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嫌犯
于德正最近感觉自己两个星期就把两年的活干完了,他女朋友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现身就分手。在这查案的紧要关头,他自然不敢去找队长请假,唯一能拜托的也只有黄兴才。
黄兴才没办法拒绝师兄的请求,只好答应替他做好掩护工作,让他可以与女朋友相聚小半日。
其实苏晴晴的案子查到现在,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么就是他们找出了更多有关她的私生活片段。但这些都不足以对方子健杀害苏晴晴一案的证据产生动摇。
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对待这件案子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于德正对方子健嚣张的态度很是恼火,而且他对于以前的调查结论还是信服的,重新调查只是工作职责所在,或者说是基于上级的命令不得不为之。
黄兴才却打心底里同情方子健,因为他也曾有过类似的遭遇—被女人背叛,只是背叛黄兴才的人是他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母亲因为第三者和父亲离婚,几乎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他天天都在父母的争吵和谩骂中度过。没过多久,母亲就跟着情人远走高飞,抛弃了他和父亲,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所以当他接手方子健的案件调查后,他十分认真卖力,一方面是因为对案件的好奇,另一方面也包含了对方子健的同情。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黄兴才感觉疑点越来越多,甚至连那次多年前的误杀案也迷雾重重。张宁杀人的凶器成了来历不明的物件,究竟这把折叠刀是谁的,又怎么到了张宁的手里?虽然如今张宁找不着了,苏晴晴也已经死了,但是当时现场还有两个人,也就是王星晨和吕杰,而找到他们并不难。
王星晨事后考进了一所二本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如今已是中层管理人员,并且已结婚生子,生活安定。
黄兴才找到他的时候,他对当年的事情并不愿意说太多,更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如果让人知道他读书时牵涉打架杀人的事情,对他的名声不好,也会影响他的仕途。
“那么多年的事情,早不记得了。”王星晨知道了黄兴才的来意,连连摆手。
黄兴才不像于德正那样能言会道,也不善于威逼利诱的套路,几番追问后,得到的都是王星晨敷衍的答复。
无奈之下,黄兴才又去找吕杰。
吕杰高中毕业就进入社会了,后来子承父业,在农贸市场里卖猪肉。这一卖就是十几年,发不了大财,但日子也算过得去。
吕杰一听黄兴才来了解当年那宗误杀案,放下手中的猪肉刀,关了店铺。
“十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会来问这件事。”吕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警察同志,来一根吗?”
“不用了,我不抽烟。”黄兴才摆摆手。
吕杰点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才说道:“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没想到闯了大祸。”
“麻烦你把当年的事情再详细说说。”黄兴才手里拿着笔和纸,边听边记,这是他上学时养成的习惯。于德正为这个还说过他,告诉他平时问话的时候不要拿笔纸,会给调查对象造成压力,只有正式做笔录的时候才记录。可是黄兴才一直没纠正过来,总是记不住于德正的告诫。
“其实说起来,卢飞也不算耍流氓,根本是苏晴晴做事太不地道。”吕杰提起当年的事,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苏晴晴哄着卢飞花了不少钱,却说大家只是朋友,让卢飞不要想多了,能有这么做事的吗?那时候大家都是学生,也没啥钱,卢飞就是感觉自己被苏晴晴耍了,所以去找她理论,让她还钱,不然就去她家里找她爸妈要。”
“只是理论?”黄兴才问道。
“本来是理论,可卢飞说着说着就冲动了,去强吻苏晴晴,所以后来才被说成是我们三个去耍流氓。”
“麻烦你仔细说说张宁介入后的情况。”
“当时卢飞强吻了苏晴晴,苏晴晴尖叫了一声,张宁听到喊声就跑了过来,一拳打在卢飞的脸上。”
“你们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巷子堵住苏晴晴的,张宁怎么会在那里?”
“张宁这家伙一直暗恋苏晴晴,多半是鬼鬼祟祟跟着她。”吕杰对张宁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他,卢飞不会死。
“张宁打了卢飞一拳后,你们就开始群殴他,对吗?”
吕杰点点头,倒是不否认:“那家伙强硬得很,听说他从小就学自由搏击,所以我们三个人也真没占到便宜。”
“你看见张宁掏刀吗?”
“那倒没有,当时场面太混乱,卢飞倒下的时候,我才看见他胸口插着一把刀。”
“王星晨看见张宁用刀捅卢飞了吗?”黄兴才问过王星晨,但王星晨说他没看见,他再一次向吕杰确认。
吕杰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应该也没有看见吧,他还在我身后,巷子窄,卢飞、张宁和苏晴晴他们挤在一起,我们一时也进不去,你可以再去问问他……不过我虽然没看见张宁捅人,但除了他还有谁?何况他自己也承认了,总不能是苏晴晴吧?”
