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困兽犹斗，崩塌的信仰
三楼只有一间大房间还亮着灯。
房间里挤着十一个人。
他们蜷缩在墙角、桌子底下、甚至是翻倒的床架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恐惧。
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楼下的惨叫声已经停了。
这反而比惨叫声本身更加可怕。因为惨叫声停了，意味着下面的人已经全死了。
现在整栋宿舍楼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唯一的声音，是那个从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实，那么稳，像是在丈量从地狱到人间的距离。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瘦高个儿玩家突然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掐进了脸颊的肉里。但他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嘴里溢出的呜咽声。
“别出声！”旁边一个矮胖的男人压低了嗓子，嘶声说道。他的裤腿上湿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在场的人，有一半的裤子都湿了。
白夜靠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
他的右臂已经用一条撕碎的床单简单缠了几圈，但血依然在往外渗，床单的布条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箭矢造成的贯穿伤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医疗处理，此刻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的神经，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但他没有吭声。
他的目光阴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是用衣柜顶住的。两个大铁皮柜子横在门后面，柜子前面又堆了几张桌子。看上去密不透风。
但白夜知道，这些东西在阎锋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社区长。”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白夜的目光扫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原来是伊甸园的一个小队长。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社区长，不如……不如我们投降吧。”
国字脸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修罗场的人在外面守着，虫子也在外面。咱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投降。把物资全交出去，把你……把咱们社区的情报全交出去，求阎社区长开恩。他修罗场那么大的家业，未必需要杀光我们。留着我们当苦力也行啊！”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白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国字脸说“投降”的时候，房间里有三四个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种目光白夜太熟悉了。
他在伊甸园当了这么久的社区长，见过太多次那种眼神。
那是在盘算着什么的眼神。
白夜的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不是笑。
是一种凄厉的、扭曲的冷笑。
“投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你是想投降？还是想把我绑起来，拎到阎锋面前当投名状？”
国字脸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几个互相对视过的人也同时僵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算盘。”白夜的语气冰冷刺骨，“你们觉得把我交出去，阎锋就会放过你们？”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所有人的脸。
“醒醒吧。”
白夜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听见了吗？下面那些人。一楼十个，二楼七八个。有没有人投降？有。有没有人求饶？有。有没有人跪下磕头叫他爷爷？他妈的一定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音调。
“结果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听到了。
惨叫声，然后是沉默。
没有第二种结局。
“阎锋来这里不是为了物资。”白夜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为了情报。更不是为了收编什么人。”
他盯着国字脸的眼睛。
“他来这里就是杀人的。”
“虫潮是我招来的。他的人差点因为虫潮死掉。曙光社区的人为了躲虫子死了一大半。这些账他全记在我头上。”
白夜靠在墙上，嘴角的冷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不管投降还是不投降，进了这栋楼的人，他不会留一个活的。”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瘦高个儿玩家终于没能压住喉咙里的呜咽声，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那个矮胖男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里的光芒完全熄灭了。
有人开始小声地骂白夜。骂他引来虫潮，骂他害死了所有人。但骂完了之后，他们也没有力气做别的事情了。
国字脸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个之前跟他对过眼神的人。
那几个人的目光已经散了。
绑白夜当投名状？
没用。
阎锋不要活口。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因为他们连挣扎的方向都没有了。
不是打不过。
是怎么都活不了。
白夜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很乱。各种念头像搅拌机一样飞速旋转。
他想到了十字路口的碰头会上，自己满口仁义道德地试图逼阎锋就范。想到了派人进迷雾黑市暗杀的精心布局。想到了吞并影社区和野蛮谷的疯狂扩张。想到了把虫族水晶激活的那一刻。
每一步棋，当时都觉得精妙绝伦。
现在回头一看，全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白夜，一步步地把自己走进了死路。
楼下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凝固。
安静。
可怕的安静。
比脚步声更可怕的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轰！”
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击了一下。门板剧烈地震动，顶在后面的铁皮衣柜往后滑了半尺，桌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
“他来了！他上来了！”
白夜的眼睛猛地睁开。
“轰！”
第二下撞击。衣柜又往后滑了半尺。门板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灰尘从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
“轰！”
第三下。
门板从中间裂开了。
一根漆黑如墨的铁钉从裂缝中穿透了门板，钉尖带着浓郁的黑色煞气，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封魂钉。
钉身上粘连着新鲜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沿着漆黑的钉体往下淌，落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不是因为镇定。
是因为恐惧已经大到让他们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夜盯着那根穿透门板的铁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门板后面，传来了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白夜。”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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