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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枭臣


《青崖白鹿》播放完后的第一周,江夜什么都没做。

他又一次回归了自己的慢节奏生活,重新走上了认识自己的过程。

阳光很暖,微风阵阵,生命慢到他能有充裕的时间去感知自己的心跳。

以前演绎过的每个角色的残留,都还积压在他的胸腔深处,偶尔翻上来的时候,还会让他的喉咙发紧。

可他不去压它,也不去赶它,就只是让它留着,让它慢慢的从他体内一点点渗出去。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他正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拨弄着吉他的弦。

emmm……呕哑嘲哳难为听……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学习的乐趣。

窗外飘过一片薄云,遮住了一小截阳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弦。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一组陌生号码。

江夜看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大约三秒之后,红姐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很奇怪,这一次她不是用自己的号码打过来的,反倒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江夜,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他放下吉他,“怎么了?”

“我人已经到你这儿了,”红姐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有东西要当面给你看。”

“来家里吧。”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江夜走到玄关,拉开门,就见红姐正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套裙,头发盘得很紧,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样子是刚参加完某项重要的活动回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能看出来她已经在努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

江夜眉头挑了挑,侧身让她进来,走到前面后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红姐没有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烫金封面的厚厚的剧本。

剧本的装帧规格非常高。

是用牛皮精装本做的硬壳封面,书籍上还烫着暗金色的纹路,这可比普通的A4打印纸高上了许多倍。

江夜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

《枭臣》。

笔画沉重的两个字,光看着就带着一股朝堂上的肃杀气。

他抬起头来看向红姐,眼神中在寻求一个解释。

红姐把公文包放到一边,身体前倾了些许,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夜,这本剧本不是我自己挑的,也不是天宇的项目。”

她停了一下。

“这是上次综艺夺冠之后,国家级资源兑现的其中一个。”

“广电牵头,文旅部配合,国家一级制作团队操盘。”

“奔着飞游奖大满贯和影史留名去的。”

“所以我根本没办法把这份剧本给你发到邮箱里,只能亲自过来一趟。”

江夜的手指搭在剧本的封面上,没有说话。

红姐继续说道:“这部戏的投资规模没有上限,全员皆是国家一级演员和老戏骨。”

“而且广电还额外配备了一个专属编剧团,可以随时根据你的条件来调整角色细节。”

“看得出来,这是广电来履行承诺来了。”

红姐说到这里,抿了一下嘴唇。

“江夜,这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电视剧项目了。”

“说是国之重器也不为过。”

江夜听了这些话,手指忍不住在封面的烫金字上摩挲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红姐语气中的分量。

而且这份分量可不单单是来自于资本的推力,还有一个行业对于一个演员最高规格的认可。

“角色呢?”江夜开口问道。

有戏!

红姐眼睛亮了一下。

“男主角。”

“名字叫严琛。”

“是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一个权臣。”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手指点在了剧本封面上,示意江夜自己看。

江夜点了点头,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见扉页上除了剧组核心成员的名单之外,还有一段关于历史背景的简介。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直接翻到了角色小传的页面。

“严琛”二字用加粗的字体印在最上方,下面则是一段不短的人物描述。

江夜开始阅读。

严琛,字公望。

朝堂上最有权势的文官,官拜中书令,一品大员,权倾朝野。

他表面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成为了天下读书人唾弃的“国贼”。

江夜的目光在“国贼”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然而在剧本的深层逻辑中,严琛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在一个腐朽透顶的王朝里推行新政。

朝中的旧贵族占据了所有的土地和税赋,边关的将士们连军饷都吃不上。

皇帝手中无银,国库空空如洗。

外敌叩关,将士血洒疆场,死报传回京城,却被旧贵族们压在案牍下不闻不问。

严琛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这个王朝已经从根子上腐烂了。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阴暗,也是最肮脏,更是最孤绝的路。

他主动背上了所有的黑锅。

他替皇帝搜刮民脂民膏,充实国库以抗击外患。

可他搜刮的对象从来都不是百姓,而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吸食民脂民膏的旧贵族。

他把屠刀挥向了那些读书人眼中的“清流名士”,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华服底下全是虱子。

可天下人不知道。

天下人只看到了他的手段,看到了他的阴狠,看到了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跋扈。

他们骂他是奸臣、是国贼、是千古罪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书房里摆着一幅天下堪舆图,上面标满了边关的缺口和粮道的断裂处。

没有人知道,他每到深夜就会趴在案头上,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每次抄家灭族之后,会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对着墙壁发呆到天亮。

江夜翻开了下一页,翻到了剧本的后半段,放慢了阅读速度。

只见剧本中如是写道:

严琛在位十七年,推行了三次变法。

第一次,他裁撤了全国四百余家世袭门阀的免税特权,充入国库。

为此,他被七家大族联名弹劾,甚至被人泼粪在轿前。

第二次,他打通了南北粮道,将边关将士的军饷从每年拖欠六个月缩短到了两个月。

为此,他的独子在一次“意外”中被旧贵族暗害,坠马身亡。

第三次,他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三位二品大员斩于殿前,罪名是勾结外寇,走私军火。

为此,天下读书人写了三千封血书送入宫中,要求皇帝杀了他。

可皇帝只是无权,并非昏庸。

若杀了他,自己就再无一暗刀可用。

更何况,严琛是这个帝国最后的一根柱子。

拔掉他,天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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