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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线索


原本由赵暮云主办的连环杀人案因为影响过大,如今直接由副局长胡明远接手,并成立了专案组负责调查这起连环凶杀案。

这四起谋杀案由不同的小组跟进,整个案件庞杂无序,线索混乱,但警方依旧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只是凶手作案的手法干净利落,作案动机又不明晰,因此警方取得的进展极其有限。

赵暮云的桌面上摆着四起案件的详细资料,为了研究这些资料,她又熬了一个通宵,如果方子健真能从这些资料里找到凶手的作案规律,那么没理由她不行。她的心里憋了一口气,重新梳理一遍所有资料后,依旧没有突破性的发现。

她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四起案件分别发生的时间:第一位死者张慧芳,12月25日被发现尸体,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12月23日;第二位死者汤畅,尸体是2月7日被发现的,推测死亡时间2月6日;第三位死者郭海涛,4月11日被发现尸体,推测死亡时间4月10日;第四位死者雷建军,5月18日被发现尸体,推测死亡时间5月17日。除此之外,赵暮云还在纸上写了一个方子健告诉她的日期7月2日,在这个日期后面,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些日期里面是否隐含着什么?赵暮云对它们进行了各种排列组合,但至少在数学范畴的意义上是没有任何规律的。

还有关于作案地点的推断,因为没有发现第一犯罪现场,所以赵暮云在南都市地图上标出了尸体被发现的位置,但这四个位置从地图上看也毫无逻辑关系。

究竟还有什么是她还没发现的线索呢?又或者方子健根本就是凶手之一,杀人犯在他的操控之下?可是从监狱方面的调查来看,这种猜测难以成立。首先,自从方子健入狱以后,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他,唯一寄出去的东西就是那封寄给警局的信。其次,警方技术部的同事对他上网的电脑做了彻底的检查,确实如方子健所说,他只是黑了赵暮云的计算机,下载了有关连环杀人案的资料,没有在网上发送任何其他的信息。

赵暮云端起杯子,一口气把桌上满满一杯咖啡一饮而尽。离她上次去见方子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换言之,距离他推测的第五起谋杀案的发生还剩下三十五天。

赵暮云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敲着桌子,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赵暮云拿起桌上的电话:“于德正,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这个于德正来队里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头脑灵活,善于变通,在很短的时间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赵暮云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他去做比较合适。

“赵队,找我有事?”于德正嬉皮笑脸地走进办公室。

“把门关上。”

于德正见赵暮云表情严肃,也收起了笑脸,关上了门。

“有件事我想让你去调查一下……”

“队长,你让我去查汤畅的事还没做完呢……”

“那个你先放一下,我会安排其他人去。”赵暮云打断于德正,“听说你和一大队的陈勇关系不错?”

“他是我铁哥们。”

“那就好,我想你去找他拿一份案件资料,关于方子健杀妻案的。”

“找陈勇拿?”于德正一愣,按理说调阅档案也算是公事,直接写个报告不就行了。

“不错,我不希望这件事惊动其他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队长放心,我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档案拿过来。”于德正露出了笑容。

“拿到档案后,你和黄兴才两个一起先过一遍,然后对这件案子复查一次,记住,每天向我汇报。”赵暮云知道队里这两个年轻人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因为谁也没指望他们两个能在这件大案上有什么作为。

“啊?”于德正闻言一惊,“那连环杀人案不查了?”

“先查方子健。”

“好嘞,那我这就去?”于德正心里苦,这下在队长的直接领导下,他再想偷懒耍滑是没有机会了。

“分秒必争!”赵暮云强调道。

黄兴才刚刚看完一批监控资料,做好记录后,抬手一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他揉揉眼睛,正打算起身回去休息,却被于德正拦住了。

“跟我来。”于德正使了个眼色,神秘兮兮地说道。

黄兴才以为是连环凶杀案的事情,所以不敢耽搁,忙跟着于德正去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

于德正关好会议室的门,然后反锁。

“赵队长要我们两个查这个。”于德正把手里的档案摊开。

黄兴才一眼就看到了档案上“方子健”三个字。

“方子健?”