黄兴才手中的笔一抖,但他还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总不能是苏晴晴吧?
“这把刀,你还有印象吗?”黄兴才拿出那把作为证物的瑞士折叠刀。
“没错,就是这把刀,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吕杰看了一眼就立刻说道,那件事成了他刻骨铭心的记忆。
“在那件事以前,你见过张宁用这把刀吗?”
“那倒没注意,我和他也不是一个班的,平常很少碰面……不过说起来,这刀……”吕杰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眉头皱在一起,又摇了摇头。
“吕杰,根据警方现在的调查,发现这把刀极有可能不是张宁的,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发现和疑虑,请务必直言,这对于查清案件的真相至关重要。”黄兴才严肃地说道。
吕杰把烟灭了,咬咬牙说道:“我曾经看到苏晴晴在大操场台阶上用这种多功能刀的剪刀剪指甲,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和杀人用的刀属于同一把……”
“你确认苏晴晴也有一把这样的刀?”黄兴才难掩惊讶的神色。
“是不是她的不好说,但我确实看到她用过。”吕杰肯定地点点头。
雾隐山因常年大雾而得名,位于南都市以西十几公里的地方,不过遇到晴天无雾的时候,这里是眺望整个南都市的好地方。警方搜索队在山的东面树林里找到了汤畅拍照的地方,不但如此,他们还有更重要的发现。警方在山崖边上找到了汤畅的一只鞋和一个背包,旁边一棵树的枝干上系有一根结实的尼龙绳,绳子下面有一块石头。除此之外,树上还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是双鱼座星图,与在片场发现的星图一模一样。
赵暮云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往了雾隐山。
警方已经对现场进行了隔离,这片山上的树林并没有路通过来,所以人迹罕至。树林的尽头便是山崖,站在山崖边上可以看到南都市的全貌。汤畅微博上发的照片,正是在山崖边上所拍。
赵暮云仔细查看了现场,树林四周的植被和树干都没有损毁破坏的痕迹,根据雾隐山下的监控录像,汤畅当日是一个人背着包来到雾隐山。警方发现背包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但是包里残留了绳子上的纤维,说明绳子是汤畅自己带来的。
赵暮云蹲在石头旁,抬起头,看着树上挂着的绳子。
证物组的同事正小心翼翼地取下绳子,准备送往鉴定室,如果汤畅是上吊身亡,那么绳子上一定会留下她的DNA。
赵暮云又把目光投向木牌,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哒哒”的声音,看它的用料和手工,基本上与上次张慧芳拖车上的塔罗木牌一样。凶手带走了汤畅的尸体,但是毫不避讳地留下木牌,以及现场的其他证物。
木牌下面就是汤畅遗失在这里的那只鞋子,也正是她失踪时所穿的白色运动鞋,只是现在这只白鞋沾满了泥土,变成了灰黑色。警方找遍了四周,却没有发现另一只鞋。这只鞋的鞋带并没有散开,有可能是汤畅上吊的过程中,因为痛苦挣扎而蹬掉的。
赵暮云透过这只鞋,仿佛能看到汤畅踩着石头站上去,把绳子挂上树枝,然后把脖子套进去,那一刻她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
“凶手!”虽然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汤畅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但赵暮云还是在嘴上或者心里,把这个见死不救的嫌犯称为“凶手”。从汤畅案的种种证据来看,凶手一直在暗中观察汤畅,早就知道汤畅要自杀,可他不但见死不救,还带走汤畅的尸体,然后进行碎尸,并把案件伪造成谋杀案。这人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秃鹫,窥视着猎物,残忍地等待着他们在痛苦中死亡,然后扑过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如果不是一环接着一环的证据,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事,有人主动把自己伪装成连环谋杀案的凶手。虽然赵暮云现在有了这些证据,但是要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个结论恐怕还很难,因为还有许多谜团有待揭开。
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凶手为什么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又或者案件之中还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无论是把罪犯绳之以法,还是解答这些谜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抓到这个自大的凶手。
“7月2号……”赵暮云忽然想起方子健的话,如果说张慧芳的案件还不足以让她相信死者是自杀,那么随着第二起案件的深入调查,在一个个证据面前,她无法不承认死者汤畅是自杀后再遭分尸。可是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难道郭海涛和雷建军也是自杀吗?
想起雷建军一案,赵暮云心里一痛,郭鸿良又一次欺骗了自己,他隐瞒了自己和雷建军的恩怨。但即使如此,她依旧不相信郭鸿良会杀人分尸,可是凶手为什么要陷害他呢?
