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侠客 侠之大者
面对煌钰的点破，火墙对面那只披着黑红灰壳的小兽根本没搭茬。
“恰莫！”
它爪子猛刨地面，大量沉积的火山灰被扬起。
火山灰混着未燃尽的火星，在半空中铺成了一道灰幕。
原本就昏暗的岩洞，能见度被压缩到了极限。
见对方不客气，煌钰也跟着出声：
“正主都亮底牌了，腕豪，别在石头堆里躺尸了！”
“力！”
被落石压住的豪力爆喝出声，把压在身上的岩刺掀翻。
火稚鸡见状直接跑开，完全不打正面。
它太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走势了。
借着灰幕扬起的掩护，它在附近来回跳跃游击，敏捷得超乎想象。
呼！
一股火山灰被它用短翅扇起，兜头罩向腕豪。
灼热颗粒打在皮肤上生疼，视线全被糊住，腕豪只能挥舞手臂驱散眼前的烟尘。
“恰莫！”
借着烟幕掩护，黑红残影暴起窜出。
它猛撞在腕豪腰侧没有防备的软肋上。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传出。
然而，画面却根本没有朝着火稚鸡预想的方向发展。
腕豪的肉身强度对于这小家伙来说无异于铁塔。
这记突袭砸在它腰侧，腕豪连脚步都没挪动分毫，肌肉本能地一绷，将对方反震了回去。
“恰莫……”
火稚鸡发出一声痛哼，根本破不了防。
它反应极快，借着这股反震力道在半空完成折返，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借力，重新隐没在浓烟深处，绝不给腕豪近身缠斗的机会。
“战术满分，可惜数值差点。”煌钰站在后方盯着战场，越看越满意。
“腕豪！闭上眼睛，给它展示一下绝活！”
煌钰高声提醒：“听声辨位，用真气弹把它炸出来！”
腕豪收到指令，果断闭目。
它站在原地，双耳微动，精神力高度集中，屏蔽掉火焰燃烧的杂音，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浓烟中气流的细微走向。
左后方十米，一根岩柱后方传出轻微的沙沙声，那是爪子抓在地面上摩擦出的动静。
找到了！
腕豪腰腹一拧，双手在腰间快速合拢，一颗真气弹凝聚而出。
腕豪双臂向前猛推，真气弹呼啸离体，穿透滚滚烟尘轰向那根岩柱的后方。
轰隆！
爆炸声在岩洞内回荡。
这记真气弹并没有直接命中火稚鸡的本体，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却精准擦过了它的侧身。
咔嚓！
只听一连串脆响，火稚鸡体表那层由火山灰与黏土混合凝固而成的伪装硬壳承受不住这等冲击，大面积崩碎，化作无数碎块四下飞溅。
灰壳脱落，底下的真容彻底显露。
赤红与金黄相间的羽毛在火光下反着亮色，头顶是跳动如火的羽冠，羽毛边缘还残留着方才爆炸的余温。
硬吃下真气弹的余波，火稚鸡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羽毛沾满沙尘，显得十分狼狈。
可它刚一停稳，甚至连喘气调整的功夫都没留，直接从地面上弹起。
它将双翅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叫声，死死挡在最深处的一处裂缝前。
“嗯？”煌钰察觉到了异常。
以火稚鸡刚才展现出的游击战术素养，它完全可以继续利用地形周旋，或者干脆钻进错综复杂的岩缝里逃跑。
现在这种放弃机动性、死守一个角落的行为，绝对有问题。
他合拢双目，波导之力掠过火稚鸡，探入它身后的那处隐秘裂缝。
雷达反馈回来的信息，让煌钰愣在原地。
在那逼仄的裂缝深处，正挤着几只瑟瑟发抖的宝可梦。
最重要的是它们生命气息都很微弱！
一只浑身长满脓疮、显然中了剧毒的呆火驼，正趴在地上痛苦地倒气；
两只岩石躯体布满裂痕、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小拳石，正互相依偎，随时都有碎裂的危险。
“难道是被外围天敌攻击，所以才逃难来这里的？”
烈焰小径里所有反常的线索，在煌钰脑子里迅速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为什么外围通道一只野生宝可梦都看不到？
为什么那些连环陷阱虽然精妙，却全都留有余地，只烫伤、只阻吓，从不主动索命？
这只火稚鸡，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争抢地盘或者杀戮。
它费尽心思伪装成凶悍怪兽，日夜不休地布下重重机关，甚至不惜跟强大的外来训练家玩命拉扯，都是为了挡住外来者，保护身后这些受伤的同伴！
“停手！”他果断挥手下令。
三只宝可梦闻言，退回煌钰身后，站成一排，不再对前方施加任何压力。
火稚鸡愣了一下，警惕却未减少半分。
在它的认知里，人类多半会耍更卑鄙的手段，装可怜或者示弱根本换不来同情。
它调动体内仅存的力量，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一小团火焰在它喙边成型，随时准备喷发。
煌钰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他迎着火稚鸡那随时准备喷发的火花，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恰莫！！”火稚鸡发出一声警告，一口火花直奔煌钰面门喷来。
煌钰不躲不闪。
零星火星砸在衣服上，烧出几个破洞，烤得皮肤隐隐作痛，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到火稚鸡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煌钰缓缓蹲下身子。
“我不是你的敌人，它们也不是。”
煌钰的声音在波导包裹下，温暖且具亲和力，仿佛在火稚鸡心底响起。
火稚鸡凝聚的火花卡在喉咙里，它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不明所以。
煌钰没磨蹭，从背包里掏出解毒药和高级伤药。
他越过火稚鸡，轻手轻脚走进岩洞深处。
