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章 叛逆

或许是年岁的增长，念一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初到沈家，对所有事情都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

但现在她开始对很多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虽然大多还很模糊，甚至只是些没来由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别扭和反叛。

她每日必须临摹字帖，有些字实在呆板，不如孟先生给她看的那些飘逸的行书有趣。

大哥规定她每日练琴的时辰，她觉得手指累了的时候，就偷偷少练一会儿，或者心不在焉地弹些不成调的音符。

大哥让她少看那些“杂书”，她觉得那些书，比枯燥的经史子集有意思多了。

暗暗挑剔大哥的安排……

沈砚舟吩咐给她新做的几身衣裳，颜色都太素净了，样式也太“大家闺秀”，不如街上看到的那些女学生穿的洋装或改良旗袍活泼。

沈砚舟不许她和镇上那些同龄人来往，她觉得大哥太过谨慎，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个犯人。

虽然那天那几个少爷小姐的做派她也不喜欢，但……万一有合得来的呢？

沈砚舟是何等敏锐的人？

他长期在家“养病”，与弟妹相处的时间远比在上海时多，念一那些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在他看来，这是规矩松弛、管教不严的迹象。

女孩子大了，心思容易浮动，更需严加约束，方能成器。

尤其是经历了前些时日的风波，他更觉得要将这唯一的妹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和规矩之下，不能让她有丝毫行差踏错的可能。

于是，他对念一的管教，不知不觉间，比在上海时更细，也更严了。

从每日的作息、功课、衣着打扮，到言行举止、交往对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念一稍有懈怠或不合心意之处，他便沉下脸，不轻不重地训斥几句。

这种无处不在的目光，让念一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自我”感到窒息和不满。

她不敢明着反抗，但抵触的情绪在心底悄悄滋生。

念一内心OS：大哥怎么管得越来越多了？练字一定要那样写吗？弹琴手指疼了休息一下都不行？那本书明明就很好看……还有这件衣服，颜色好老气，街上王小姐穿的茜红色裙子多漂亮……为什么不能跟李小姐她们去听评弹？她们不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嘛……大哥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得听他的？

这天下午，沈砚舟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约他申时三刻，在城外寒山寺后山一处僻静的茶室见面。

送信的人口风很紧，只说是“故人”，有要事相商。

沈砚舟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赴约。

江南地面上，一位手眼通天、背景复杂的人物，姓方，人称“方三爷”。

此人早年混迹江湖，后来洗白经商，明面上做着丝绸茶叶生意，暗地里却操控着不少见不得光的行当，势力盘根错节，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沈砚舟南下后，此人一直按兵不动，如今突然邀约，必有图谋。

沈砚舟只带了阿水一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会面并不愉快。

方三爷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带刺。

他表面上对沈砚舟客气有加，一口一个“沈将军”、“年少有为”，话里话外却透着想插手沈家码头生意、分一杯羹的意思，甚至隐晦地提及了上海那边针对沈砚舟的“麻烦”，暗示可以“帮忙摆平”，但需要“相应的诚意”。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砚舟心中怒意翻腾，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以“病体未愈，码头事务已交托他人，不便插手”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两人虚与委蛇了近一个时辰，方三爷见沈砚舟油盐不进，笑容也淡了，最后不阴不阳地说了句“沈将军好生将息，来日方长”，便起身离去。

回程的马车上，沈砚舟脸色阴沉。

方三爷的出现，意味着江南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更浑。

此人贪婪且毫无底线，今日未能得逞，必不会善罢甘休。

上海的内忧未除，江南的外患又至，沈砚舟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闷火，无处发泄。

回到家，已是傍晚。

沈砚舟带着烦闷踏进客厅。

吴妈正在张罗晚饭，沈怀安还没回来。

他一抬眼，就看到念一正窝在客厅临窗的榻上，怀里抱着茸茸，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书，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下午布置的练字功课，还摊在旁边的书桌上，墨迹早已干透，只写了不到三分之一。

若是平日，沈砚舟或许会皱眉训斥两句，让她去把功课补完。

可今日，他本就心绪恶劣，看到念一这副“无所事事”、“荒废功课”的模样，那压了一下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沈念一！”

骤然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念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大哥面沉如水地站在门口，正冷冷地盯着她，和……她脚边那本掉落的书。

“哥……”  她连忙从软榻上下来，站直身体，心里有点慌。

大哥看起来……好吓人。

“我早上出门前，让你临摹的字帖，写完了？”

沈砚舟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寥寥几行字。

“还、还没……”

“那你在做什么？”

沈砚舟目光落在那本封皮花哨的书上，“看这些不三不四的闲书？”

“这不是闲书，这是……”  念一试图辩解，这是二哥给她的，讲的是一个很勇敢的女孩子的故事。

“我不管它是什么！”

沈砚舟打断她，“布置的功课不做，整日看这些无用之物，游手好闲！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规矩了！”

他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看着念一那副又怕又隐约带着点不服气的样子，想起方三爷那令人作呕的嘴脸，还有眼前这一团乱麻的局势，口不择言的话冲口而出：

“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宽松，皮痒了，欠揍？！”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

她可以忍受大哥的严厉，可以接受他的管教，甚至能理解他有时候心情不好语气重。

可是……“欠揍”？他把她当什么？可以随意打骂的物件吗？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没有！我……我就是看会儿书怎么了？字我晚点会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吼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朝楼上冲去，脚步又急又重，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怒气。茸茸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喵呜”一声跳开。

沈砚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吼得一愣，待反应过来，念一已经冲上了楼，“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那响声在寂静的宅院里回荡，带着明晃晃的抗议。

吴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客厅里气氛凝滞、先生脸色难看的样子，吓得没敢出声。

沈砚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刚才……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那丫头虽然懈怠，但“欠揍”二字……确实过分了。她毕竟不是怀安，是个姑娘家，脸皮薄。

可让他现在上去道歉？绝无可能。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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