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秦淮春满,故人归舟
景和十五年,四月初一,晴。
秦淮春水初平。
夹岸垂杨吐丝,嫩绿含烟,一川翠色。
画舫往还,笙歌隐约
商贾叫卖,船娘吴音,自成京畿喧暖。
........
官船自南而入秦淮。
魏逆生换得绯袍,银鱼悬腰,玉衡垂带,乌纱俨然。
立船头,负手眺
目越两岸烟柳,远眺渐显城廓。
忆初月去京,春寒料峭,运岸残雪犹存
今四月归得,满城春色,拂面而来。
船行渐缓,郊野退去,南京城郭入目。
船行数里,尚未见码头,却让立在船头的魏逆生神色一滞。
唯见,秦淮河畔,一小榭翼然,飞檐朱栏,年深半旧。
亭中立一人,藕荷春衫,双手扶栏,微探其身,向河面张望。
裙如荷叶叠展,发髻齐整,只素银钗一支,鬓边碎发拂颊,愈衬面白如玉。
.......
春寒料峭君行处。
残雪河桥,柳系离舟驻。
燕子呢喃三月暮,东风不解留人住。
春满金陵花满渡。
画舫笙歌,望断归时路。
日日朱栏探几度,忽闻钦字旗来处。
.....
福娘望官船行至秦淮内,身行一顿。
如风过荷,风止而立。
她手扶栏,不挥不唤。
唯静立水畔,隔百尺春波,隔数月离思
隔尽尺素未载之念,望那船,望那人。
正是:扶栏整却藕荷绡,羞上眉峰喜上梢。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
语未出,笑已盈腮。
春阳柳影间,颊晕微生。
风拂荷叶罗裙,角扬复落。
伊人独立,仕女出卷
纤秾合度,浓淡得宜,增减不能。
魏子立于船头,见福娘凭栏静立,不赴不泣不唤。
便知.......
此一眼,候久矣。
......
官船泊岸。
缆绳套桩,船微震而止。
魏逆生当即步下跳板,神色不似往日沉稳
一路越甲卫,越船工,绯袍穿人丛而过,目中唯余一念。
过栈桥,过甬道,过春苔染绿之阶,步步趋近水榭。
福娘犹立原地。
目送其下船奔路,步步趋近
绯袍映日,灼灼如焰,眉宇间气度愈沉愈稳,胜于去时。
望之良久,眼眶微酸,却忍心痒。
唯静立以待。
待魏子至前,待绯色,遮尽眉睫天光。
......
魏逆生驻于亭内三步外,低眉看去。
福娘亦仰面相迎。
风穿其间,拂鬓丝,动绦穗。
市声、橹声、人语,突然远遁,如隔纱幕。
天地间唯余此亭,与亭中二人。
他没有开口。
她也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扶着朱栏的手。
柔荑微凉,指节纤纤,触其温掌,轻轻一颤,竟不抽回。
福娘低眸视其交握处,又举目望君。
“我家福娘,清减了。”魏逆生率先开口。
福娘怔了怔,抿唇低语,声含委屈
“我哪里清减了!明明......”
语未尽,眸光已不自持,落于魏逆生腕间。
比离京时清减了一圈,或许是少年,年尚轻,正成长。
但在福娘心中,必然是劳累苦瘦。
一瞥即收,鼻尖微红。
“君书不寄我,明明你才清减.....”
魏逆生看着福娘,明明鼻尖微红,却偏偏侧脸故作他顾,杏眼欲看还避。
不装了。
什么钦差威仪、朝堂体统
什么礼仪法统,三步之距,一时俱抛。
魏逆生伸臂揽其纤腰,拥藕荷身影入怀。
福娘不备,额撞其胸,轻呼未竟,已为灼灼绯袍裹了个严严实实。
“夫人!”
魏逆生高呼大喊,再无往日沉稳。
只剩下,少年本真,满腔欢喜。
“我回来啦!!!”
此一声,惊柳间双雀扑棱而去。
栈桥上,船工愕然,崔福捧文呆立,曲娘双手捧脸磕态尽显!
两侧行人驻足,对岸画舫歌女掀帘探半身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水榭亭中。
唯见绯袍灼日,拥藕荷入怀
少年以颔抵少女髻顶,如获至宝,昭告天下!!
福娘则羞涩得将面埋至他的胸口,面色羞红。
柔荑初僵,渐渐攥接魏逆生的腰衣
攥得极紧,愿此生不放!
魏逆生见她这副神态,不由一笑。
不语,只牵起她手,再低声道
“舒儿,我回来了。”
一声‘舒儿’福娘端持之态几溃。
于是别其脸,望秦淮画舫往来河面
“你,怎么可以叫.....”
语未尽,福娘又补一句,声极轻
“算了,反正是阿公命我来接你。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听见这话,魏逆生不由一笑。
“既如此,便当是师命。”
福娘闻言,表情一变
嘟起嘴,刚要变成生气小河豚
结果嘴里一大堆想说的话,最终化作一句,极轻极软的
“魏逆生,我好想你.......”
.......
春风满郭,秦淮水暖。
二人并肩亭中,共望来时水路。
官船静泊,钦旗猎猎。
姑苏事毕,魏子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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