李玉话锋一转,却是直指向她的父亲:“你今日先回去吧,下次再像这样打我朋友,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李玉的话使得那男人陷入暴怒,在众人措手不及之时,直接又给了李玉一巴掌,清脆而响亮的一声在医院走廊间回响,与此伴随的则是眼镜落地的声音。

  “你他妈真是翅膀硬了!是不是跟你那疯子妈一样以为傍个男人就能为所欲为?”

  那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李玉眼镜之下那双近乎冷漠的双眸,这双眼眸深处倒映出的他自己如同一个表演杂耍的小丑。

  他气急败坏。

  “行!你等着!老子这就回去砍死你那疯子妈!”

  李玉淡淡开口。

  “随你。”

  那男人似乎想再给李玉来几拳来几掌,但余礼星眼疾手快,把他朝旁边用力一拽,五十岁的力气显然不如二十岁,那男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两手插兜恶狠狠离开。

  李玉没有理会在场的众人,只是慢慢蹲下身把地上断成两截的眼镜慢慢捡起。

  宋蓝仍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回神:“玉姐!你为啥放那人离开?!那是个暴力狂!刚刚还喊着要杀人!”

  李玉把断掉的眼镜揣进衣兜,道:“没拿到钱之前他不敢动的。”

  宋蓝从她的话中发现了隐藏的含义:“也就是说他真敢做?!”

  李玉不置可否。

  宋蓝仍旧愤怒至极。

  “玉姐!那种烂人你为啥要包庇他?他简直是个神经病!他会对你们……”

  李玉面无表情打断她的话。

  “针对他刚刚的无礼之举,我向你们道歉,但——可否请你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这毕竟是我的家事。”

  李玉的这句话似是戳破装满空气的气球的一枚细针,把宋蓝这濒临爆炸的气球顿时戳得没了生气。

  宋蓝无法理解。

  她完全无法理解。

  完全不同于前几日,她对于连的气完全是恨铁不成钢,更多是在气于连如此不争气。

  但今日。

  她气李玉这个人的冷漠,气李玉这个人完全对她的好意漠然,气李玉把她推到圈外,使得这几年积累起来的那点同事情,那点友情全成了一纸笑话。

  她气的委屈。

  “李玉!我宋蓝以后即便是死都不会再管你!”

  宋蓝转身。

  不顾余礼星无声的挽留,大步离去,余礼星行动失败,无奈的目光落在同样执着的李玉身上,只得长叹一声,转而便迈开腿追上那道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倩影。

  李玉表现得像是没有与宋蓝吵过架,也没看一旁杵着的不知所措的于连,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侧。

  于连瞅瞅这边。

  再瞅瞅那边。

  妈耶,这表现得还真像要分道扬镳。

  在两者间权衡片刻,于连急急忙忙向李玉离开的方向小跑着追过去。李玉似乎没料到于连会选择跟着自己,故而看到与她并肩而立的于连时,表现出一丝惊讶。

  只可惜。

  她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

  从走廊顺着楼梯向下,一路走到医院自带的小花园,此刻已近午夜,除去她们之外再无他人,几颗星子稀稀落落挂在夜空。

  李玉忽的开口。

  “你怎么不跟着宋蓝?”

  这句话很值得琢磨。

  李玉这个人,不会闹别扭,也不会被情绪所控,在所有人眼里,理智就是她的代名词。于连觉得,李玉的这句话是她基于目前形式的判断。

  于连狡黠地眨眨眼:“她有余礼星跟着呢,我就不去当他们俩的电灯泡啦!”

