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剧组闹鬼的那些日子
拍摄任务很稳定地进行了半个月,可江夜却变得越来越沉默起来。
倒不是说他故意闹别扭而沉默,纯粹是因为受角色影响有些深了,每天都要不断地去扮演三个不同的人格,就算可以做到及时抽离,可在这压抑之下,难免还是会受些影响的。
他也因此而拒绝了安排好的高级酒店,执意住在片场旁边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里。
这间休息室并不大不大,满打满算才不过二十来平米,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而已,墙角还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窗户用黑布蒙着,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
齐渊问过他一次:“你真打算住这儿?”
江夜的回答是:“离片场近,方便。”
齐渊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是个懂行的人,知道有些演员在拍摄期间,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他偏执的内心里还是非常欣赏这种“为戏献身”的做法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夜不是在封闭自己,而是在孵化。
三个灵魂正在他的身体里轮流苏醒,彼此厮杀,彼此对话。
暴戾的主人格要他去砸碎眼前的一切,怯懦的少年人格要他缩进角落里发抖,冷漠的旁观人格则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具身体的挣扎,一言不发。
江夜每天除了拍戏,就是把自己关在这间休息室里,不出门,不说话,不接电话。
小李几次想来送饭,都被他隔着门挡了回去。
“放门口就行。”声音闷闷的,似从远方传来。
小李只能照做,把保温饭盒放在门口,然后退开。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总觉得里面的光线好像比外面还暗。
正因如此,剧组里忽然开始流传起一些诡异的说法,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夜班保洁阿姨。
她是京城本地人,五十多岁了,已经干了大半辈子的清洁工,什么样的客户都伺候过。
但这一次,说实话,她是真的有些怕了,甚至还动了要辞职的准备。
第一次是在一个凌晨两点,她推着垃圾车经过江夜休息室的门口,正准备弯腰去捡走廊上的一个空水瓶时,突然听到从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吼。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暴戾的声音中,带着不可遏制的杀意。
保洁阿姨吓得手一抖,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门里面又传来了第二个声音。
“不要……我害怕……不要杀人……”
这个声音带着颤抖的奶音,和细碎的呜咽声,和刚才的暴戾截然不同。
保洁阿姨的后脖颈上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站在走廊里,手指扣着垃圾车的把手,动也不敢动。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两个蠢货。”毫无情感情感起伏,“这只是最优解。”
这三种声音无缝衔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保洁阿姨吓得直接扔下垃圾车,转身就跑了。
她跑到安保室,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桌子。
“那个休息室里闹鬼了!”
“我听到三个人在吵架!”
“一个要杀人!一个在哭!还有一个冷得吓死人!”
值班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她吵醒了,揉着眼睛说:“阿姨,那是有位演员在背台词呢,别大惊小怪的。”
保洁阿姨瞪着他:“我干了三十年清洁,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哪个演员凌晨两点用三个嗓子背台词的?”
小保安打了个哈欠,拿起对讲机,叫了另一个同事一起去查看。
两人走到江夜的休息室门口,侧耳听了半天,里面竟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
小保安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江老师?您在吗?”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一条缝。
江夜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
“什么事?”他放轻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保安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房间里只有江夜一个人。
行军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坨,折叠桌上摊着剧本,旁边放着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呃……没事,保洁阿姨说听到了一些动静,我们来看看。”
“哦。”江夜点了点头,“可能是我在练台词,声音大了点,抱歉。”
小保安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您继续,打扰了。”
门重新关上了。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是阿姨听错了。
可保洁阿姨却不这么认为。
她回到保安室,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说:“我耳朵可比你们灵多了!那三个声音绝对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音色不一样!语气不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
她说到这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信不信,那个屋子里不干净。”
小保安笑着劝她回去休息,心里却多多少少也有些发毛。
从那天起,保洁阿姨每次经过江夜的休息室,都会加快脚步,尽量不在那扇门前多做停留。
可越是这样,她听到的就越多。
终于有一天,实在难以忍受地保洁阿姨跑了,这次她跳过保安室,直接来到了剧组的统筹办公室,逮住了正在加班的统筹小王。
“你们那个江老师,”保洁阿姨指着走廊的方向,“不对劲。”
小王从电脑后面抬起头:“阿姨,怎么了?”
“他屋里有三个人在说话。”
“不是三个声音像一个人,是三个人的声音从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保洁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白,连嘴唇都有些哆嗦。
小王安慰了她几句,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里,回头跟齐渊提了一嘴。
齐渊听完,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没点燃的烟塞到耳朵后面:“正常的。”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可“闹鬼”的传闻,还是在剧组里悄悄扩散开了。
夜班的灯光师开始结伴上厕所。
收音组的小姑娘拍完夜戏之后,死活不肯一个人走过那段走廊。
就连几个胆子大的场务,路过江夜休息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都会下意识地加快。
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江老师的休息室里半夜有三个人吵架。”
“不是吵架,是有小孩在哭。”
“我听保洁阿姨说,还有个声音冷得吓人,像机器人一样。”
“江老师不会是入戏太深,精神分裂了吧?”
“别瞎说!小心被导演听到!”
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去问江夜本人。
因为大家都见识过了这个年轻人在镜头前的疯狂。
这种能让全场人集体失声的压迫感,至今还烙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谁也不想去惹这头野兽。
而江夜对这些流言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他现在每天都在和三个灵魂搏斗。
白天在镜头前精准切换三重人格,晚上回到休息室里继续排练,不断打磨那些还不够极致的瞬间。
这三张脸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出现,不需要任何化妆和道具的辅助。
江夜就这么一遍遍地练着,把自己的灵魂拆成三份,又拼回来,再拆开。
反反复复,直到他自己都分不清,今天睡过去的那个人,到底是顾深的哪一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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