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涟漪

夜色浓稠。

沈砚舟的车停在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院墙黑漆漆的，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下了车，对迎上来的阿水低声问。

“人怎么样？”

“关在地下室。嘴硬，撬了两个钟头，一个字没吐。”

阿水跟在他身侧。

“按您的吩咐，没动大刑，怕打坏了。但用了点手段，熬着。”

沈砚舟没说话，推门进去。

小院里面别有乾坤，外表看着破败，内里却收拾得干净，几个汉子垂手立在走廊两侧，见他进来，纷纷低头行礼。

他径直穿过前厅，沿着窄陡的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泡悬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

墙角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衣衫褴褛，脸上有伤，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沈砚舟脸上时，那凶狠里分明闪过一丝惊惧。

沈砚舟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上升。

那人被他这沉默盯得心里发毛…

“孙德胜，张师爷倒了之后，你辗转来了上海，搭上了黄老板的线。黄老板倒了之后，你又攀上了新主子。这次来苏州，是跟着谁？”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强撑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今晚‘群芳台’的戏，好看吗？”

“你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人，那个人是谁？”

孙德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自己今晚的行踪，竟然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咬了咬牙，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舟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墙面上，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对阿水使了个眼色。

阿水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孙德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却被绳子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我不喜欢动粗。”

“但我不介意让别人替我动粗。孙德胜，你在上海待过，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我要让一个人消失，连案子都不会有人立。”

孙德胜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听过沈砚舟的名字。

在上海滩，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传说他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虽然“病退”，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握着多少筹码。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沈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告诉我，你主子是谁。说出来，我放你走。不说——”

他目光落在孙德胜的脸上，无形的重量，压得孙德胜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家里人还在天津吧？”  沈砚舟忽然道。

孙德胜猛地抬头：“你——你不能动他们！祸不及家人！”

“江湖规矩，我比你懂。”

沈砚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我也知道，有些人，不配讲规矩。你主子既然敢把手伸到苏州来，就应该做好折在这里的准备。至于你——”  他顿了顿，“你是想自己走出去，还是想被抬出去？”

孙德胜的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混着干涸的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死死盯着沈砚舟，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沈砚舟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的电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孙德胜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孙德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垮了下来。他低下头：“我说……”

沈砚舟静静地听着。

“是……是南京那边的人。”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命行事，上面让我来苏州盯着赵家，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你们沈家的人。今晚去‘群芳台’，是因为听说赵守业会去，想借机探探虚实。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人，是我的上线，代号‘老七’，我只知道他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具体是哪家，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对阿水道：“城南的客栈，一家一家查。我要知道那个‘老七’在哪家落脚。”

“是。”  阿水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沈砚舟又转向孙德胜：“你暂时还不能走。等我们找到‘老七’，确认你说的是实话，自然会放你。这段时间，只要你配合，我不会为难你。但你如果耍花样——”

孙德胜连忙点头：“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沈砚舟朝楼梯走去。

“老实点。”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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