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想毁灭这一切
赵鹏程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继续念了下去。
“我不太会说话，写出来的也不好看。”
“但是我每次调灯的时候，都会把最亮的那盏追光，留给你站的那个位置。”
念到这儿的时候，满屋子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已经笑到拍着桌子，直不起腰来了。
可站在人群边缘的学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了赵鹏程手中的信纸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尴尬了。
赵鹏程没有去看学妹的反应，他享受着众人的哄笑，继续往下念着。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但是没关系，你只要站在台上，我就觉得很好了。”
最后一句话念完，排练室里的笑声已经顶了天。
“这说的不就是庄影那个结巴嘛！”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就是他！这破字一看就是他写的！”
“我的天呐，他居然敢写情书！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也想谈恋爱？”
“你们看学妹的表情，多半也是被恶心到了吧？啧啧啧。”
角落里的江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热熔胶枪发出了最后一声滋响，然后也安静了下来。
他不敢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呼吸急促起来。
赵鹏程从桌沿上跳了下来，提着那封信，朝着角落里的江夜走了过去，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庄影，将情书举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你写的吧？”
江夜没有出声。
赵鹏程嗤笑一声，抖了抖手中的信纸，笑意不减：“行了，你不承认也没用，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他一把将信纸拍到了江夜的脸上。
江夜的脑袋被打的微微向后仰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回正，纸张贴在他的脸颊上，又飘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江夜终于抬起了头，只是此刻的他，眼睛已经通红了。
他又气、又急、又怒、又委屈、又恼、又羞，又难堪、又尴尬……总之是百感交集，激得他下巴狂抖，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皮旁边的血管几近爆开。
他看着赵鹏程，绷紧着声带，全力出声。
“我……我没……你……”
仅仅是说这四个字，便已经让他有些力竭了。
周围的同学看着他这副模样，一个没憋住，又一次笑出了声。
“噗……”
第一声笑从角落里冒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渐渐的，从一两个人的闷笑，变成了三五个人的放声，再变成整间排练室里的哄堂大笑。
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化为一柄柄利刃，切割着江夜的自尊。
可他还在努力发声：“你……我……没……”
每一次尝试，换来的都是一阵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他说什么？谁听懂了？”
“我听他说了个你和我，然后就没了，莫非后面是什么心连心？同住地球村？”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一听庄影说话，我就想尿尿。”
赵鹏程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怜悯的笑。
他从来没有把眼前这个人当成过对手，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剧本写得好，还有些利用价值，此刻早已逐出社团了，还用得着天天在这里看得心烦吗？
现在的庄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说不出来话的笑话。
江夜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要解释，因为学妹就在旁边，他不想让学妹难堪，也想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可普天之下，就是有那么一个道理，那就是在你弱的时候，不要跟任何人谈尊严和公平，因为那是没有用的。
弱国无外交，弱者无尊严，就是这么残酷的道理。
江夜的手从热熔胶上松开了，五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还在尝试着开口解释。
这时，一位老师从门外经过，听见了里面的哄笑声，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在见到江夜时，他便收回了目光，没有选择进来，而是转身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因为社长有个当赞助商的好爹，庄影什么都没有。
孰优孰劣，谁对谁错，一眼便知。
学妹站在人群的后面，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又合的庄影，脸上闪过了一抹不忍之色。
善良的她，有心想替庄影说两句话，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太薄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敢开口。
她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别过了头，不再去看。
江夜看到了学妹扫过来的眼神，也看到了对方别过头的动作，当即心就凉透了。
这一眼所带来的伤害，比排练室里所有嘲笑加起来都要大，都要深。
赵鹏程从庄影的膝盖上拿起了掉落的情书，高举到头顶，当着众人的面，用两只手各捏住一边。
“嗤！”
信纸直接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嗤！嗤！嗤！”
两半又被撕成了四片，四片又被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赵鹏程的指缝间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了江夜的头上，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碎纸片很轻，就像是庄影的尊严一样，很轻很贱，一触即破。
纸碎了，心也跟着碎了。
赵鹏程拍了拍手上粘着的纸屑，歪着脑袋看了江夜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行了行了，庄影你别说了。”
“你越说越让人着急。”
“你写不写都一样，反正学妹又看不上你。”
说完，他便转过身，嘴里哼着调子，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周围的几个人哄笑了一阵之后，眼见没了乐子，也就跟着散去了，嘴上还在聊着刚才的趣事，笑声却渐渐远了。
排练室里，就只剩下了江夜一个人。
他蹲在角落里，顶着满头碎纸，双眼通红，可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片刻后，他慢慢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了膝盖上，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小到不用收音设备，根本听不到。
他停止了挣扎，停止了自卑，停止了慌乱。
一切都不重要了……
好想毁灭这一切……
排练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从窗外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以及远处学生们经过时的欢笑。
可这间屋子里，却再也没了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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