“不错,就是那个预测了第四次谋杀案的杀妻犯。赵队长要我们复查一下他杀妻的案件,而且必须每天向她汇报情况。”于德正一脸的苦瓜相。

“就我们两个去查?”黄兴才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于德正。

“嗯,是只有我们两个有空。”于德正很有自知之明,“现在副局长亲自盯着连环凶杀案,但凡有点经验的老同志都被抽调到了一线,更别说我们队长了,她想要分身也难。”

“原来如此。”黄兴才这时也明白了,只有他和于德正都算是新兵蛋子,干的都是琐碎的事情,只要赵队默许,没有人会关注他们在调查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来看看这个方子健在三年前究竟做了些什么?”于德正打开了档案。

时间:2015年4月13日

地点:南都市湖景天地别墅小区

方子健坐在车上,焦躁不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家。

他伸手到副驾驶的箱套,从里面摸出一把藏刀。这把藏刀是他和妻子去西藏旅游时买的纪念品,一直放在车里。

藏刀十分精美,刀鞘上刻着藏文,还镶嵌着绿松石。刀柄是纯铜打制,雕有花纹。

过了片刻,方子健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朝着自己家奔去。

他径直上到二楼,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两个赤身裸体的人出现在方子健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苏晴晴,另一个是他的好友马天成。

“换作我,我也怕是要杀人了。”黄兴才看着档案里的记录,脑补了当时的情节,忍不住唏嘘道。

“所以说,这个案子的杀人动机很清楚。”于德正说着又翻出马天成的口供,“马天成说方子健手里拿着刀,他用台灯挡了两下,然后就跳窗跑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看到了,这里还有在湖边跑步的人拍了马天成裸跑的相片呢。不过这么说来,马天成没有亲眼看见方子健杀苏晴晴啊。”黄兴才的心里是站在方子健一方的。

“马天成确实没看见,但是还有其他目击证人。”于德正早就把案子先捋了一遍,所以十分熟练地又从一堆材料里翻出目击证人的笔录。

目击证人有两位,一男一女,男的叫宋武,××医院教授,女的叫谭梓星,家庭主妇,丈夫是某企业CEO,他们都是方子健的邻居。宋武和谭梓星的别墅一左一右靠着方子健的房子,宋武恰巧在小区夜跑,谭梓星则是在三楼天台上晒衣服,他们都听到了打斗声和叫喊声。

当时是谭梓星报的警,她在三楼阳台上看到方子健夫妇吵闹,方子健打了苏晴晴一巴掌,然后两个人扭作一团,出了卧室。他们两个人吵得很凶,看起来随时都会出人命。

宋武在方子健家楼下,他听见苏晴晴凄厉的尖叫,于是急忙绕到院墙侧面,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他一眼就透过玻璃窗看到苏晴晴倒在血泊中。他急忙敲门,喊方子健和苏晴晴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这时他也拨打了报警电话。根据警方的接警记录,宋武是在谭梓星之后七分钟打的报警电话。

因为湖景天地地处郊区,警方接到报警后,过了三十二分钟才赶到现场。

两位出警警员强行打开了方子健家的门,来到二楼卧室走廊,看见苏晴晴倒在血泊中,方子健手握藏刀晕倒在苏晴晴旁边。

根据方子健的口供,他说自己在走廊上和苏晴晴争吵,但突然被人从背后打晕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可是经警方调查,方子健家里除了方子健、苏晴晴和马天成的痕迹,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而马天成也有案发时并不在场的证据,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方子健所说的话。

“可他头后确实有伤……”黄兴才手里拿着方子健的验伤报告。

“自己把自己的头砸一下,很难吗?”于德正呛道,“凶器就是方子健从车上拿的藏刀,上面只有方子健的指纹,苏晴晴身中七刀,可见方子健当时处于极度狂躁之中。”

黄兴才放下手中的档案,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案子还有什么好复查的。”于德正忍不住抱怨道。

“杀人动机、人证、物证都有……但是……”黄兴才抬起头,翻出几个证人和出警警员的笔录。

“但是什么?”于德正把身体靠在椅子上。

“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见方子健杀人,没有人看见方子健把刀刺进苏晴晴的身体里。”

“确实没有人亲眼看见,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方子健,证实杀人的只有可能是他。”于德正纠正道。

“既然要复查,也只有从这方面入手了。”

“也只能这样了。”于德正无可奈何地附和道,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否则不知道怎么向赵队汇报工作。