在火稚鸡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煌钰动作熟练地给那只濒死的呆火驼喂下解毒药。
又拿出喷雾，细心涂抹在两只小拳石的岩石裂痕上，那些可怖的裂纹在药液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
波导之力缓缓流淌，安抚着受伤宝可梦恐惧的神经。
不到半刻钟，原本痛苦呻吟的呆火驼呼吸平稳下来，感激地用脑袋蹭了蹭煌钰的手掌。
小拳石也停止了颤抖，互相靠着沉沉睡去。
火稚鸡呆呆看着这一幕。
它那一直紧绷、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这是长期独自背负重压的孤独行者，在见到可信任的同盟时，才会露出的疲惫与释然。
它太累了，不仅每天要防备外敌的入侵，布置那些耗费精力的陷阱，还要去寻找食物喂养这些无法行动的同伴，神经就像紧绷的弦。
煌钰转过身，走回火稚鸡面前再次蹲下：
“在这种环境下，能有你这样践行侠义的家伙，真了不起。”
煌钰注视着这只小家伙：“你这做派，就像一个侠客。”
火稚鸡歪了歪小脑袋，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
“恰莫？”（侠客？那是什么？）
“侠客啊……”煌钰捡了个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将火稚鸡和它身后的裂缝圈在里面。
“行侠仗义、济人困厄，是侠之小者。”
“你布下陷阱，独自挡在这里，把它们护在这个小圈子里，这就是小侠。”
火稚鸡看着那个圈，挺起小胸脯，似乎对这个评价还算满意。
但煌钰的下一句话，却让它陷入沉思。
“但你这只是小打小闹。你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你护不住所有宝可梦。”
“就算你今天挡住了我，明天如果来的是更强、更不择手段的偷猎者呢？这个圈，迟早会被人踩碎。”
火稚鸡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它很清楚煌钰说的是事实，它已经无力再战，但对方却还有两个家伙没有动手。
今天如果不是这个人类主动停手，它和同伴的命运就无法预料了。
煌钰看着它有些颓丧的模样，手指在那个小圈外面，用力画了一个更大、把整个岩洞都包含在内的大圈。
“心怀苍生、为国为民，方为侠之大者！”
煌钰的声音突然拔高：
“侠之小者，解一人之急；侠之大义者，安天下苍生。”
他直视火稚鸡的双眼，一字一顿，将那份沉甸甸的期许灌入火稚鸡的脑海：
“小侠救眼前苦难，大侠守世间公道。”
“侠之小者，逞一时意气，护亲友近邻；侠之大义者，抛一身荣辱，济四海众生！”
这几句话，犹如种子，在火稚鸡心中扎根发芽。
行侠仗义，济人困厄。
心怀苍生，为国为民。
解一人之急，安天下苍生。
救眼前苦难，守世间公道。
护亲友近邻，济四海众生。
火稚鸡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大圈。
它那颗原本只装着如何布置陷阱防守、如何找食物活下去的脑海里，第一次涌入了一种名为“大义”的东西。
它突然觉得，自己死守在这道裂缝前，格局实在太小了。
它想变强，想要去丈量那个名为“世间”的广阔天地！
火稚鸡仰起头，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野心。
但这份野心刚刚升起，它又猛然回头，看向岩缝里刚刚脱离危险的呆火驼和小拳石。
火稚鸡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恰莫……”
它摇了摇头。
自己走了，它们怎么办？
“守护者带走了，被守护的自然不能丢下不管，这是道义。”
煌钰反手摘下腰间的豪华球抛向半空：“出来干活了！小七！”
风速狗小七落地，上来就是个贴贴。
“汪汪！”
这一幕给火稚鸡和几只受伤的宝可梦看得有些羡慕。
煌钰走上前，将两只体型较小的小拳石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里，然后挂在小七的背带侧边。
随后，他弯下腰，双手托起那只体型略大的呆火驼。
“我去，这得有五十斤了，不错不错！”
呆火驼发出一声安心的哼唧，顺从地任由煌钰将它抱起。
煌钰用力一托，将呆火驼安置在小七的背脊中央。
“小七的背够宽，跑起来比越野车还稳当。”
“我会亲自带着它们走出这座火山，送去山下的釜炎镇宝可梦救护中心。”
煌钰拍了拍小七的脖颈，转头看向火稚鸡：
“那里有专业的医生和充足的食物，它们不用再担惊受怕。”
“治好以后，那里还会根据它们的意愿让它们选择回归野外或者被其他训练家收养。”
“现在，你的后顾之忧彻底解决了。”
煌钰郑重伸出右手：“跟我走吧，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侠。”
火稚鸡看着那只手掌，又看了看被妥善安置在风速狗背上、正冲它发出感激叫声的同伴们。
它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再没有任何牵挂。
“恰莫！”
火稚鸡迈开小短腿，走到煌钰面前。
它没有去握煌钰的手，而是用小脑袋撞向煌钰腰带上一颗空着的豪华球开关。
红光闪烁，没有半点抗拒。
叮~
豪华球连晃都没晃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锁定音。
“以后你就叫侠客了！”煌钰握着豪华球，畅快大笑。
笑声刚落，火稚鸡的豪华球就亮起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对哦……位置满了！等到了凯那市，立马把你接出来。”
煌钰将青帝、暗隐和腕豪收回豪华球，翻身跃上小七的背脊，坐在呆火驼的后方。
“小七，全速前进！目标，釜炎镇救护中心，然后闪击下一站凯那市！”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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