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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千古权相


今天,江夜已经做足了准备。

他按照惯例,拉上了房间内的所有帘子,屋内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只剩下书桌前的台灯还在亮着,将他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了《枭臣》的剧本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唤出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检测到剧本角色:千古权相严琛。】

【是否开启沉浸式剧本空间?】

【消耗:3000点共情值。】

江夜眉头一挑。

三千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目前为止开启沉浸式剧本空间以来,消耗最高的一个角色。

之前的所有角色消耗都没有超过两千五,可严琛却直接要了三千。

不愧是官方严选,《枭臣》这个剧本,连系统都给出了最高一档的认证。

江夜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在心中下达了指令:“开启。”

指令下达,共情值的数字随之跳动了一下,随即扣除。

紧接着,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力猛地拽离了躯壳,光线消退,声音坍缩,他的感知被抛进了一段流光散影之中。

他正在急速下坠,直到坠入了一片充满腐朽气息的古代朝堂。

再睁眼时,江夜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石板路上。

脚下是青灰色的砖面,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和木板搭建的简陋民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净的手,这双手修长,指尖沾着墨渍,虎口上还有一块磨出来的小茧子。

这证明这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

而他的身上则穿着一身掉色的青色布袍,袖口还打着补丁,腰间别着一本线装的书册,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这便是二十三岁的严琛,严公望。

寒门出身,十六岁中举,十八岁登科,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

此刻的他,刚从翰林院外放,被朝廷派到了北方一个偏远的小县做县令。

今天,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江夜抬起头,看着面前破旧的县衙大门。

门口的漆已掉落大半,额匾上“某某县”三个字歪歪斜斜,最后一个字还缺了一划。

门口蹲着两个穿着破烂皂衣的衙役,正在拿一截干柴棍子掏牙。

看到江夜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谁呀?”

江夜看着他,从腰间抽出了官凭文书。

衙役接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从散漫变成了微妙的不屑。

“哟,是新来的县太爷。”他把文书随手扔回给江夜,没有掩饰分毫,“那您自个儿进去吧,前任大人走的时候,连夜壶都搬走了。”

说完,两个衙役就继续蹲在那里掏牙,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江夜没有生气,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文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卷好之后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推开了嘎吱作响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县衙内部比外面还要破败。

大堂的公案缺了一条腿,只用几块砖头垫着。

签押房里堆满了积灰的卷宗,有些已经被老鼠啃出了洞。

后院杂草丛生,井盖碎了半边,绳子也断了。

江夜一间一间走过去,没有出声。

他推开签押房的门,在积灰的桌面后坐了下来,翻开了桌角堆积如山的旧卷宗。

户籍、田亩、赋税、诉讼……全都是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翻了一个时辰,越翻越沉默。

因为卷宗中记载的内容太过触目惊心了。

本县共有良田三万七千亩,可登记在册的纳税田亩只有六千亩出头,那剩下的三万多亩良田去哪儿了?

全被本地的三家大族给兼并了。

他们用极低的价格从农户手中强买土地,然后利用族中子弟的功名挂靠免税特权,连一文钱的赋税都不用交。

而那些失去了田地的农户,要么沦为佃农,要么逃荒去了别处,要么就直接饿死了。

最近三年的饿殍记录,记了整整两本。

江夜合上卷宗,走到窗前,推开了破旧的木窗。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而远处的田埂上,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农夫正在弓着腰刨地。

奇怪的是,他们手中连个像样的锄头都没有,就只是用两根木棍绑着一块石头,一下下的往土里戳着。

旁边的田埂上还蹲着一个光着脚的小孩子,他的肚子鼓鼓的,头发却是枯黄的。

孩子的嘴里还在啃着一块什么东西。

江夜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才辨认出来。

那只是一块树皮。

于是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了窗前。

风从北方吹来,穿过了破败的窗棂,打在了他的脸上。

心底有股闷火正在逐渐上腾。

这是谁的火?

是严琛的。

这火不烈,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但它却扎在骨头里,烧在血管里,让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

也许靠文章救不了人,靠道德更救不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沾着墨渍的手。

这双手写得了锦绣文章,却握不住一粒救命的粮食。

这就是严琛最初的模样。

一个满怀抱负的清流书生,带着一腔热血走进了这片泥潭。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才学和正直,来改变这个地方。

于是,他握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弹劾本地豪族侵占田亩的奏章,随后递了上去。

结果奏章石沉大海。

他又写了一封,措辞更加严厉,可结果还是石沉大海。

第三份奏章是被退回来的,上面还给批了四个字:“不宜妄议。”

紧接着,他的俸禄就被扣了三个月,还有县衙里仅有的几个衙役,也被抽调走了两个。

有一天夜里,他的住处被人泼了一桶粪水。

第二天早上,他开门的时候,门口还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写着一行字:“识时务者为俊杰,勿谓言之不预,好自为之。”

严琛把信给烧了。

他站在县衙的大堂上,看着空荡荡的公案,看着缺了一条腿的桌子,看着墙上那面落满了灰尘的“明镜高悬”。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走回签押房,把自己关了进去,三天没有出来。

三天之后,他推开门,从中走了出来。

可此时的他,眼中的书生气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说冷不是冷,说沉不是沉的东西。

就像是一把慢慢从鞘里抽出来的刀,而刀刃上却在映着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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