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只是演员
齐渊猛地抬起头。
江夜的背影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薄而挺拔。
“我江夜,只想好好活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奇怪的认真。
因为这是一句实话,他从始至终就只是想活着,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好好地活着。
“我只想做个演员,”他顿了一下,“演戏是我的命。”
“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顾晏的消耗品。”
“更何况……”江夜转过身来,直视着齐渊的眼睛,“你的不幸,为何要让我来买单?”
齐渊听完,膝盖有些发软。
是啊。
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拉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陪自己赴死?
就因为他江夜演技好?
就因为他有流量?
就因为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疯子?
说到底,自己跟当年的顾晏又有什么区别?
顾晏把他当成工具来使用,而他齐渊,此刻也正在把江夜当成工具来使用。
这个认知一冒出头,就让齐渊的脊背一阵阵发寒。
自己正在……变成一只新的恶魔……
齐渊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思绪,终于开了口。
“那你呢,江夜?”
“顾晏已经盯上你了,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他想收藏你,想把你也变成他的玩物,你江夜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幸免?”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他的资本可以封锁你的一切!他可以让你接不到任何一部像样的戏!”
“你不跟我联手,你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的语速变得极快,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乱颤。
“你以为光靠演技就能赢?你以为光靠观众就能对抗资本?”
“太天真了江夜!你太天真了!”
齐渊的声音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着,摇晃地灯光映在他的身上,竟在其背后幻化出一只黑漆漆的影子来。
江夜依旧站在门口,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聊。
紧接着,他轻笑了一声。
“顾晏想收藏我?”笑声过后,傲气生,“那就让他来。”
这傲气,是他从泥坑中爬出来,从ICU里活过来,从地狱里杀回人间,在仰望天堂时酝酿而出的。
江夜抬起下巴,眼底的光芒灼热到了顶点。
“如果他能把这天下所有观众的眼睛都挖瞎,把所有的影视平台都买断,把所有能播放我的戏的设备都砸烂。”
“那就算他赢。”
他停顿了一秒。
“否则……”江夜的声音陡然压低,语调森寒,“只要我还站在镜头前一天。”
“他就只能在台下,仰望我这只恶鬼。”
这番话砸在齐渊的耳朵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江夜笃定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夜不再看他,向上提了提帆布包,便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迈出去一步,又停住了。
“齐导,”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了回来,带着淡淡的温度,“好好剪片子。”
“别让《幸福人生》成了你的一场空梦。”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了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齐渊呆立在原地,身子的肌肉记忆让他无意识地抽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夹在手里,但却没有去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一股灼热的疼痛突然从手指间传来。
齐渊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竟已经烧到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皮肤已经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他猛地惊醒过来,甩掉了烟头,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随即又觉得这点痛不算什么。
跟心里的痛比起来,这根本就是挠痒痒。
齐渊慢慢转过身,看向了江夜刚才离去的方向,走廊里已经完全空了,就连之前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干净了。
他歪过头,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哈……”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笑声随之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到了最后,竟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惨笑,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来回撞击着。
笑里带着哭腔,带着不甘,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终于意识到了。
或许江夜的境界,早就已经超越了他。
他齐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围着顾晏打转的陀螺。
可江夜呢?
江夜身上的枷锁比他重一百倍,绝症、封杀、被踩在泥里……可这个人却始终没有因为任何一个敌人,而偏离过自己的轨道。
他只走自己的路,不为任何人的仇恨买单,更不会用牺牲自己演艺生命的方式,去替别人报仇。
他要赢,就只用演技去赢,然后让所有人仰望。
齐渊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了两行浊泪。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泪水和鼻涕统统蹭掉。
紧接着,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京城特有的干冷。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
窗外的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这天下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人的仇恨和野心,也大到可以容得下一个只想好好演戏的疯子。
齐渊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冷意让他不得不关上窗户,他才重新回到屋里,在那张行军床上坐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眼中的神经质慢慢退去,留下了一脸茫然。
江夜的拒绝,已经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打乱了他的心。
他甩了甩头,直接躺在了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还是先把片子剪好吧。
至少这是他答应过的事,至少这部戏里,有江夜用灵魂浇灌出来的顾深。
他不能辜负这个角色,也不能辜负这个拒绝了他,却反而教会了他一些东西的年轻人。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在低诉一首听不懂的挽歌。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江夜已经走出了写字楼的侧门。
京城的夜风有些凉了,吹得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脚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助理小李正靠在车门旁刷着手机,看到江夜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江老师,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直接回海城吗?”
“嗯。”江夜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直接回。”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保姆车驶入了京城的车流之中。
江夜靠在后座上,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里没有齐渊的面孔,也没有顾晏的影子。
他只想着一件事。
回去之后,先给阳台上的花浇浇水,然后好好睡一觉,可以的话,跟三哥,陈哥他们再好好吃上一顿饭。
嗯,想他们了。
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飞速后退,红的、绿的、黄的,全都模糊成了一团暖色。
江夜在这团暖色中,沉沉地阖上了眼。
车子驶上了高架,向着海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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