赵暮云一直被连环谋杀案的第一犯罪现场所困扰,因为找到第一案发现场,是破案的关键。

关于这一点,方子健的信倒是给了她提示。信中原文写道:

根据我的推测,凶手会在5月17日,在南都市商务区内实施第四次作案。

凶案虽然已经发生,但正是这句话给赵暮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如果方子健的推测没错,信中显然指出了犯罪的第一现场就在商务区。换言之,雷建军遇害的地方和他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应该在同一区域的不同位置。这样一来,就把警方的搜索范围缩小了几十倍。

根据商务区道路上的视频监控画面,赵暮云找到了两个可疑的地方:一是雷建军遇害当晚曾驾驶车辆进入了一条岔路,但是没过一会儿又掉头出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躲避什么,还是在观察什么?二是根据道路监控以及雷建军公司里同事的描述,雷建军应该是回到了SOHO楼,但是其他加班的同事并没有看到他回公司。警方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说明他确实驾车回SOHO楼了,SOHO楼内的监控倒是运转正常,不过偏巧雷建军停车的位置是监控死角。

赵暮云现在就在SOHO大楼内,站在雷建军的车旁边。物证组已经对这辆车的里里外外进行了取证,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从停车场和大厦内的监控来看,雷建军开车进来后,就再没有出现,如果他不是凭空消失,那么就是有人在这个位置劫持了他。

凶手肯定早有准备,劫持雷建军不难,难的是他怎么把身高一米九的雷建军从这里带走。监控的死角终究有限,如果用车,那么很容易就会被追查到,想做到不留痕迹,绝不可能。

赵暮云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于是她趴到地上去看四周车辆的底下,她在雷建军车旁边的车底下看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难道凶手是通过下水道把雷建军带走的吗?想到这个推测,她不由浑身一震。

赵暮云找来车主挪开车,然后自己打开了那个下水道井盖。

CBD的下水道系统完全以欧洲城市的为标准,据说可以确保遭遇五百年一遇的大雨而不积水。

井口半径大概有六十厘米,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进去绰绰有余。不过井内并没有扶梯,要想下去必须依靠绳索。

赵暮云在井口边缘仔细摸索,果然在井口边发现一个绳索摩擦留下的痕迹。她用双手摸了摸井口内壁,有些湿滑,自己想徒手下去恐怕不容易。她找大厦保安借来绳子和电筒,准备自己先下去看看。

赵暮云固定好绳子,正准备从井口滑进下水道,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暮云,你在干什么?”

赵暮云闻声回过头,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前夫郭鸿良西装革履地走过来。

“查案。”赵暮云没好气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鸿良先探头看了看下水道,又看了看赵暮云,直摇头。

“我公司就在这大厦。”郭鸿良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你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悦悦,签了这份文件,让我带她去美国。”

赵暮云伸手接过文件,看也没看一眼,瞪着郭鸿良,把文件撕成两片,然后说道:“你做梦!”

郭鸿良也急了,怒道:“我做梦?好,赵暮云,你别太自私了,孩子可是我们两个人的!退一万步,我可以不要孩子的抚养权,但前提是你必须辞职,让我确信你有时间有能力照顾好孩子!”

“我的事我自己会安排好,我会好好照顾悦悦,不用你操心。”赵暮云此时说话的口气不像刚才那样强硬了。

“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郭鸿良认真地说道。

“法庭见!”赵暮云说完,拉着绳子利索地滑进了下水道。

郭鸿良从井口望下去,已经看不到赵暮云的身影,他只能叹口气,提着公文包转身离去,可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

“怎么也没见她同事支援,一个女人……”郭鸿良嘴里嘟囔着又转过身来,他最近也看了有关连环杀人案的新闻,心里不由担忧起来。

从井口下去到下水道大约三米的高度,下水道里虽然散发着一些难闻的气味,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臭。下水道是圆柱体空间,高两米,直径一米五,流淌的污水大约到脚踝。

赵暮云蹚着水,借助电筒的光慢慢在下水道摸索。她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响声,她急忙转身用电筒照过去,看见郭鸿良也下来了。

“你下来干什么?”赵暮云急问道。

郭鸿良板着脸,用手挡住电筒光,没好气地说道:“我怕悦悦这么小就没了妈。”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暮云骂了一句,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暖流,“你快上去,我做正事呢。”