此时山风阴冷,赵暮云的额头隐隐地冒出汗珠。
于德正自诩为“三从四德”型男友,对女朋友秦玉珂可谓百依百顺,平日里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要去女友那里“请安”。这次忽然几个星期不见人影,秦玉珂终于忍无可忍,大发雷霆。
这天正是周日,于德正去买了秦玉珂最爱吃的酥黄蛋挞,打算哄她开心。
秦玉珂看见他来,脸上虽然不好看,但心里还是欢喜,瘪着嘴吃了蛋挞。
于德正脸皮厚,在一旁连哄带骗,终于逗得美人一笑。他也不含糊,顺势一抱,吻上秦玉珂的唇。两个人滚到沙发上,一阵缠绵,解了多日的相思之苦。
秦玉珂依偎在于德正怀里,在他的胸口狠狠掐了一下。
于德正痛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躲开。
“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工资,你们领导想收买人命吗?”秦玉珂埋怨道。
“没办法,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最近发生了一起特别严重的连环谋杀案,所有警员都取消休息,就算是休假在外的也要回来上班。”于德正揉揉胸口,耐心解释道。
“我也看过报道,太可怕了,你们还没抓住犯人吗?会不会有危险?”秦玉珂担心道。
“总算有些良心,还记得关心我。”于德正亲了一下秦玉珂,“放心,你男朋友英勇神武,破案如神,早晚抓住坏人!”
“吹牛!”秦玉珂笑着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于德正的电话响了,是赵暮云打来的。
于德正连忙从沙发上起来,对秦玉珂说道:“队长打来的,你可千万别讲话。”
秦玉珂冷哼了一声,说道:“打开免提,让我也听听,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好好好,可你千万不能出声,否则我可惨了!”于德正哀求道。
秦玉珂勉强地点点头。
“赵队!”于德正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你们在哪儿?方子健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我和黄兴才还在追查那把刀……”
“你们现在回警局,我们碰个头。”
“现……现在?”于德正一边说,一边看着秦玉珂。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马上过去。”于德正挂了电话,他本以为秦玉珂会臭骂他,可秦玉珂却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方子健?我刚才听赵队说方子健,不会是云下科技的创始人方子健吧?”秦玉珂一脸兴奋地问道。
“你认识他?听到有钱人的名字,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什么呀!我现在在云下科技做事,他在我们公司可是传奇人物,是很多程序员的偶像,真是可惜了……”秦玉珂翻了个白眼。
“嗯?你什么时候去云下科技做事了?”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工作?”
“先不说了,你也听到了,我得马上走。”
于德正这时已经穿好衣服,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黄兴才的电话,“小黄,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秦玉珂看着于德正离去的背影,气呼呼地骂道:“浑蛋!”
赵暮云、于德正和黄兴才三人碰头后,在赵暮云的办公室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于德正和黄兴才首先向赵暮云汇报了这几日调查苏晴晴被杀一案的最新进展。赵暮云也向他们简单地说了说汤畅案的情况。
三人各自说完后,办公室内一阵沉默。他们都明白,目前的调查虽然解决了一些疑问,但却也带来了更多新的疑问。
“方子健一直不肯配合,我们是不是要上点手段……”于德正眉毛一挑,恶狠狠地说道。
“你少信口开河,上什么手段?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翻案。”赵暮云训斥道。
“赵队,我觉得张宁很可能不是杀害卢飞的凶手,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就是替人顶罪!”黄兴才这时忍不住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就是苏晴晴杀了卢飞……”于德正脱口而出。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有这个可能。如果刀不是张宁的,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能轻松拿出折叠刀,掰开刀头刺中卢飞,并且有杀人动机的人,只有苏晴晴。”赵暮云分析道。
“对啊,这把刀可不是普通刀,几个人正在拉扯,张宁哪有工夫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打开刀头?当时只有苏晴晴一个人是站在旁边的!”于德正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或许方子健知道,他和苏晴晴当时也是同学,赵队,关于这件事,我想去问问他。”黄兴才说道。
赵暮云闻言有些迟疑,现在连环杀人案的侦破已经有些眉目,她打算继续着手第三起案件的调查。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方子健和此事有关,但她却不想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沉思片刻后,赵暮云终究还是点点头,如果一开始复查苏晴晴被杀一案是有些被迫的成分,但是现在,于德正和黄兴才的调查逐渐发现苏晴晴的死似乎并不那么简单。所以即使她心里厌恶方子健的自以为是,但作为警务人员,“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是她永恒的信条。
方子健这几天出奇的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画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运动和面壁。这种极度的自律和安静,反而让人更加担忧,尤其是负责看管他的管教杨波,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他又惹出什么幺蛾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个犯人长期被关禁闭,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极大的压力,从而导致其崩溃。方子健已经在禁闭室待了两个多星期,杨波担心他会抑郁,或者做出自残的举动,所以会时不时主动找他聊聊天,劝说他配合警方的工作。
方子健倒也来者不拒,他完全看不出有意志消沉或者自残的倾向,虽然话不多,但偶尔还会和杨波“幽默”一下。
有一次,杨波给方子健讲了一堆大道理,然后语重心长地说:“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早点出去不好吗?”
