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家事
小客厅里，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吴妈又添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苏式点心，便悄声退了出去，留下三个年轻人说话。
茸茸也跳上了沙发，挨着念一趴下，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主人轻柔的抚摸。
赵明玉是个存不住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责愧疚了一番后，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
她捏了块糕点，一边咬着，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家的趣事。
“我爹啊，看着是个生意人，精明的很，可在家呀，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笑嘻嘻地说，“我娘说他就是个‘纸老虎’，在外头跟人谈生意分毫不让，回家被我娘说两句，就只知道搓着手笑。”
周文远在一旁微笑着补充：“姑父是脾气好。姑姑更是个爽利人，明玉这性子，多半是随了姑姑。”
“那是！” 赵明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娘说了，女孩子家，不能太闷，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只要不失了分寸就好。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做了个鬼脸，“我娘说的‘分寸’，跟我大伯说的‘分寸’，那可差远了去了！我娘顶多嫌我嗓门大，我大伯那可是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她喝了口茶，继续道：“其实啊，最惯着我的，是我爷爷！”
提到祖父，她眼睛都亮了：“我爷爷年纪大了，不管事了，整天就在后院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养养鸟。我大伯倒是吹胡子瞪眼，可爷爷一发话，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说着，脸上洋溢着被宠爱的幸福和骄傲。
那是在宽松、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念一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羡慕。有这样开明慈爱的祖父，有虽然管教但真心疼爱她的父母……明玉真幸福。
周文远看着她的眼睛，也笑道：“外祖父是顶好的人。明玉小时候，可真是被外祖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就是！” 赵明玉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怅然，“可惜爷爷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了，精神短，不太管事了。不然，我大伯也不敢这么管我。”
她说完自己，很自然地，目光就转向了安静倾听的念一，好奇地问：“念一，你呢？你爹娘呢？也跟你一起来苏州了吗？还有你爷爷？”
这个问题很平常，朋友间闲聊家事，再自然不过。
周文远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念一神色有异，轻轻碰了碰赵明玉的胳膊，示意她别问。
赵明玉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念一似乎只提过两个兄长，从未提过父母，连忙摆手：“啊，那个……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
“我没有爹娘。”
念一忽然开口。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是大哥把我找回来的。”
赵明玉和周文远都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找……找回来的？” 赵明玉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意思？”
念一沉默了片刻。
她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好像不是在沈家长大的……日子不太好过。后来，大哥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家。”
“那……你爹娘……”
“大哥没说。” 念一摇摇头。
“我问过。大哥只说，以后沈家就是我的家，他和二哥就是我的亲人。别的……他没细说。家里的……氛围，好像也不希望我多提这些。”
她想起刚回沈家时，下人们小心翼翼避开相关话题的样子，她偶尔问起过往，大哥那骤然深沉的眼神；二哥虽然总逗她，却也从不接关于她“以前”的话茬。
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道无形的界限，告诉她，有些过往，不必深究，沈家就是她的归处。
可越是如此，那模糊的空白，越在心底，藏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有时会想，她的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要她了？他们还在世吗？如果有一天他们找来，大哥会怎么样？她又该怎么办？
她没有答案，也不敢深想。
赵明玉和周文远都沉默了。
他们没想到，看着文静乖巧、家境优渥的沈念一，竟然有这样模糊甚至有些神秘的身世。
没有父母，被兄长“找”回家，家里对过往讳莫如深……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话本子里那些流落在外、终被寻回的千金小姐？
赵明玉看着念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新朋友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她明亮活泼的外表不甚相符的轻纱。
“那……你大哥对你很好吧？”
“我看沈先生虽然严肃，但对你很上心。昨天……咳，虽然罚得重了点，但也是为你好。” 她现在倒是真心替沈砚舟说话了。
提到大哥，念一点了点头：“嗯。大哥他……很忙，也很累。外面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他对我的功课、起居都很关心。会给我请先生，准我学喜欢的东西，虽然管得严，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二哥对我也很好。”
“就是总没个正经，爱逗我，有时候还带我胡闹。”
赵明玉和周文远能感觉到，她对现在的家和家人，是珍视且眷恋的。
“你大哥二哥感情真好。” 周文远温声说，“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疼你。”
“嗯。” 念一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关于身世的阴霾，渐渐散开。她抬起头，看着赵明玉和周文远：“所以，我现在有大哥，有二哥，有吴妈，有阿水，有茸茸……还有你们。挺好的。”
赵明玉一把揽住念一的肩膀，豪气地说：“对！你有我们呢！以后在苏州，我赵明玉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不高兴，我第一个不答应！文远哥，你说是不是？”
周文远笑着点头：“是。沈小姐，以后常来往。明玉虽然闹腾，但心是好的。你有什么事，或者闷了，随时找我们。”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嗯！谢谢你们！”
三个年轻人相视而笑，之前的些许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沈砚舟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笔，静静立在窗后。
楼下的笑语声隐隐传来，他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念一的笑容，和那两个年轻人友善热情的模样。
看来，这朋友交得，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能让这丫头开心些。
至于那些不该被触及的过往…
有他在，那些阴霾，便不会落到她身上。
她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平安，喜乐，慢慢长大，便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书桌前。
桌面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关于上海码头内鬼周明的最新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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