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中毒已深
裴景蝉一刻也不想等，快马加鞭带着那枚药瓶回到了医馆。
大夫扭开瓶口闻了闻，一下辨认出这就是解药。
所有人都很开心。
床榻上却传来萧锦琰虚弱的呼喊声。
“阿蝉，这是不是真的……”
塌边伸出一双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垂握着一封信。
裴景蝉的心一沉，城门下，晏长诀死前的那句话在她耳边嘶吼。
【小皇子已被孤下了药，能治疗寒毒的药天下仅有一粒，让孤猜猜，你会选择自己活，还是救小皇子？】
心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子绑住，压的人透不过气。
裴景蝉走过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信上写的内容与晏长诀死前说的一模一样。
她意识到萧锦琰要交代什么，吸气摇头，极力压抑着泣音：“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没有了这颗药，你会死的……”
心爱的人性命垂危之际，她只想任性一回。
管什么江山是何人所当，小皇孙的命与她是何干系？她统统都不想去管！
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裴景蝉极力劝说着他，“陛下没有下旨立储，没了小皇孙，你也可以登上帝位！”
她想起前世，萧锦琰分明活到了四十多岁。
她的命可以改，萧锦琰的一定也能行。
萧锦琰又开始咳嗽，他握拳压在心间，眉上覆上一层寒霜，唇间是骇人的紫色。
很久之后，他摇摇头：“这颗药……给小皇孙，我身中寒毒，本就活不了多久。”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用力握住裴景蝉的手：“万里江山，实在是无边的孤寂，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的。”
很早以前，他见过父皇宠爱母妃，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捧到她手中。
没过多少年，母妃被人陷害下毒惠妃，被父皇弃之敝履丢弃冷宫惨死。
知道母妃被人陷害的那一刻，父皇只是神色平和：“琰儿，你不懂，帝王之道在于无心，即便是错了那也是无错。”
再到前不久，年迈的帝王病重残喘之时，将虎符交到他手中。
“太子死后，朕会将皇位传给你，你替朕将这江山好好守下去。”
帝王薄情，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这高位承受的不过是万里孤寂。
萧锦琰沉沉垂下眼，“不要难过。”
他轻抚那双轻闭的眼眸上。
“阿蝉，替我设灵堂，用我的死，替你做最后一件事。”
一滴泪，从裴景蝉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滴落在黑色的衣襟上消失不见。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知晓这最后一件事，是指的林疏月。
上一世，所有人都说萧锦琰血腥残暴，斩兄摄政，是这世上最罔顾伦常的人。
无人知晓的真相，竟是如此。
屋内传来一声低泣。
“好，我答应你。”
——
第四日。
裴仪带着唯一的救命药和萧锦琰亲笔密信，奔赴上京救小皇孙。
这一日，毒素蔓延到萧锦琰的眼睛，双瞳灰白一片。
“阿蝉，是没点灯吗？为什么这么黑。”
他茫然无措，伸出手摸索着四方。
窗外早已升起太阳，日光透过窗边撒满一地。
“是啊，今夜格外的长。”裴景蝉极力压住喉间酸涩，握住了他的手：“宫中传来新的消息，我读给你听。”
萧锦琰点点头，长睫轻颤，细细聆听着。
“皇后谋害小皇孙被太子妃发现，当场伏诛，宫内审讯皇后身边之人，查出当年一桩辛秘。当年兰妃给惠妃下毒一事，幕后真凶……”读到这里，裴景蝉顿了顿，扫过床上之人：“竟是皇后。”
她想起萧锦琰自小离宫外住，与皇后并不亲近，半开玩笑道：“你从小就离宫，莫非早就查出，当年下毒诬陷兰妃的人是皇后？”
萧锦琰点点头，“夺子杀母之仇，我一日也没有忘记，你可记得我一直寻找的桑姑姑？”
“记得。”裴景蝉点头，一开始她还以为此人是萧锦琰的心上人。
“告诉我真凶后，她便不见了。”萧锦琰低低叹息一声：“我找遍皇宫，找遍了各地，再也没见到她的踪影，若有一日你遇到了她，记得告诉姑姑，当年的承诺，阿琰做到了。”
“好。”裴景蝉回应着他，眼中泛着泪光。
连续几个时辰看不见日光，萧锦琰也大约明白，他的这双眼已经看不见了。
瞎子的听觉总是格外敏感，他听见门外人四处搬动东西的声音，好奇问了问。
“外面是开始办灵堂了么，也好，早一日晚一日都无分别。”
他说完这句话，阖上双眼，昏迷了过去。
很久很久，裴景蝉眼带泪意，笑着回了一句。
“是我们的婚事。”
太子薨，帝王病。
这桩喜事本不该办，裴景蝉冒着大不韪的罪名风险，提早写好罪状让父亲带回上京。
她昨日告知了母亲，要以冲喜之名，嫁给萧锦琰。
裴夫人听完，眼眶通红。
于公，她们夫妇欠萧锦琰一条命，于私，她看着女儿坚定的双眼，知道拗不过。
便点头，同意了这幢婚事。
四处飘荡的皆是白幡，喜堂设的好似灵堂。
这一夜，裴景蝉取下暖玉，戴在了沉睡过去的萧锦琰身上，仔细替他掖好被子。
她也不知这暖玉有没有压制毒素的功效，但有总比没有好。
第五日。
阿云阿野、月娘、华卿卿温衡都来了。
“姐姐……我来了。”华卿卿皱着鼻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们都来啦，正好我要办婚事，你替我看看这婚服，还有阿云和月娘，你们来帮我瞧瞧，该选什么朱钗。”
裴景蝉看着满院子的人，扬起手中的婚服，见久久没有回音，她扬唇笑了笑。
“你们怎么都沉着一张脸，有亲朋好友，父母在座，这场婚事有何不好？”
华卿卿努出一个笑，装作平日那般：“姐姐，这桩婚事很好很好，我们都是来喝喜酒的。”
第六日。
这场婚事不能大办，一切以白色素净为主。
从第四日中午开始，萧锦琰连连昏迷，就连这场婚事都由温衡搀扶着拜堂。
“裴景蝉，你拿命来！”
拜过天地后，角落垂首的小丫鬟里闪出一个人影。
裴景蝉不闪不躲，看着刺入胸腔的刀，紧紧握住。
她就知道，林疏月看不惯她过的有一丝一毫的好，一定会来。
她绑定着系统，身上或许还有一丝解救阿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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