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此去生死两茫茫
娜塔帕没有再劝。她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走到后屋的内间，片刻之后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里面是一张护照和一张信用卡。护照是假的，但你用的时候不会触发任何系统的警报。信用卡背后关联的是一个在开曼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里面有一笔钱够你花半年的。我当年跟欧洲那边的中间人打交道时留下的东西，现在用不上了，你拿着。"
秦向东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他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收进外套内袋。
"谢谢。"
"谢什么。"
娜塔帕重新坐回竹椅里，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茶膜在她的唇边裂开一道细纹，
"吴正豪想把所有的事情推给我，他去欧洲逍遥快活，等过了风声再回来，这条线儿还是他的，真是做梦！
你去欧洲之后记住一件事——吴先生这种人的壳不在地上，在底下。他一定躲在地下。你在地上找三天也不如往地下找三小时，另外，根据我的了解，吴正豪后面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支持他，这个组织甚至能控制国家的走向。
至于找不找他，你自己决定吧……”
秦向东回到皮卡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向西偏移了。他把牛皮纸信封放在中控台上，娜塔莎侧头看了一眼但没有问里面的内容。
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折叠过的欧洲地图递给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备好的，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苏黎世城区的主要街道和几条地下通道的入口位置。
"这是我十分钟前从手机上调的。"娜塔莎说，"班霍夫街地下有一个老的防空洞网络，冷战时期修的，后来废弃了。但过去五年有施工记录显示部分区域重新做了加固和密封。如果吴先生需要一个地下的藏身处，那个防空洞是最合理的选择。"
秦向东展开地图看了一会儿。荧光笔标注的防空洞入口有七个，分布在班霍夫街沿线三百米的范围内，其中两个入口明确标注通往一个约两百平方米的主空间。他用指甲在那个主空间的位置按了一下，留下了浅浅的压痕。
"我飞苏黎世之前要做几件事。"
他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第一，找个地方放这张地图和护照，不能带在随身行李里。第二，我需要一把能过安检的刀——陶瓷的，小尺寸。
第三，你把澳门的那个电话号码给我，我要让纪嫣然把小花转移到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吴先生既然知道小花的存在，他在欧洲也一定留了人盯着澳门。"
娜塔莎从驾驶座扶手箱里翻出一支笔，在一张加油站的收据背面写了一个号码递过来。
"澳门的线人是我的人，不是巴颂那条线。他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给纪嫣然打完电话之后让他安排转移，转移路线不能经过机场，走水路，从氹仔码头乘渔船去香港，再从香港换证件转飞普吉。普吉落地之后有人接她们去甲米，一个海边的渔村。"
"船上安全吗？"
"安全。船主是我认识十五年的渔夫，不沾毒品和人口，只运鲜鱼和干货。他把人藏在冻库后面的夹层里，海关不会查冻库的角落。最多四天，人就能到甲米。"
秦向东在修车铺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给纪嫣然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把孩子转走，今晚就走。路线和联系人发到你手机上了。"纪嫣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好"字就挂了。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多快，没有问去哪里。她只是在挂电话之前又加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秦向东把电话收起来，站在修车铺门口的夕阳里看着对面那条河。河水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浅金色的波纹，一艘木船顺着水流慢慢漂过去，船尾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根钓竿。
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沉到河面以下。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修车铺，在后屋的床底下摸出那把陶瓷刀——娜塔莎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用一块黑色绒布裹着，刀刃只有六厘米长，通体白色，摸上去有种玉石般的温凉。他把它用胶带贴在左小腿内侧，裤管放下来之后完全看不出来。
他给小花打了一个电话。那边接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操场上的吵闹声。小花的嗓音在那片嘈杂里显得清脆而脆薄，
"秦叔叔！你会带我再看大象的对吧？"
秦向东握着手机，指腹在电话的塑料外壳上压出一道细纹。他听着那端脆生生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会的。但不是现在。你今晚要去一个海边的村子玩，那里有大象。我过一阵子去找你。"
"那你什么时候来？"
"很快。你在村子里数大象，数到你数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来了。"
小花在那头笑了起来。电话挂断之后，秦向东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修车铺门口的最后一片暮光里，看着河对岸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天际线被深蓝吞没。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大象很聪明，能记住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娜塔莎靠在皮卡引擎盖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你该走了。曼谷机场的航班是半夜的，你还有四小时。"
秦向东最后看了一眼修车铺。铁皮门半卷着，里面的工具台和发动机在昏暗的光线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
往曼谷机场的路上，秦向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娜塔莎开着车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在距离机场还有大约十公里的地方，秦向东忽然开口了。
"你有没有后悔过？"
娜塔莎握着方向盘，速度没有变。"后悔什么？"
"从金三角跑出来之后，你本来可以回香江，明和还在等着你，但你跟着我跑了大城又跑曼谷又跑缅甸，现在又要去欧洲。你本来不用做这些，或者你可以过些平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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