“你做你的事,我……我跟着看看。”郭鸿良双手搂住公文包,趟着污水,走到赵暮云跟前。

“那跟紧点。”赵暮云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赵暮云从怀里掏出从大楼保安室里拿到的地下管网的图纸,郭鸿良一边拿出手机照亮,一边上前帮赵暮云托住图纸。

“这是CBD地下管网的图纸,你要找什么,我帮你。”郭鸿良是学工程设计出身的,一眼就认出了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怎么走到南都中心大楼?”赵暮云知道这类图纸对于郭鸿良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郭鸿良看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在图纸上几个重要的地方做了标示。

“你跟着我走。”郭鸿良拿过图纸,自己走在了前面。

赵暮云举着电筒,跟在郭鸿良的后面。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免有些走神,忽然在心里问自己他们两个人究竟怎么了?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她跟在他的身后,在茂密的丛林里寻找出路。

那一年,赵暮云二十岁,郭鸿良二十一岁,他们都是××大学野外拓展兴趣组的组员。在一次徒步野外的活动中,突然遇上倾盆大雨,他们与大队伍走散,迷失了方向。

“你跟着我走,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彼时,郭鸿良拉着赵暮云的手,在风雨交加的丛林中穿行。赵暮云也紧握着他的手,心中没有一丝恐惧,她相信他能带她走出去。

“喂,你发什么愣,走不走?”郭鸿良一回头,看见赵暮云还愣着没动,不由得生气地问道。

赵暮云从回忆中醒来,好在下水道里的黑暗掩盖了她惊慌的脸。

“急什么,你赶时间就自己上去。”赵暮云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郭鸿良“哼”了一声,没说话,不过放慢了脚步。

赵暮云收敛心神,跟上郭鸿良,不时用电筒扫荡四周,寻找可能的线索。

郭鸿良也不再出声,地下管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他专心查看图纸,领着赵暮云往南都中心大楼的方向穿行。

赵暮云越走越惊心,如果不是郭鸿良跟下来,光凭自己和一张图纸怕是会无功而返。

下水道里潮湿难行,凶手要拖着一个八十公斤重的人在这里行走,说明他有着相当强健的体魄。

“这些污水最终流向哪里?”赵暮云忽然问道。

“这里排放的多半是生活污水和雨水,会通过管道直接排放到江里。”郭鸿良随口答道。

赵暮云皱皱眉头,如此一来,凶手作案的一切痕迹都会随着污水汇入大江大湖,恐怕再没有比这里更完美的罪案现场了。

他们大概在管道中穿行了半个钟头,郭鸿良这时停下脚步,拿出图纸看了看后说道:“这里就是南都中心大楼的地下了,不过有九个井口,你想找哪一个?”

“哪一个是地下停车场的?”赵暮云用电筒照着图纸,问道。

“这里,这里,这里,有三个。”郭鸿良指着图纸说道。

“带我先去看这三个。”赵暮云心里有些紧张和焦急,如果在这里没找到任何线索,那么又要另觅它法了。

不过总算老天有眼,在其中一个井口的下方,赵暮云终于找到了线索。

在管道侧方的墙壁上,赵暮云找到了少许血迹,虽然她现在不能肯定这些血迹就是人血,或者就是雷建军的血,不过她感觉这些血迹的不同寻常。除了这里,下水道其他地方并没有看见血迹。另外,在发现血迹的地方,两侧墙壁都有刮痕,似乎是有人想清理什么,但是显然由于光线昏暗,他有所遗漏。

“就是这里了,帮我上去看看。”赵暮云凭着敏锐的触觉,认定这里就是雷建军被杀的第一现场。

郭鸿良一头雾水,不过他看得出来赵暮云似乎找到她想要的了。

“踩着我的肩膀,扶稳。”郭鸿良半蹲下来,让赵暮云踩着他的肩膀,然后慢慢站起来。

赵暮云伸手推开井盖,连撑带爬,从井口钻了出来。

果然上面就是南都中心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而天梯就在井口不远处的正前方。

“胡局,我在南都中心大楼停车场的下水道里,发现了疑似雷建军被杀的第一现场。”赵暮云急忙拨通了局长的电话,“请尽快安排法医、鉴证组过来这边。”