方子健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不好,说实在的,活了几十年,我才发现监狱是最适合搞学习研究的地方。”
就这一句话,让杨波哭笑不得。
“哎,真是搞不懂你。”方子健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杨波看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他的种种言行,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方子健看着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他嘴里重复着杨波的话,他忽然记得以前他也对苏晴晴说过同样的话。
“哎,真是搞不懂你。”方子健从身后抱住苏晴晴,在她耳边轻语道。
“不懂我,你就会更爱我。”
终其一生,方子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搞懂苏晴晴,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泪流满面,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赵暮云不喜欢来监狱,高大的墙、厚重的铁门、密不透风的空间以及人造的光线,都让人压抑。可这一个月来,她至少来了不下三次。不过更让她觉得压抑的是和方子健对话,和情商高的人聊天会备感愉快,但是和智商高的人聊天,则让人浑身发毛。
她以前也因为查案审讯过在押犯人,那感觉就像老鹰抓小鸡,自己是老鹰,犯人是小鸡。而到了方子健这里,就完全变样了,她更像是被诱饵吸引的猎物。她即使明知对方有所目的,但依旧不得不探身上前,只因为她相信自己不但能够吃到诱饵,还能顺手打倒猎人。
现在,“猎人”和“猎物”相对而坐,他与她都一言未发,互相观察着对方,仿佛只需要用目光就能寻找到对方的破绽。
“方子健,请问……在你高三的时候,十六中学发生了一起命案,你还记得吗?”与赵暮云同来的黄兴才莫名地有些紧张,不过他的问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记得,当时苏晴晴也是当事人之一。”方子健点头道。
“你对当时那起案件了解多少?”
“不是太清楚,只是知道双方为了苏晴晴发生争执,混乱中一位同学用刀误杀了另外一位同学。当时学校不准在校谈论这件事,而且苏晴晴受了很大的刺激,不愿意说这件事,所以我也没多问。”
“那件案子的凶手叫张宁,是高三(2)班的,你认识吗?”黄兴才继续问。
“张宁……我记得他就是那次事件中的凶手,我也知道他喜欢苏晴晴。”方子健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黄兴才拿出那把瑞士多功能刀,摆到方子健面前,问道:“这把刀你见过吗?”
方子健拿起折叠刀,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苏晴晴的,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赵暮云和黄兴才闻言,脸色大变。
“你怎么肯定这把刀是苏晴晴的?”黄兴才深吸一口气,看着方子健。
“因为这把刀是我送给她的,这把刀右下角产品编号的尾数是520,是我特意选的,只是她恐怕从来没在意过。”说完,方子健苦笑了一下。
黄兴才从方子健手里拿回多功能刀,果然看到在多功能刀右下角刻有一长串编号,这把刀编号的最后三个尾数正是520。
“每把刀的编号都是唯一的,所以绝不可能错!”方子健补充道,“苏晴晴说早就丢了,你们怎么找到的?”
“这把刀一直作为证物放在警局,张宁误杀卢飞就是用的这把刀。”黄兴才回道。
方子健的眼角抽搐了两下,不过片刻,他也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杀卢飞的是苏晴晴。”方子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然异常平静。
“有这个可能,我们还在调查,或许苏晴晴的死……”黄兴才感觉自己说的有些不妥,收住了后面的话。
“赵队长,今天你一言不发,似乎胸有成竹,看来汤畅的案子查得比较顺利。”方子健此时却把目光投向了赵暮云。
“方子健,你到底想要什么?”赵暮云直视着他问道。
“以前你问过这个问题没有?”方子健一副认真回忆的表情。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不过你放心,既然发现了疑点,苏晴晴的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赵暮云说着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是6月5日,还有二十六天,如果7月2日之前你找不到凶手,不但多一个人死,而且你再也抓不到凶手,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方子健抬起头看着赵暮云慢慢说道。
赵暮云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看方子健,她忽然觉得他犹如负重背山的愚公,即使她无法否认他有超乎常人的智商和敏锐的观察力。
“如此说来,你并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赵暮云面带怀疑地问道。
“我虽然比你们都聪明,可也不是神,但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方子健不以为意道。
“你现在打算怎么帮?”赵暮云想想还是以大局为重,压着火气坐了下来。
“我提醒你不要陷入凶手布下的套,张慧芳和汤畅是自杀,但是郭海涛绝对是被凶手谋杀的。”方子健用手轻轻敲打着桌面。
赵暮云闻言浑身一战,她对方子健的话深感怀疑,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打算伪装成连环杀人犯,那么怎么会又突然改变以前的作案模式,变成真正的杀人犯呢?
