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这个疯子
江夜坐在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就是这么一个很小的动作,便瞬间将他的压迫感放大了好几倍。
他从桌上拿起了一叠文件,随手翻了两页之后,合了起来,然后无视着跪在地上的人,把文件往前一推。
文件夹在桌面的边缘滑落下去,直接拍在了中年演员的脸上,白纸散落了一地。
江夜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从你挡了我的路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浮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你全家就该想好怎么去死了。”
尽管这句话说的很平淡,却让人更加胆寒。
中年演员浑身一颤。
他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理所当然。
“你、你这个疯子!!”
江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监视器后面,齐渊的呼吸也停顿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中江夜的脸,嘴角竟也扯出了一抹同款的微笑。
这种理所当然的恶,不动声色的恶,才是真正让人脊骨发凉的东西,也恰恰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个叫什么“李火”的,说的果然没错,只有江夜才能演好这个剧本,也只有与之达成合作,说不定才能向那个姓顾的……复仇。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后衣领,似乎是想要遮住些什么,可紧接着,眼中就又燃起了一道偏执的火来。
因为他看到了机会。
剧情继续推进。
中年演员按照分镜的安排,在绝望中精神崩溃,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的门。
门被他撞开,又猛地弹回来,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现场的音效师适时地放出了一段预录的风声和模糊的惨叫,模拟的是从高空坠楼时,空气撕裂的声音。
江夜坐在皮椅上,没有起身。
他听着门外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和坠落的音效,面无表情。
过了两秒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身旁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用高清喷绘模拟出的城市夜景。
从镜头的角度来看,就像是真的站在几十层高的办公楼里,俯瞰着整个世界。
江夜低头看向楼下,眼神从上往下移动,速度放慢。
可这个视线轨迹,分明是在追踪一个正在坠落的人体。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点上。
落地了。
江夜的视线始终平静,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从脑海中构建出的画面。
紧接着,他抬起双手,捏住领带结往上推了推,然后将领带面抚平。
一套动作,自带一股从容的仪式感。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会议结束后的例行整理。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享受的微笑,眼底深处却带着嗜血的光芒。
这道光芒一闪而过,快到摄像机都险些抓不住。
可就是这一闪,足以让所有看到这个画面的人脊骨发凉。
“咔!”
齐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指着江夜,一手指着身旁的几个小场务。
“看到没?你们看到没?”
“这才叫恶!这才是艺术啊!”
他在监视器和江夜之间来回转头,眼中燃烧着偏执的创作欲望,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嘴角都咧开了。
“太恶了!太恶了!”
“这就是顾深!”
而反观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面面相觑,心底发寒。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正站在落地窗前的江夜,又看了一眼激动得快要蹦起来的齐渊,然后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在窗前面无表情整理领带的男人,一个在监视器后面兴奋得快要疯掉的导演。
两个人加在一起,不是变态杀人狂,就是他妈的艺术家。
而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好像也没有那么清晰了。
一个灯光师凑到旁边的场务耳朵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自己进错剧组了?”
场务咽了口唾沫,扫了一下两人,点了点头:“你不是一个人。”
“我也觉得自己进了两个变态杀人狂的剧组。”
……
齐渊对江夜的这第一场戏非常满意。
这种满意可不只是挂在嘴上的客套,而是身体力行的认可。
所以在第一场戏结束之后,他看江夜的眼神就变了。
虽说还是那么偏执,但在某些细微的角度里,悄然多了一层尊重。
这是对一个同类的惺惺相惜。
江夜此刻正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翻看着剧本中的后续台词,忽然察觉到了齐渊投来的视线。
这视线中,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热切,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可江夜从这份期待里,还读出了另一层东西。
齐渊的眼底有光,但那光不全是创作欲,里面似乎还藏着更深的情绪……“求合作”?
而且还不是商业层面上的合作,是灵魂层面上的。
这么说,齐渊需要他?
需要他去完成某件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
当然,这也只是江夜此刻的猜测而已,至于是什么事,他也不想追问。
他本就不是好事的人,现在也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而已。
他放下剧本,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副导演交代事项的齐渊。
齐渊的后衣竖得很高,遮挡着脖颈后方某个不想让人看到的区域。
在片场的强光下,这片阴影显得很是刻意。
江夜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江老师。”副导演跑了过来,“齐导说了,下一场直接拍暗室的戏。”
江夜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吧。”
剧组开始转场。
拍摄地点从之前那间奢华的顶层办公室布景,转移到了隔壁一间极其狭小的空间里。
这里被布置成顾深办公室书柜背后的暗室。
暗室很小,只有不到六平米,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已经泛了黄。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功率极低的壁灯,灯罩上落满了灰尘。
靠墙的位置上摆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墙壁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瘦弱的男孩儿,两人站在一堵斑驳的砖墙前。
女人蹲下身,一只手搂着男孩儿的肩膀,另一只手揉着他的脑袋。
两人都在笑。
笑得很用力,好像笑容本身就能挡住身后那堵墙上的裂缝。
这就是顾深的贫民窟母子合影,也是整座豪华写字楼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道具组在暗室的细节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已经缺了角的搪瓷杯,杯底印着一朵褪色的红梅花。
枕头下面露出半截布偶的胳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正是母亲当年亲手缝的那个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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