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暮年 天光尚在
破旧的小型渡轮在海浪中剧烈颠簸。
煌钰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搭着满是锈迹的铁栏杆，任由海风吹乱头发。
因为时间不算紧张，且还是难得的“自由观光”，所以昨天分别后他并没有用燚太赶路，而是找到了这艘小渡轮前往波尼岛。
经过一夜的颠簸，马达轰鸣声渐渐熄火，渡轮在码头靠岸。
煌钰抓起旅行包，跨上这片传闻中阿罗拉有名的荒凉岛屿。
这里的确够冷清的。
没有美乐美乐岛熙熙攘攘的观光客，也不见其他岛屿喧嚣的商业街，连个像样的人群分布都没有。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未被开发的自然资源。
“彼岸遗迹外围的农田……”
煌钰看着地图，顺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往高处走。
一路上，除了偶尔惊飞的几只小笃儿，几乎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试着将波导之力散开，探知的范围内，生命光点稀稀拉拉，荒凉得犹如一片被遗忘之地。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坡，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贫瘠的岩层，而是大片被精心开垦过的农田。
田埂上，一把被磨得发亮包浆的锄头斜斜插在泥里，木柄上沾满干涸的泥垢。
几步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
老人正弓着背，双手攥住一袋鼓鼓囊囊的树果饲料，试图将其拽上田埂。
但岁月在这位老者身上留下了太重的痕迹。
他喘息得很沉重，每一次用力，佝偻的脊背都要跟着剧烈起伏，干瘪的手臂上青筋凸显。
煌钰快步上前，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五指紧紧扣住麻袋的边缘，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沉重的饲料袋离开地面，被煌钰稳稳扛在肩头。
老者手里一空，转过头来，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刹那的错愕。
煌钰咧嘴露出白牙，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轻松随性：
“老人家，这种体力活交给我们年轻人干就行，您老歇会儿吧。”
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来。
“现在的年轻人，力气真是不错。”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长满老茧的手指着田埂尽头的木屋：
“放那边就行，麻烦你跑一趟了。”
煌钰扛着几十斤的饲料健步如飞，卸在木屋檐下。
之后他也没闲着，将目光所及的活儿干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干就是小半天，期间老者歇一会儿就来搭把手，不过很快就让煌钰哄去一边歇着了。
天色逐渐黯淡，眼看老者准备生火做饭，煌钰也闲不住，挽起袖子过去帮忙洗菜添柴。
他没带一点架子，熟练的动作让老者频频点头。
这波远在关都的老妈上了波大分！
灶膛里的火光舔舐着锅底，米香混着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坐在了木屋前的矮桌旁。
晚风送来阵阵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夕阳的光晕将周遭染成橘红，四周静得只剩下风穿过麦浪的沙沙轻响。
桌上摆着两碗粗茶，还有几盘简单的菜肴。
煌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粗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入喉后又泛起一丝回甘。
他放下碗，刚打算开口自我介绍，表明挑战者的来意。
老者却先一步放下筷子，那双深陷眼窝的眸子透着股洞明世事的通透：
“你是煌钰吧？库库伊已经把你们八个的第一站告诉我们了。”
他端详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温吞，像在拉家常：
“八个里面排名第一的小家伙，却愿意第一站独自来老头子这。”
煌钰抓了抓后脑勺，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虚名而已，打得多了有些底子罢了。我独自来波尼岛，就是专程来向您讨教的。”
老者，也就是索夫乌苦笑着摇摇头，端起粗茶喝下一口，动作略显迟缓。
“讨教？老头子这把骨头，早经不起你们这些小家伙折腾喽。”
他抬头望向天边西沉的落日，橘红的光打在他苍老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无奈。
“波尼岛太荒凉了，老头子我本来早该退位让贤的。”
“只可惜‘卡璞·鳍鳍’迟迟没有选出新的岛屿之王。”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岛上不能没有主心骨啊。”
“新王一天不出现，老头子就算爬，也得在这位子上撑着。”
煌钰听着这话，心中泛起丝丝敬佩与怜悯。
岁月剥夺了老人的精力，也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底蕴。
英雄迟暮，最是意难平。
但煌钰也明白一件事：
对老者最大的尊重，绝不是多余的同情，而是把他当作一座必须全力翻越的高山。
他直视索夫乌的眼睛，语气肃穆：
“既然卡璞·鳍鳍还没选出新王，那您现在，依然是波尼岛独一无二的岛屿之王！”
煌钰站起身，后退半步，郑重抱拳：
“挑战者煌钰，请求波尼岛大考验！”
晚饭的最后一口热茶咽下。
索夫乌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
他离开木桌，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走向前方的荒地。
海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的沙尘。
索夫乌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解下一枚布满划痕的精灵球。
手指扣住球钮的刹那！
老人原本伛偻的脊背，在煌钰的眼中一点点挺直！
似乎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个干农活的慈祥暮年老者，而是一位所向无敌的壮年王者！
周围的虫鸣声戛然而止，风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煌钰肌肉本能地紧绷，右手立刻扣住腰间的豪华球。
对方这股气场完全不输哈拉，甚至因为那份岁月的沉淀，多了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索夫乌转过身，背对着刚刚升起的夜幕。
那双原本浑浊的枯井般的眼底，此刻陡然锐利起来。
“本王索夫乌，波尼岛的岛屿之王，接受你的挑战。”
“波尼岛的大考验，规则是一对一。”
他握紧那枚旧精灵球，声音不再干哑，透着金石交击的铿锵与豪迈：
“年轻人，趁着天还没黑透，天光尚在。”
“让老头子看看你的实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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