“我知道你会有所怀疑,但请在追查中务必注意这一点,相信你们可以离凶手越来越近……”方子健不自觉地把手握成了拳头。
“你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赵暮云质问。
方子健只是冷冷地说道:“我的推理终究不能成为你们的证据,有些事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赵暮云已经和方子健交过好几次手,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不过方子健每次提供的线索和思路确实对破案有莫大的助益。如果最终证明方子健并未涉案,那么她反而应该感谢他的帮助。
“我们会尽职调查,无论是哪一件案子。”赵暮云掷地有声地说道。
“祝你们好运。”方子健忽然露出了笑容。
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郭海涛毕业于北华大学。北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然而作为天之骄子的郭海涛,毕业后的际遇却十分不堪,让人大跌眼镜。
郭海涛从小到大学业出众,不但他的父母,甚至连左邻右舍都以他为荣,时常用他来教育自己的孩子。他也确实不负众望,考取了北华大学,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毕业后,郭海涛顺利进入一家大型国企单位,也深受领导的赏识。可是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一次单位科室里聚餐,郭海涛喝多了,他开着单位的车醉驾,然后发生了车祸,造成两死一伤的严重事故,不但丢了工作,还进了监狱。
郭海涛从监狱里出来,整个人就变了,变得意志消沉、浑浑噩噩,也不找个正经工作,只靠着以前的积蓄度日。
郭海涛的亲人朋友给了他许多关怀、鼓励和支持,但还没等到他重新振作起来,命案就发生了。
赵暮云在复盘郭海涛案件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他会不会因为车祸这件事的打击而自杀?从调查以及各方面的反馈来看,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而且根据前面两起案子的情况,郭海涛的自杀更是“顺理成章”。但是方子健却说郭海涛是被谋杀的,并提醒自己不要掉入凶手设下的陷阱。
方子健为什么会得出与之前的案件完全不同的推论?
赵暮云翻查了有关郭海涛的所有卷宗,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只能从郭海涛发生巨变的源头查找原因,也就是那场惨烈的车祸。
根据交警记录,车祸发生在三年前的夏日,8月9日晚上11点。郭海涛驾驶车牌为“南A50PL6”的黑色小轿车在国道上与一辆牌照为“南A1457”的白色小轿车相撞。郭海涛因担心酒驾被查,撞车后逃离现场。交警到达现场后,发现白色小轿车上的两人已经死亡。随后,警方根据路上的监控设备,追踪到牌照为“南A50PL6”的黑色小轿车停放在城区道路边。驾驶员郭海涛在事故发生大约三小时后到警局自首,警方当即对他进行了酒精测试,发现他体内的酒精含量已经达到醉驾标准。
郭海涛对醉驾供认不讳,同车的一名同事也做了笔录,证实车是由郭海涛驾驶的。
最后,法院判处郭海涛有期徒刑两年。
档案上的记录非常简单,为了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以及郭海涛在这时间前后的心理状况,赵暮云找到了郭海涛原来所在的公司—博大集团。
当时在外喝酒吃饭的人,包括郭海涛在内,一共七个人,剩下六个人分别是博大集团的总经理申强勇、总经理秘书罗霞、销售总监沈明、办公室主任陆斌、宣传部干事童琼兰和财务室出纳艾贝贝。那天,他们四男三女在郊外的桃源农庄吃饭,事后,分别驾驶两辆车回城。而出事的正是郭海涛驾驶的“南A50PL6”黑色小轿车,与他同车的人则是办公室主任陆斌。
不过令赵暮云非常意外的是,无论是公司的总经理申强勇,还是当年那些和郭海涛一起喝酒的其他同事,每个人知道她是来调查当年醉驾之事后都是躲躲闪闪,言而不尽。而当年与郭海涛同车的陆斌,被问起当年那件事,所说的话则犹如照本宣科般的台词,与笔录别无二致。
“你们七个人,怎么只有你和郭海涛一辆车?”
“我们两家离得近,顺路。”
“撞车后,你们怎么不停车下来看看?”
“当时郭海涛喝了酒,害怕担责,所以就开车走了,我们也没多想。”
“后来呢?你们逃走后发生了什么?”赵暮云继续追问。
陆斌喝了口水,仿佛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后来我们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郭海涛开始有些后怕,便向领导做了汇报,领导让我们立刻去自首。”
“领导?哪位领导?”
