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倒逼

晨光被执法殿那艘漆黑飞舟的阴影切成两半，在青石主道上投下一道笔直的暗色切割线。李寒山站在石台边缘，看着为首那名银灰长袍的修士一步步走近，心中那股盘桓已久的预感终于落了地——果然来了。

他没有慌乱。甚至在那道"捉拿魔宗奸细"的声音落下时，嘴角还微微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弧度，像一个被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棋局的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

从宫长老说"仙盟内部确实存在魔宗的奸细"那句话起，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长老会派他来仙盟探查情报的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局。九长老根本不在乎他能带回多少有用的消息，那枚红色的木签，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派他来仙盟，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派人揭穿他的身份，让他死在仙盟手里，干净利落，连掌门都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长老会真正的后手。他离开合欢宗时，那个跟踪他的化神巅峰修士，恐怕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致命的杀招，早就埋在了仙盟内部。

但李寒山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选择主动向宫长老坦白自己的真实修为。只要他在仙盟内部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靠山，长老会的后手就翻不起浪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为首那名执法殿修士的审视。

"敢问这位道友，"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修士的耳中，"你说我是魔宗奸细，可有真凭实据？"

为首那人面容冷峻，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银灰长袍的领口处绣着一枚细小的银色剑纹，那是执法殿执事的标识。

他的修为在炼虚初期，周身气息沉稳厚重，显然在执法殿中浸淫多年。他身后那六名修士已经散开成半圆形的阵列，将通往岛屿外围的几条路径尽数封死。

"证据？"执法殿执事的声音带着一种执法者特有的公式化冷意，"你以元婴修为入仙盟，实际上却有化神的修为。入盟时身份不明，如今修为暴涨，形迹可疑，不是奸细是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们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确实可疑"，有人只是皱着眉头打量李寒山。

李寒山心中了然。果然如此，对方的核心指控就是他隐瞒修为这一条。

如果他此刻还是那个刚入仙盟时的元婴中期散修，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他确实百口莫辩。但他已经不是了。

"这位道友，"他开口，目光从容，"麻烦你告诉我——是谁举报我的？既然是执法殿奉命捉拿，总该有举报人吧？总不能是凭空捏造。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说我李寒山是魔宗奸细。"

执法殿执事的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林清音已经先一步走上前来。她周身炼虚初期的威压在晨光中无声铺展开来，虽然刻意收敛了大部分，却依旧让周围那些化神修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锁在执法殿执事身上，声音冷冽："他问得没错。执法殿办案也要讲程序，若拿不出证据，就算告到盟主面前，我也奉陪到底。"

沈芸也踏前一步，深紫色的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修为虽然只有炼虚初期，但在仙盟经营多年，威望不低

她声音铿锵有力："我紫雷阁上下，愿为李寒山作保。他入盟以来，助我紫雷阁击退兽潮、斩杀炼虚妖兽、救治走火入魔的同道——哪一件事是魔宗奸细会做的？"

她说着，目光扫向周围那些正在观望的修士们，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道友中，可有人记得三年前段宏道友走火入魔时是谁出手相救的？可有人记得柳清道友被心魔侵蚀时是谁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穿着一件碧落宗的深蓝色长袍，正是段宏。

他走上前来，在执法殿那六名修士的包围圈前站定，朝为首那名执法殿修士抱了抱拳，声音带着郑重："在下碧落宗段宏，三年前在流光阵中走火入魔，经脉即将崩碎之际，是李道友出手相救，将我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若他是魔宗奸细，何必冒着暴露修为的风险来救人？"

又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走出。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修，穿着云隐阁的制式长裙，正是柳青。

她走到段宏身侧站定，声音虽然不如段宏那般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绝的倔强："我也为李道友作证。三年前我走火入魔时，若不是他出手，我早已爆体而亡。一个魔宗奸细，会费尽心力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同道吗？"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开始低声交谈起来。有人点了点头，有人目光中的疑虑明显退去了几分。那些方才后退了半步的修士重新站回了原位，有人甚至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支持。

为首那名执法殿修士的面色微微沉了一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变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目光中，多了一种被说服后的认同。但他没有退让，只是转过头来，朝身后一个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随从点了点头，转身朝飞舟方向走去，片刻后带着一个人重新走了回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云隐阁的青色制服，修为在化神中期，面容普通，若不是此刻被特意带到众人面前，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他低着头，目光闪躲，脚步有些迟疑，显然并不想站到台前来。

"是他。"段宏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我认识他，云隐阁的核心弟子，叫赵元。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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