“赵暮云,你先拉我上来啊!”郭鸿良站在井口下,伸长了脖子叫道。

赵暮云从监狱离开后,方子健就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禁闭室内,他被取消了一切放风活动,不准离开囚室一步。每天都有专人为他送来饭菜,任何人未得到监狱长的同意,都不允许与他交谈。简而言之,警方希望方子健与外界完全隔绝,这样就能保证他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

方子健对于新的待遇完全没有提出任何抗议,甚至非常享受这种安静的环境。

普通人被关禁闭多半会意志消沉,时间长了,甚至会坐卧不安、神志不清,但这些状况全然没有在方子健身上出现。

禁闭室里不见阳光,有一张床、一个坐便器,还有一盏昏暗的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更别说钟表了。但是方子健的作息时间和在普通牢房时竟然一模一样。他每天依旧按时起床,没有书看,就安静地坐在床上,仿佛老僧入定。他偶尔也用手指沾着汤水在地上写写画画,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写的是什么。他甚至还坚持锻炼身体,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三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下蹲跳。负责监视方子健的教官曾在监视器上看着他做运动,好几次无聊时帮他计过数,他每次都能不多不少地做完这些数目。

赵暮云又来过几次监狱,查看了方子健在禁闭室的状况,越发觉得他有超乎常人的毅力和观察力。

“真不知道他在禁闭室里是怎么知道时间的。”陪着赵暮云一起查看的杨波忍不住感慨道。

“并不难,根据你们给他送的饭菜,以及守卫们换班的次数,他就能大致掌握一天的时间。”赵暮云虽然嘴上说不难,但是她知道普通人即使知道这个方法,也未必有能力做到。

“哦。”杨波大致明白了赵暮云的意思,他心里想着是不是得把送给方子健的早中晚饭的菜品颠倒一下,比如晚上给他送稀饭和馒头。到时候看方子健是不是还能做到如此规律的作息?不过这只是他一时的好奇,监狱长恐怕也不会同意如此恶搞的主意。

在禁闭室一直乖乖待着的方子健,突然在第七天有了不同寻常的举动。

方子健忽然拍打禁闭室的门,大喊大叫起来。

守卫以为方子健受不了禁闭发疯了,于是连忙通知管教杨波来查看。

方子健看见杨波,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不要装疯卖傻,老实交代问题,配合警方的工作……”杨波还没训斥完,却被方子健打断了。

“第七天了,第七天了,你赶快转告赵暮云,不要追查下水道里发现的线索,陷阱,那是陷阱……让她从头开始,从头开始,只有从头开始才能找到真相!”方子健瞪着眼睛,神情激动,说完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黄兴才和于德正两个人商量着,决定先从马天成开始调查。

马天成、方子健和苏晴晴都是高中同学,马天成和方子健也是多年好友,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恐怕一本书都写不完。

马天成自己打理着一间咖啡馆,虽然赚钱不多,但是日子悠闲,一年半前结了婚,孩子如今刚满月。

咖啡馆的名字叫作“晴日咖啡”,黄兴才和于德正看着门口的招牌,立刻想起了苏晴晴。

咖啡馆不大,装修是复古风格,还算有特色,不过或许因为是早上,店里没有什么客人。

马天成在吧台冲泡咖啡,神情专注。

黄兴才和于德正都看过了马天成的相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马天成古铜色的皮肤,五官俊朗,即使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依旧身材魁梧,帅气迷人。

“马天成,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有些事想找你聊聊。”黄兴才上前开门见山,掏出警官证。

马天成厌烦地看了一眼于德正和黄兴才,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是和方子健有关吗?”

“不错。”

“你们反反复复都来了七八次了,我录口供都录了十几遍,你们还想知道什么?”马天成抱怨道。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再怎么说,这件案子多多少少也是因你而起。”黄兴才道。

马天成脸色一变,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态度软下来,说道:“我洗个手,你们先坐。”

“顺便给我们来两杯摩卡。”于德正忽然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吧台上。

马天成倒不拒绝,收下钱,找给于德正四十元。

“我请客,边喝边聊。”于德正收起钱,看着一脸诧异的黄兴才说道。

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来。

马天成为他们端上两杯摩卡,然后坐到了对面。

“如果以前来调查的警官都能买杯咖啡,我倒不会介意多聊几句。”马天成苦笑道。

“你来问吧。”于德正把锅甩给黄兴才,他看过以前那十几份笔录,实在想不出再问什么。

黄兴才喝了一口咖啡,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和苏晴晴是怎么开始的呢?”