“申强勇,申总。”
赵暮云本意是想了解一下郭海涛当时的遭遇,并没有怀疑这件醉驾撞死人的案子有什么异样,可和这些人聊过之后,如今她不得不怀疑这起车祸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她首先怀疑郭海涛有没有可能帮人顶罪,但是她一查,最有可能的大人物申强勇根本不会开车,他的嫌疑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至于陆斌,职务上稍微比郭海涛大半级,经济条件有限,也不可能许诺什么给郭海涛,所以郭海涛没有理由为了陆斌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博大集团这边一时难以有所进展,赵暮云只能去找受害者的家属了解情况。
说来倒也离奇,车祸中死亡的是一对出来偷情的男女。男的叫汪明策,三十一岁;女的叫霍思琪,二十六岁。两个人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都已婚,汪明策还有一个孩子,而霍思琪新婚不过一年。
汪明策和霍思琪当晚都和家里人说在公司加班,而车祸发生的地方却离公司十万八千里,已经出了南都市区。双方的家人也在死者的手机里看到了他们的亲密照片和视频。
因为这样的缘故,双方家属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低调且迅速的处理方式,甚至对于民事赔偿也没有提太多的要求,都迫不及待地想把悲伤、愤怒与羞耻一起埋葬。
吴诗文感觉自己每天都好像在打仗。她早上六点就急急忙忙起床,做好早餐后叫儿子起床,看着他吃完,然后送他到幼儿园,自己这才赶去上班。
下班后,她又赶去幼儿园接孩子,然后去菜场买菜做晚饭,晚上辅导孩子学习,直到九点半左右哄孩子睡觉了,她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有时候特别累的时候,她会偷偷抹眼泪,她也恨,也埋怨,而她恨和埋怨的对象就是死去的丈夫汪明策。她恨他搞婚外情,埋怨他丢下他们母子就这样死了。她曾经想过一走了之,但又舍不得儿子,每当看到儿子露出笑容,她瞬间又觉得没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吴诗文在一家公司做仓库管理员,早九晚五,不算辛苦,但是工资也不高。汪明策死后,她获得了大概一百来万的赔偿,看起来似乎不算少,但是他们欠银行的房屋贷款还有三百多万。以前每个月都是汪明策负责还贷款,如今吴诗文只能靠自己,对于赔偿款,她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这三年多来,她也想过再找个男人,毕竟她才三十多岁,人长得也清秀,再嫁并不是难事。可人家一听说她有个孩子,就打了退堂鼓。
吴诗文的儿子今年五岁,聪明伶俐,他虽然对汪明策并没有记忆,但是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会问妈妈:“妈妈,我的爸爸呢?”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吴诗文不得不对儿子撒下这样的谎。
“那我一定快点长大!”孩子一边说,一边努力跳起来,让自己显得更高。
吴诗文转过身,偷偷抹去眼泪。
赵暮云首先找到的就是吴诗文。
吴诗文没想到过了三年,还有警察来调查那场车祸,不免感到有些意外。她刚下班,用手机开了一辆共享单车,正准备去幼儿园接孩子。
“死都死了,他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吴诗文反感地摇摇头,推着车越过赵暮云。
“吴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不想再提那些事,可根据警方的调查,这起车祸可能另有隐情,你也不想你的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吧?”赵暮云轻轻拉住吴诗文,耐心地说道。
“有什么不明不白,活该!”吴诗文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汪明策和霍思琪亲热的相片,忍不住骂道。
“郭海涛被人谋杀了,我们不得不怀疑所有与他有过节的人,所以还请你能配合调查。”赵暮云只能软硬兼施。
吴诗文一愣,不过态度总算软了下来,说道:“有什么要问的你快点问,我还赶着去接孩子呢。”
“你也别紧张,我们边走边聊。”赵暮云松开手。
吴诗文推着车往幼儿园方向走,赵暮云跟在她身旁。
“吴小姐,发生车祸前,你知道汪明策出轨的事情吗?”
“不知道。”
“那车祸之前,你认识霍思琪吗?”
“他们公司搞过活动,作为家属我去过,所以见过她几次。”
“对她有什么印象?”
“那时候只觉得她是个挺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吴诗文皱着眉头说道。
赵暮云点点头,又问道:“事故发生后,你有没有见过郭海涛?”
“直到法庭上,我才看到他。”
“事故发生后,关于赔偿、纠纷这些事情都有谁来找过你?”
“好些人,有郭海涛的亲戚、保险公司、警察,还有博大集团的人……不过那个人的爸爸也跑来找过我……”吴诗文随口说道。
“哪个人的爸爸?”
