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陵商会晚宴（上）
两天后。
金陵半岛酒店，宴会大厅。
这是金陵一年一度最高规格的社交盛会。
能收到请帖的，要么是身家百亿以上的商业巨头，要么是在金陵政商两界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门槛之高，整个金陵能进这扇门的家族不超过三十家。
晚上七点整，宾客陆续入场。
宴会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鲜花地毯、现场弦乐四重奏，处处透着顶级的奢华与克制。
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穿着高定礼服，举着香槟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七点十五分。
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的手工定制西装，剪裁贴合，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干净利落。
他的五官在灯光下精致得不像话，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气质。
不是张扬，不是锋锐。
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矜贵。
就像他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沈飞。
而他身边的女人，更是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袭暗红色丝绒长裙，露背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锁骨精致，腰身纤细，黑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清雪。
金陵公认的冰山女神。
此刻她妆容精致，不再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样。多了几分柔美，少了几分凌厉，挽着沈飞的手臂，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全场瞬间炸了!
“苏清雪？她不是退了沈家的婚吗？”
“看那个姿态，哪像退了婚的样子？这分明是……”
“我的天，苏家那个冰山美人居然主动挽着沈少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苏家不是快破产了吗？”
窃窃私语在宴会厅里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苏清雪以沈飞女伴的身份出席，这意味着苏家重新靠上了沈家这棵大树。
更意味着，之前退婚的那一出闹剧，苏清雪认输了。
不，不是认输。
是跪了。
有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有人暗自嘀咕，有人心思急转想着怎么借这个机会讨好沈家。
苏清雪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挽着沈飞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冰山就是冰山，哪怕碎成渣也是冷的。
沈飞感受到了她手上力道的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不用紧张。”
沈飞收回目光，带着她走进人群。
“今晚，没有人敢让你不开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苏清雪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这句话里透出的绝对自信，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飞说的不是安慰。
是陈述事实。
在这个宴会厅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两人刚走进去不到十步，金陵排名前五的地产大亨王健林就迎了上来。
“沈少！久仰久仰！上次跟令祖父喝茶还是去年的事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家两百多亿，在王健林面前弯着腰，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比他的年龄还低。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
“王叔客气了。”
四个字，不冷不热。
但王健林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样，笑得满面红光，连连点头后退到一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围了上来。
金陵最大的医药集团老板。
本地银行的副行长。
某央企驻金陵分公司的总经理。
一个个都是在金陵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全都挤在沈飞面前，争先恐后地打招呼，递名片，表忠心。
“沈少，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想向您汇报一下……”
“沈少，上次那个合作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少，改天请您吃个饭？”
沈飞一一回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对每个人都是三分客气七分疏离，不给任何人过度亲近的机会，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被冷落。
苏清雪站在他身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
她以前也参加过商会晚宴。
苏氏集团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好歹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企业。
但她参加的时候，那些大佬对她的态度是什么？
客气，礼貌，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主动围上来讨好她。
没有人会弯着腰跟她说话。
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排着队等沈飞赏他们一个眼神。
这就是差距。
她苏清雪以前觉得自己站得够高了。
但今晚她才知道，她连沈飞的山脚都没摸到。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圈层。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苏清雪看着身边这个从容应对一切的男人，忽然想起了退婚那天的画面。
她带着叶辰，高高在上地走进沈家别墅，觉得自己握着主动权。
现在想想，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在沈飞面前的所谓骄傲，就像一个小孩子踮起脚尖非说自己比大人高。
可笑。
可悲。
真是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真像是猪油蒙了心……
人群终于散了一些，沈飞带着苏清雪走向主桌。
主桌只有八个席位，坐在这里的都是金陵真正的顶层人物。
沈飞的位置在主位。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看了苏清雪一眼。
“坐。”
苏清雪在他身边坐下。
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气氛热咯。
但苏清雪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叶辰。
这两天叶辰给她打了无数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
她一个都没有回。
她不知道叶辰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不能想。
想了就会动摇。
动摇了，苏家就真的完了。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冰凉的酒水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主桌旁边。