马天成闻言一怔,从来没有一个警官问他这件事,他露出一个苦笑。

“你们一定以为我是第三者,破坏了别人的幸福和婚姻,但是真正的第三者是方子健,是他!”马天成加重了语气。

青春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萌动的年纪。

那时候的苏晴晴是班花,她漂亮、开朗、聪明,每个人都喜欢她。方子健和马天成也不例外,但是那时他们情窦初开,都不善于表达,只是默默关注,暗恋着苏晴晴。

高中毕业后,三人各奔东西,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但是三个人也一直延续着暧昧的友情,通信不断。

方子健提前一年拿到硕士学位,出国留学,第二年马天成和苏晴晴硕士毕业,一起回到了南都市,两个人成了情侣。

马天成和苏晴晴在一起四年,两个人感情还算稳定,只是他俩的经济状况却不尽如人意。

马天成自己经营着咖啡馆,收入并不多。苏晴晴则在银行任职,每个月拿着一点死工资。但她的开销很大,各种衣服、化妆品、名牌包包等等,让自己和马天成不堪重负。

两个人的家庭条件也都一般,所以经常会为经济问题争吵埋怨。苏晴晴一直觉得两个人要有一套房子,有个安定的地方才能结婚,但是买房子对他们而言短期内不可能。

马天成和苏晴晴因为买房的事情大吵了一架,两个人闹了别扭,提出了分手。就在这个时候,方子健从国外回来,所有的事情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这么说来,方子健回来的时候,你和苏晴晴已经分手了啊?”黄兴才质问道。

“我们只是冷战,怎么能说分手呢?四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分就分呢?如果不是方子健仗着自己有钱,苏晴晴根本不会和他在一起。”马天成辩解道。

“可是再怎么样,你……”

“这个,小黄啊,问重点。”于德正见黄兴才的话有些偏离主题,急忙打断他。

黄兴才把那句“你也不能去偷人家老婆”的话,硬生生伴着咖啡咽下了喉咙。

“据你所知,除了你和方子健以外,还有什么人追求苏晴晴吗?或者苏晴晴还和其他男人有暧昧关系吗?”

“不会……苏晴晴不会的……”马天成嘴上说不,但是心里其实并没有把握,因为苏晴晴的追求者一直很多。

黄兴才和于德正闻言都不禁“哦”了一声,显然也觉得马天成说的话不靠谱。但苏晴晴如果真和其他男人还有关系,怕是也不会让马天成知道,所以他们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问下去。

“谢谢你的配合。”于德正说着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顺便说一句,咖啡不错。”

黄兴才也没什么好问的,起身道:“以后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会再来。”

马天成有些诧异,两位警官并没有询问那段最令他尴尬的事件,不过对于那段糗事,他已经做了无数次笔录,再多一次也不会觉得尴尬了。

警方提取了南都中心大楼下水道中残留的血迹,证实就是受害者雷建军的血液。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警方认定下水道井口就是雷建军受害的第一现场,推测凶手在这里杀害了他,并进行了肢解。

连环凶杀案的调查终于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赵暮云相信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凶手。

然而,就在调查紧锣密鼓进行中的时候,监狱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赵暮云接到监狱管教杨波的电话,杨波在电话中转告了方子健那疯疯癫癫的一番话。

“赵队,其实我觉得他就是装疯卖傻,不过你说过但凡方子健有任何举动都要告诉你,所以……”

“他……他真的这么说吗?”赵暮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以前方子健通过网络了解到案件信息,那还并不值得一提,但是在禁闭室里,他怎么知道自己追查到了下水道的线索?

“嗯,千真万确,有监控录像,赵队要不要来看看。”

“额……好的,麻烦你们这边继续把方子健关在禁闭室里,我会找时间过来。”

“好的,赵队放心。”

赵暮云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越来越认定方子健参与了连环谋杀案,否则身在监狱里的他是怎么知道凶手会在下水道作案的?极有可能方子健在被关禁闭前,就与凶手取得了联系,并且策划了这一系列的谋杀。

“他越是想要阻止,我越是要一查到底!”赵暮云握紧拳头,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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