“霍思琪的爸爸。”
“他来找你干吗呢?”赵暮云有些疑惑。
“算是赔礼道歉吧。”吴诗文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也不怪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么说来,她父亲倒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赵暮云一边说,一边帮吴诗文把自行车抬上一个台阶。
“可怜天下父母心……”说着,吴诗文回忆起当时霍思琪父亲找来时的情景。
四月份正是梅雨时节,那天淅淅沥沥下着雨,吴诗文的心情就好像那天气一般,阴郁而沉闷。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整个家乱作一团,为了处理好丈夫的后事,她不得不把孩子送去亲戚家住几天。这时她刚收拾完家,拿了雨伞,准备去趟保险公司,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吴诗文打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外。这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色长袖衬衣、黑裤子和黑皮鞋,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您找谁?”吴诗文问道。
“请……请问是汪明策家吗?”老人说话有些拘谨。
“是的,不过……您是?”
“我是霍思琪的父亲,霍刚。”老人自我介绍道。
吴诗文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问道:“您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我来替她向你们道歉。”霍刚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您这是……”吴诗文本来想大骂一通来泄愤,但如今看到霍刚这样,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打搅了,告辞。”霍刚又鞠了一躬,转身迈步离开。
赵暮云听完吴诗文的讲述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老人一定是相当难过了。”
“做父母的,孩子都是心头肉。”吴诗文感同身受。
赵暮云询问完吴诗文后,分秒必争,又去找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霍思琪的丈夫—毛震雄。
毛震雄今年三十岁,他与霍思琪是同学,两个人硕士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霍思琪的死亡和出轨给了毛震雄很大的打击,三年来,他一直没有再找对象,心里对爱情和婚姻都产生了恐惧和不信任感。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事业上,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只有金钱。
这三年来,他确实赚了不少钱,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在南都市也算小有名气。
毛震雄接到赵暮云的电话后,两个人约在公司见面,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公司内还是灯火通明,几十个员工正在紧张忙碌地加班。
“赵警官,有什么能帮你吗?”毛震雄的脸就像戴着面具,露出僵硬的微笑,用着习惯性的客套语气。
“郭海涛被人谋杀,依照程序,我们需要对与他有关系的人做个调查询问,希望你能理解。”赵暮云也用官方的语气直言道。
毛震雄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明白了赵暮云的意思。
“郭海涛?我现在甚至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赵队想从我这儿了解什么呢?”
“事故发现前,你和郭海涛认识吗?”
“不认识。”
“那场车祸后,你见过几次郭海涛?”
“大概见过两次,在派出所……还有法庭上。”
“根据警方的记录,你在派出所打了郭海涛?”
“不错,因为他醉驾,撞死了我老婆,当时我很气愤。”
“郭海涛出狱后你有没有去找过他?”
“怎么可能,事情都过了那么久,还有那个必要吗?”毛震雄摇摇头。
“在车祸之前,你知道霍思琪出轨的事情吗?”赵暮云忽然问道。
“赵警官,这个问题和郭海涛的事有关系吗?”毛震雄语气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火气。
“有没有关系,我们要调查以后才知道。”赵暮云并不介意毛震雄的脾气,平静地说道。
“不知道!”毛震雄否认。
赵暮云在与被调查对象沟通之前都会做足功课,她所问的问题也极少是临时起意。虽然只是简单几个问题,但是毛震雄明显撒了谎。
毛震雄的公司名叫海途星,主要从事水泥销售,而当年博大集团是海途星水泥的客户之一。根据博大集团的采购记录,当年负责从海途星采购水泥的负责人正是郭海涛。
本来这件事最多算是巧合,因为博大集团属于南都市建筑行业的龙头老大,采购的各种水泥品牌少说有十几种,而且海途星水泥的客户从个人到企业也都不在少数,所以郭海涛和毛震雄因为业务往来有所交集并不稀奇。但如今毛震雄却想也不想,一口否认曾经认识郭海涛,那就未免有些可疑了。
赵暮云此时并没有当面揭穿毛震雄的谎言,她不想打草惊蛇。
“谢谢毛总的配合,有需要我会再和你联系,如果你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随时联系我。”赵暮云递上自己的名片,起身告辞。
“赵警官客气了,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的义务,欢迎随时再来。”毛震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赵暮云走到门口,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转过身故意问道:“啊,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毛总,霍思琪的爸爸霍刚现在在哪里?”
毛震雄目光一闪,叹口气,回道:“他老人家现在在福安养老院,前段时间我还去看过他,身体大不如前了。”
“好的,谢谢。”赵暮云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看看毛震雄的反应和表情,结果并没有让她失望。
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筹莫展,两个人被同一个问题困扰:再怎么继续往下查?