他西装革履，面容白净，但眼神涣散，明显喝多了。
金陵刘家的小少爷，刘浩然。
刘家在金陵算是二流豪门，靠着几个商场和一条步行街过日子。家底比不上顶级豪门，但胜在老爷子刘国栋会做人，跟各方势力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刘浩然是刘国栋唯一的孙子，从小被惯坏了，典型的纨绔。
平时在金陵也算横着走的角色。
今天他喝了不少酒，原本在旁边的桌子上跟几个狐朋狗友吹牛。
然后他一抬眼，看到了苏清雪。
暗红色丝绒长裙，露背，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刘浩然的眼睛直了。
他放下酒杯，推开旁边劝阻的朋友，直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苏大美人吗？”
刘浩然一屁股坐在苏清雪旁边的空椅子上，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总裁怎么一个人坐着？来来来，我陪你喝一杯！”
苏清雪眉头紧皱，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刘少，你喝多了。”
“喝多了怎么了？喝多了才敢跟美人说话嘛！”
刘浩然嘿嘿笑着，伸手就要去搂苏清雪的肩膀。
“苏总裁，听说你们苏家现在缺钱？我刘家虽然比不上沈家，但几个亿还是拿得出来的。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他的手离苏清雪的肩膀只剩不到三厘米。
苏清雪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你的手，放在那个位置不太合适。”
声音不大。
但整个主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浩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抬头，对上了沈飞的目光。
那一刻，刘浩然的酒醒了一半。
沈飞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刘浩然。
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也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发寒。
刘浩然愣在当场，一股寒气从尾椎骨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想起来了。
苏清雪今晚是跟谁一起来的!
沈飞!
金陵太子爷!
沈家唯一继承人!
自己刚才居然在沈飞面前调戏他的女伴！
刘浩然的酒彻底醒了，脸色唰地变成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揪住了他的领子!
刘浩然被拽得踉跄后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这个畜生！”
是他的爷爷，刘国栋。
七十岁的老人，满头白发，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愤怒。
刘国栋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脆，半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到了。
刘浩然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脑袋嗡嗡直响。
刘国栋还不解恨，又是一巴掌!
啪!
“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动手动脚吗！”
刘浩然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但更让全场震惊的还在后面。
刘国栋打完孙子，转身面向沈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身家几十亿的金陵豪门家主!
当着全场上百位顶级人物的面，直接给沈飞跪了!
“沈少，老朽教孙无方！这个畜生喝多了不懂事，冒犯了您和苏小姐！您怎么罚都行，打也好骂也好，老朽绝无二话！”
刘国栋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都在打颤。
全场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刘国栋是什么人？
在金陵混了五十年的老狐狸，谁都不怕，连市里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刘老。
这样一个人，二话不说就跪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刘国栋眼里，得罪沈飞的后果比跪下丢脸严重一万倍!
沈飞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国栋，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刘老，地上凉，起来吧。”
声音温和。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份温和里没有半点原谅的意思。
刘国栋哪敢真的起来，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滴。
“沈少，您大人大量……”
“我说，起来。”
沈飞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力度。
刘国栋咬了咬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刘浩然的领子，拖着就往外走。
“畜生！今晚回去给我跪祠堂！跪到天亮！”
刘浩然被拖走的时候，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金陵最高规格的社交场合，被自己的爷爷当众掌掴跪地，这个丢人经历够他记一辈子。
刘家祖孙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了十倍。
“太吓人了……刘国栋都跪了……”
“沈少甚至都没发火，就看了一眼而已……”
“这就是沈家的分量啊……”
苏清雪坐在沈飞身边，心里的震动比任何人都大。
沈飞从头到尾没有动一根手指。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连声音都没有抬高过。
就看了一眼。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就自己跑来扇自己孙子耳光，然后跪在地上磕头道歉。
这就是权势。
不怒自威。
不动如山。
苏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
敬畏？依赖？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坐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一种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宴会继续。
杯盏交错间，没有人再敢用不正经的目光看苏清雪一眼。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西装的肩线不太合身，领带的打法也不太对，像是临时从哪里借来的。
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一双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和怒火。
叶辰。
他没有请帖。
门口的保安试图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大步走进宴会厅，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锁定了主桌的方向。
锁定了苏清雪。
全场一片哗然。
苏清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叶辰站在宴会厅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苏清雪！”
“跟我走！”
“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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