  李玉却望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于连注视着她。

  “玉姐,我不是特别明白,即使你拒绝宋蓝的好意,但也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

  李玉微微侧了侧头。

  在微弱的路灯下,那双黑亮的眸子几近丧失焦距。

  “老实说,我的父亲是个渣滓——不论从人格角度讲还是社会角度讲。”

  夜下,有声音徐徐传来,宁静而又冷淡,像是一首静谧舒缓的夜曲。

  “他是赌徒,酒鬼,且有轻微的暴力倾向,他会用任何手段向认识的人勒索敲诈,所以他的熟人都对他避而远之。”

  于连抿了抿唇。

  世间的悲剧千奇百怪,她曾以为她的家庭算不幸,但和李玉比起来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曾借我的名义骗我朋友的钱,所以我不愿把你们卷进来。”

  于连讷讷:“那……为什么还要把他当父亲看待?就像蓝大小姐说的……随便给他安一个罪名,就能离婚,甚至把他送进监狱……”

  李玉仍旧在盯着她看,其眼眸深处是浓重的,比夜色还深沉的黑,透不出任何其他色彩,待于连实在编不下去,李玉才缓缓道出一切。

  “因为我的母亲。”

  “啊?”

  李玉拿食指轻戳自己的脑袋,她的话语平静地让人觉得害怕。

  “她有精神异常,换句话说,她是一个疯子。”

  于连听得目瞪口呆。

  但……

  玉姐已经是个成年人,有经济实力来照顾她的母亲,再怎么说也有办法不受她人渣父亲的钳制……

  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李玉忽的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很淡,很浅,又透着苦,像是在吃包裹着糖衣的黄连。

  她的声音很低。

  近乎于呢喃。

  “没有办法的——因为她爱我父亲,爱得疯狂。”

  世间可能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例如与人渣谈信誉,与疯子谈感情。但有时,人渣,疯子,正常人三者放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僵局。

  “她完全无法离开我父亲,我父亲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所以他无法离开我,最后……我也不可能无情到能将我的母亲抛下。”

  这就像是个三角形,其间两两相互依存,相互挟持,最终,形成一个诡异而又病态的平衡。

  只可惜,这个家庭的关系像是酥脆的饼干,只要外力轻轻一掰,就能将其引领至无法确定的方向。

  作为中间唯一的正常人。

  李玉所做的,就是修补,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因而,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听完李玉的解释,于连罕见地沉默了。

  她与李玉共事近两个月,从未听李玉谈起她的家庭,而就宋蓝的表现来看,宋蓝也根本不知晓李玉的家庭背景。

  李玉就是这么一个人。

  “玉姐……”

  李玉装上她的视线,忽的一掌轻拍在她脑门上,无奈叹道:“你也别用那种目光看我,我说过吧,我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人,那两掌总会还回去的。”

  李玉的声音很淡,就像谈天气时所展露出的漫不经心,不知为何却总给人一种信服感。好像不论何时,不论身处怎样的困境,她都一如既往地可靠。

  于连就是被这种感觉蛊惑的人之一。

  李玉这句话无疑弥补了两者间刚刚产生的间隙,于连带着笑牵过李玉的手,两人在这片微凉的夜色下窃窃私语好一阵子,最后,以于连不要脸的灿烂笑容以及李玉无奈的轻叹告终。

  大概是被眼前气氛冲昏头脑,于连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地自告奋勇担下调和两人关系的任务,又与李玉闲扯几句,见时间不早,在李玉催促下匆匆往回奔。

  李玉终于把这货打发走。

  稀疏的星子,无尽的夜色,昏暗的灯光下,李玉把口袋里装着的摔成两截的眼镜拿出来,勉强对着眼睛比了比。

  然后。

  她淡淡开口。

  “故事已经讲完了,你还不出来么?”

  不远处的树荫下缓缓走出一人,身穿黑衫,黑裤,乍一看,像是要融进这片夜色里,他的脸上却带着温和且儒雅的笑容,丝毫没有被李玉发现的尴尬。

  钟韩朝李玉所在的地方迈出几步,却停在了几米开外的位置。

  他笑问道。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就在刚刚。”

  刚刚是一个很模糊的时刻,但李玉与钟韩都没有介意这个问题。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此刻,相距几米,若即若离,钟韩的声音顺着晚风飘来,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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