就算张宁没有杀人,罪魁祸首是苏晴晴,又能怎么样呢?如今苏晴晴已经死了,张宁又下落不明。
在他们两人的桌子上,摆放着厚厚一沓卷宗资料,全部是有关方子健杀妻案和张宁误杀案的材料。而最吸引他们目光的却是一张相片—苏晴晴的相片。
这张相片是苏晴晴去海南岛旅游时拍下的,警方在调查她被杀一案的时候将其装进了卷宗。相片里的苏晴晴戴着一顶白色草帽,穿着比基尼泳衣,回眸一笑,风情万种。不得不说,苏晴晴的美让人目眩神迷,即使是看着相片,也会令人想入非非。
“真是万中无一的美女,难怪这么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于德正拿起桌上的相片,感慨万分。
“师兄,拿着。”黄兴才递给于德正一张纸巾。
“干吗?”于德正接过纸巾。
“擦擦口水。”黄兴才笑道。
“口水是没有了,汗水倒是流了不少。”于德正放下相片,拿着纸巾擦擦额头,“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黄兴才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
“说来听听,反正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于德正催促道。
“我们找李姐帮忙,发个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寻谁?”
“张宁。我们找他太难了,让他来找我们。”
“那这个寻人启事的写法可是大有讲究。”
“我们查到的这些东西可不是白查的,拿来做做文章。”
“怎么做?”
“我先打个草稿,然后咱们再合计合计。”黄兴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嗯,有必要,吹牛都要打草稿,何况是下套!”于德正表示赞许地拍拍黄兴才的肩膀。
黄兴才咬着牙,擦擦写写,终于编出了一段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张宁,男,三十三岁,曾经就读于南都市第十六中学,因误杀同学卢某而入狱。本人是卢某的妹妹,有人告知我当年误杀一案另有隐情,请张宁见此启事后与我联系,告知真相。
联系人:卢菲菲
联系电邮:7093886@qq.com
“卢飞有妹妹?”于德正看了启事后问道。
“没有,不过估计张宁也不知道吧。”黄兴才摸着脑袋说道。
“这电邮是李素素的,不太好吧?”
“先这么写,总不能写咱们赵队的电邮吧?一查就知道是警方的。这事我们找李姐商量一下,不行再换就是了。”黄兴才没多想,他只觉得既然冒充人家妹妹,肯定要有个女孩来配合这件事。
于德正又看了看,虽然他觉得这未免有点太儿戏了,不过现在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试试总无妨。
李素素这几天正为新闻素材的事情焦头烂额,好看的新闻不准写,不好看的新闻写了没人看。这时候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找上门来,她实在没心情应付,但碍于面子,还是让他们进了办公室。
“李姐,我们路过新闻大楼来看看你,顺手帮你买了杯咖啡。”于德正脸上堆着笑,把打包好的咖啡放到李素素的办公桌上。
李素素瞟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又看了一眼他俩,笑道:“你们两个就别跟我来这套了,有什么事就说,回头我再找你们队长拿‘报酬’。”
于德正干笑两声,说道:“确实有点事来麻烦李姐,我们想登个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什么寻人启事?”李素素问道。
“小黄,你给李姐解释一下。”于德正挥挥手,让黄兴才来说。
黄兴才拿着自己写好的寻人启事,凑上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李素素的手里拿着那份寻人启事,听完黄兴才的讲述,她一言不发,陷入沉思。
“李……”
于德正刚想说话,李素素却突然一拍桌子,说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人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看着李素素。
“我问你们,光一个寻人启事,在报纸和杂志上就是拇指大小的版面,谁会看啊?再说了,现在的时代,还有多少人会看报纸和杂志。”
“那倒是,我也觉得机会很小……”于德正附和道。
“炒作!炒作,懂吗?”李素素脸上的神情很兴奋。
于德正和黄兴才闻言,面面相觑。
“李姐,这案子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推测,不好公开。”黄兴才怕犯错误,连忙说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有经验,这事我写出来也会小心处理,稿子中绝对不会出现真名真姓,甚至地名和案发地点都用英文字母来代称,绝不会给你们惹麻烦。”李素素正愁没八卦新闻写,新闻自己送上了门,她怎么会不把握机会。
“那也行……”于德正怕惹麻烦,还是有些犹豫。
“不光发杂志报纸,等传统媒体登出来后,我再安排人上网炒作,包管火起来,虽然隐藏了真实姓名,但张宁看到后一定知道就是在说他当年的事。”
“那我们这寻人启事就不发了?”黄兴才插嘴道。
“发,等新闻火了以后再发,这样引出张宁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李素素虽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做新闻,但是她也不是没有考虑正事。
于德正和黄兴才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李素素说得有道理,这个办法要比原来他们设想的靠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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