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半枚铜钱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街上的喧闹声、奶茶店的音乐、旁边小孩的嬉笑，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远处。
顾淮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老先生那句话
“旅游的感觉如何？”
一遍一遍地回响，像石子投入深井，回声在井壁间来回撞击。
旁边的林雪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但顾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进了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喂——喂！”林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干嘛呢？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顾淮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喉咙里有些干涩。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雪，声音有点飘：“啊？你刚刚说啥了？”
林雪一脸无语，指了指那个算命摊子：“我说，这老家伙压根就不是算命的，瞎编的！明明我才是来旅游的好不好？他倒好，一眼就盯上你了。”
他说完又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一看就是骗子。”
顾淮“哦”了一声，把目光从林雪身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个老先生。
老先生还坐在那里，姿势没怎么变，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好像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温雨瓷也走了过来，奶茶举在手里，没再喝了。
她微微偏着头，目光在顾淮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顾淮，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看。”她担心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顾淮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事。”
他没有再解释，迈步走到算命摊子前面，站定。
老先生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顾淮开口了：“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左右微微晃了晃脑袋，像在活动颈椎，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上下打量着顾淮。
“就是可惜了……”老先生说话慢悠悠的，“那一位，早早地就......”
他的话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顾淮上前一步，追问：“然后呢？”
老先生不说话了。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只枯瘦的手从桌上抬起来，食指轻轻点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顾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桌角那里，压着一张塑封的付款码，蓝绿色的，在暗红色的绒布上格外显眼。
林雪在后面踮起脚瞄了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是骗子”，被温雨瓷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不说话了。
顾淮看着那张付款码，沉默了几秒，手伸进兜里，摸出了手机。
顾淮扫了码，付了款。手机震动了一下，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把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老先生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和善了不少：“小子，懂事啊。”
他的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掏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半枚铜钱。
铜钱缺了一半，断面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剩下的半片上长满了绿色的铜锈，边缘磨得发亮。
他把那半枚铜钱推到顾淮面前，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看你我有缘，这东西就送你吧。”老先生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停了一下，“希望你用不到。”
顾淮低头看着桌上那半枚铜钱，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铜钱很小，握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但凉凉的，触感粗糙。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老先生已经靠在椅背上了，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桌上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在赶人。
顾淮转身往回走。林雪凑上来，低头瞄了一眼他手里那半枚铜钱，嘴巴一撇：“空神，你真浪费钱啊。花那么多钱，结果就买了这么一个破玩意儿。”
他伸手想拿过来看看，顾淮把手缩回去了。林雪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走吧。”顾淮把铜钱揣进兜里，抬脚往前走。
温雨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了上去。
林雪在后面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也跟上了。
顾淮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融进了人群里。
算命摊子前的喧嚣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散去，恢复了先前的冷清。
老先生原本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清明，没有半分刚才的老态龙钟。
他目送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直到那件灰色外套在人群中再也寻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瘦的手伸进衣兜，摸出一部手机。款式不算新，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他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选中了一个慈善机构。
然后他输入了一个数字，拇指落在确认键上，轻轻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转账成功。
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刻，能看到一串数字，足足五位数。
三人从算命摊子出来，沿着街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商场。
顶楼挂着影城的招牌，霓虹灯管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着紫红色的光。
林雪抬头看了一眼，指着影城的方向：“要不看场电影？来都来了。”
顾淮没意见，温雨瓷也没说话，三个人上了电梯。
影城在四楼，电梯门一开，爆米花的奶油味就涌过来了。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靠在角落里刷手机，一对情侣站在取票机前面，女的指着屏幕说着什么，男的点着头。
顾淮走到排片表前面，仰头看了一圈。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动作片、喜剧片、爱情片、动画片，上映时间挨着排过去，花花绿绿的。
“想看什么？”他偏头问温雨瓷。
温雨瓷站在他旁边，仰着头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倒回来看了半遍。
她眨了眨眼，表情有点为难：“我都想看……不知道选什么。”
林雪从后面凑上来，仰头扫了一眼排片表，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那部电影的名字上点了一下：“看这个。”
顾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午夜回廊》。
海报上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面模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半个惨白的人脸。类型栏写着：恐怖/悬疑。
顾淮偏头看了林雪一眼，疑惑道：“为什么要看恐怖片？”
林雪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睛往温雨瓷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一会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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